四海归墟录

深海破碎------------------------------------------，三月十五。，月亮是血红色的。。洛阳城的钦天监官员们跪在观星台上瑟瑟发抖，手中的卦盘散落一地，龟甲上的裂纹呈现出前所未有的狰狞图案。他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抽气声。，在这一刻开始暴走。，是海边的渔民。，一个叫陈老实的渔夫正借着月光修补渔网。他今年四十有七，打了大半辈子鱼，从没见过今晚这样的怪事——海水开始发光。，从海底深处渗透上来，像是有什么沉睡了万年的东西正在苏醒。光芒越来越盛，将整片海域映照得如同白昼。陈老实手中的渔网掉在地上，他瞪大了浑浊的双眼，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有的猩红如血，有的幽绿如鬼火，有的金黄如琥珀。它们齐刷刷地望向天空中的血月，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陈老实想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看见一头体型堪比渔船的大鱼从海中跃起，鱼身上布满了诡异的花纹，那些花纹在月光下蠕动，像是活物。，那条鱼张开嘴，发出一声类似于人类的尖叫。“天...天道...”。他活了四十七年，从没听过鱼会说话。但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鱼嘴里发出来的，沙哑、破碎，像是溺死者最后的哀嚎。，深海方向传来一声巨响。。像是天崩，像是地裂，又像是什么亘古存在的屏障在这一刻轰然碎裂。声波掀起百丈高的巨浪，以毁**地之势向岸边扑来。陈老实最后看见的画面，是浪尖上站着的——一个人影。，那东西只是看起来像人。
它有四肢，有头颅，但周身覆盖着漆黑的鳞甲，背后展开一对骨翼。月光照在它身上，折射出一种令人作呕的油腻光泽。那东西张开嘴，露出满口倒钩般的獠牙，对着血月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浪吞没了渔村。
同一时刻，深海万米之下。
这里是永夜的世界。阳光从未照进过这片海域，亿万年来只有幽冷与死寂相伴。在这片绝对黑暗的海沟深处，存在着一个人类无法理解的建筑群——由珊瑚、珍珠与某种发光的石料建造的城市。
城市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身上密布着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原本稳定地闪烁着幽蓝光芒，此刻却突然变得狂暴起来，光芒刺目如同即将炸裂的星辰。高塔开始剧烈摇晃，塔身上出现了一道道裂缝。
“结界...破了...”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城市中响起。那声音里蕴**万年积攒的沧桑与难以置信的惊骇。
灵龟族的族长玄磐站在高塔之下，仰头看着那些崩裂的符文。他化为人形时的样貌是个敦厚沉稳的中年人，眉眼间满是岁月沉淀的温和。但此刻，那双古井般深邃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恐惧。
“传令下去。”他的声音在颤抖，“唤醒所有族人。通知蓝鲛、银鲛、珍珠灵族、水母姬族...”
话音未落，一道黑色的裂缝突然出现在城市上空。那不是海水裂开，而是空间本身被某种力量撕出了缺口。从裂缝中涌出漆黑的雾气，雾气里裹挟着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煞气。
玄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出了这股气息。一万年前，正是这股气息的主人，几乎将四海化为死域。
“章鱼魔族...”老族长喃喃自语，“他们也醒了。”
黑雾在海水里凝结成型，化作无数扭曲的触手。那些触手每一根都有水桶粗细，上面布满了倒刺和吸盘，触手末端裂开，露出长满利齿的口器。它们疯狂地向城市蔓延，所过之处，珊瑚建筑瞬间被腐蚀成焦黑的废墟。
“放肆！”
玄磐怒喝一声，双掌猛地合十。以他为中心，一道淡金色的水幕迅速展开，将整座城市笼罩其中。那些触手撞在水幕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黑气与金光相互侵蚀，迸射出刺眼的火花。
但玄磐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道黑色裂缝还在扩大。他能够感知到，在裂缝的彼端，有更多、更古老、更恐怖的东西正在苏醒。万年的封印已经破碎，被**的东西不会甘心继续沉睡。
四海之水开始倒流。
从高空俯瞰，可以看见海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形成了直径数千里的巨大漩涡。旋涡中心，正是那道黑色裂缝。无数海洋生物被卷入其中，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作了血雾。那些血雾被裂缝吸收，反哺出更多的黑气。
这就是古籍中记载的——万触噬天。
洛阳城外，一个正在赶夜路的道士突然勒住了马。
他叫墨云子，修为在当世也算是顶尖，能够窥探天机、预知祸福。就在刚才那一刻，他手里的天机盘猛然炸开，碎片割伤了他的手掌。鲜血顺着指缝滴落，他却全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东方。
在灵视之中，他看见了。
看见海底深处那滔天的煞气，看见血月下苏醒的古老存在，看见天地灵气像是沸水一样翻涌奔腾。他看见未来——战争、杀戮、死亡。看见无数生灵在超自然的力量面前颤抖哀嚎。
但最让他感到恐惧的，是他看见了一个节点。
一个所有可能性的交汇点。在那一点上，天道本身开始崩解，维系万物运转的法则出现了裂缝。阴阳两界的壁垒正在消融，活人与亡者的界限变得模糊。那些原本只存在于传说和噩梦中的东西——**、幻境、禁忌秘术——正在重新变得真实。
“天道...塌了...”
墨云子颤声说道。他想要继续推算，却发现自己的意识像是撞上了一堵墙。那堵墙背后，是某种更宏大、更古老、更恐怖的存在。仅仅是触碰了一下，他就感觉自己的寿元至少折损了十年。
这是天机反噬。强行窥探不该知晓的秘密，就要付出对应的代价。墨云子吐出一口鲜血，从马上跌落，但他顾不上疼痛，挣扎着爬起身，向洛阳城的方向狂奔。
他必须警告世人。
虽然他自己也知道，任何警告都已经太晚了。
深海裂缝中，第一个走出来的身影高大如山岳。
那是一个九首魔物，每一颗头颅都有房屋大小，密密麻麻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猩红的光。他的躯体由无数漆黑的触腕组成，每一根触腕都在疯狂蠕动，像是成千上万条毒蛇纠缠在一起。
章鱼魔族的族长，魇墟。
“一万年了。”九个头颅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回响，“我们回来了。”
在他身后，黑雾中浮现出更多的身影。那些是章鱼魔族的族人，有的化为人形，有的保留着魔物本体，每一个身上都缠绕着浓重的煞气。他们中的大多数从未见过这个世界，从出生起就被困在封印中。如今终于重见天日，所有魔物都发出狂喜的咆哮。
魇墟抬头望向海面。虽然隔着万米海水，他依然能够看见天空中那轮血月。
“灵龟族。”他念出这个名字，语气里满是万年的恨意，“一万年前，你们联合四族将我族封印。一万年后，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不能守住这片海域。”
他的一根触腕突然刺出，击穿了玄磐设下的水幕结界。金光炸裂，海水倒灌。灵龟族的城市剧烈摇晃，建筑开始崩塌。
玄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他的修为已经通玄，但面对魇墟这积蓄了万年的恨意一击，依然难以完全抵挡。最关键的是，天地灵气的暴走让所有法术都变得极不稳定，原本可以轻松施展的防御秘术，现在就像是在暴风雨中点火把，随时可能熄灭。
“撤。”玄磐做出决断，“全体撤离归墟龟岛。速请蓝鲛族千里传音，召集四族议事！”
灵龟族的族人们开始有序撤离。他们背上都生有龟甲，甲壳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此时符文齐齐发光，形成一个个小型结界，护住族人向更深的海域退去。
玄磐回头看了一眼高塔。那上面记载了灵龟族万年来积累的所有知识与秘辛，龟甲天书的原本就藏在塔顶。如果落入章鱼魔族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他一咬牙，双手结出一个复杂的手印。
高塔轰然坍塌。不是因为魇墟的攻击，而是玄磐亲手毁掉了它。那些刻满符文的塔身碎片在半空中化作流光，全部没入玄磐的龟甲中。万年的传承，这一刻全部压在了他的背上。
“走！”
玄磐化作一道金光，裹挟着剩余的族人消失在海沟深处。
魇墟没有追击。他知道这只是开始。万年的封印已经破碎，四海之内，再也没有任何力量能够**章鱼魔族。他要慢慢享受这个过程，看着那些自以为正义的种族一个个跪倒在自己面前。
黑海深处，旋涡仍在扩大。
血月之下，整个世界都在颤抖。
而在人类尚未察觉的地方，更多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洛阳城一处荒废的旧宅中，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那不是普通的裂缝，裂缝边缘燃烧着幽绿色的鬼火。一只惨白的手从裂缝中伸出，抓住了地面。
在南方某座荒山的乱葬岗，坟茔开始震动。泥土翻涌，有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夜鸦惊飞，在血月下发出不祥的鸣叫。
钦天监的官员们终于能够动弹了。他们连滚带爬地冲出观星台，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天地异变已经超出了他们所有认知的范畴。
墨云子跌跌撞撞地冲进洛阳城门，浑身上下已经被冷汗浸透。他最后看了一眼东方天空中的血月，转身向皇宫的方向狂奔。
身后，遥远的东方海面上，巨浪仍在翻涌。
万米深海之下，黑气正在扩散。
万年前的上古恩怨，在这一夜重新开始。
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有海族卷入其中。人类的命运，凡俗世界的存亡，乃至整个天道的走向，都将被卷入这场跨越万年的宿命旋涡之中。
永嘉异变，就此开始。
没人知道，这仅仅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