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宁

我重生在了温崇玉来退婚这天。
前世，我给这个留洋归来的新青年当了十年的妻子。
他嫌我是封建社会留下来的糟粕，从未正眼看我。
甚至新婚之夜都让我独守空房。
可安东沦陷时，他冒着枪子儿把我从死人堆里拉出来。
为了还他这救命之恩，我毫不犹豫替他挡了**。
这一世，我听着他说出那句“婚姻自主，方为**”‌时，只淡笑着说了句好。
1
话音刚落，我便瞧见温崇玉的眼睛忽的大了些。
大抵也是没想到我会这般轻易应允。
也是，上辈子为了留在他身边，我什么下作手段都用了。
最后靠着温父温母的威胁成了他的妻。
可他也因此厌极了我。
我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我不对在先。
“先生，我签好了。”‌
我将退婚书递给温崇玉时，他犹豫了。
良久，他才伸手来接，说了句抱歉。
温崇玉离开后，阿秀拉着我的袖子哭个不停。
“小姐！你怎么就答应了？”‌
“这退了婚，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我看着温崇玉离开的方向轻声道，“嫁不出去，就不嫁了。”‌
“人生不止嫁人这一条路的。”‌
2
退婚的消息当天就传遍了整个街道。
父亲知道后忙赶回来，“你疯了？”‌
“**能给你多少聘礼，你知道吗？”‌
“你弟弟还等着你的聘礼去省城读书娶媳妇呢，你不管了？”‌
“真是废物，你现在去**，求温崇玉收回退婚书！”‌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竟扯着我往门口走去。
“爹，那是我的婚姻，不是买卖。”‌我甩开他的手，第一次忤逆他。
“屁！”‌他朝着我啐了一口，“老子养你这个赔钱货这么大，不是让你跟我来说这些有的没的。”‌
“你去不去？”‌
我倔强着摇头，死活不肯。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父亲已经一巴掌扇在了我的脸上。
“把家法拿来！”‌
我偏着头，瞧见他拿起了那把三指宽的竹板。
上辈子我事事听话，从未挨过。
没想到重生后反倒多了顿打。
竹板落下来，一下又一下。
很快，背后就见了血。
父亲下了狠手，边打边骂，“赔钱货，当初就该把你丢进乱坟岗里陪那些女婴。”‌
最后打累了，他才将竹板狠狠摔在我的脚边，“你就好好在这跪着，想明白了再起来。”‌
3
祠堂的石砖粗糙冰冷，将膝盖磨的生疼。
我跪在那里，想起了一件很遥远的事。
阿娘说，我本不叫沈挽月。
父亲知道娘生了个女孩后，连门都没进，只丢下句“叫招娣吧”‌，就黑着脸转身离开。
招娣招娣，招个弟弟。
后来，弟弟真的来了。
父亲翻了三天的《论语》才将他的名字确定下来，沈明礼。
他请人选了黄道吉日将这名字一笔一画郑重地写在族谱上。
自此，家里所有的好东西都是弟弟的。
我还记得那天父亲指着我，眼里满是嫌弃，“你长大了可要攀个高枝，莫让老子亏钱养你。”‌
挽月这个名字是弟弟出生后阿娘拼了命给我改的。
她跪在这祠堂里整整两天两夜米水未进，求父亲将招娣改成挽月。
父亲不同意，她就不起来。
阿**头一下又一下磕在石板上，最后流了血亦留了疤。
父亲是嫌烦才松的口。
阿娘说，月亮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的东西。
她想让我能够留住这世间所有美好。
可我没用，上辈子什么也没留住。
阿娘生弟弟时伤了身子，没撑几年便离我而去。
她留给我的最宝贵的东西，便是这个名字。
我在这祠堂跪了一整夜，也想了一整夜。
天空泛白时，我推开了祠堂的门。
阿秀守在门外，脸上都是泪痕。
“你想走吗？”‌我看着她，眼里都是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