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传剑，杂役敢斩仙

烂柴与废材------------------------------------------，陆晚刚好走到苏凌面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磨断的，他也没注意。"哗"的一声，满地都是湿柴，有几根滚到了苏凌的靴子上。。"哟。"，都是内门弟子，穿的是青色道袍，上面绣了宗门的纹路。陆晚那身灰色麻布在他们面前显得格外寒碜。"废柴运烂柴，倒也配。"。他弯腰去捡，先把苏凌靴子旁边那根拿开，动作很稳。"谁让你动的？"苏凌一脚踩上去，直接把那根柴踩碎了，木屑崩到陆晚手背上。，还是没出声。他现在不能说话，一说话就会变成挑衅，然后就会被打，打了也没人管。这个道理他用三年学会的，学得很彻底。"一百斤柴，少了三斤，你知道吗？"苏凌蹲下来，凑近他脸，"管事说了，少一斤扣三文钱，你自己算。"。，就是看着，很平，像一潭死水里没什么波澜。。他其实不喜欢陆晚这种眼神，让他有种自己在欺负一块石头的感觉，没什么意思。但话都说了，不能收。"九文钱，三天内给我。"，继续捡柴。
苏凌站起来，拍了拍手，和身后两个人走了。走了几步，其中一个内门弟子回头，看着陆晚蹲在地上捡散柴的背影，笑了一声："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还留在这宗门，废灵根而已，早滚早算了。"
声音不小，是故意让陆晚听见的。
陆晚听见了。他把最后一根柴捡起来，重新打了个结，扛起来继续走。
步子很稳。
太初宗，位于灵峰山脉的第三峰。
这里是中等规模的修仙门派，不算大，但在周围几百里算得上有头有脸。宗门弟子分三等：内门、外门、杂役。
内门弟子有灵根，资质好的几乎是宗门倾力培养；外门弟子灵根差一些，也能修炼，只是速度慢，前途有限；杂役就是陆晚这种，灵根鉴定时被宗门鉴灵石判定为"无"，彻底没有修炼资格，只能做粗活换一口饭吃。
三年前，陆晚十三岁，父亲刚死，他一个人带着父亲的遗物来宗门投靠，说是父亲早年在宗门认识的一个人答应过会照应他。那个人没出现，门口的管事鉴了灵根，把他分到杂役院，发了两套麻布衣，分配了一个角落里的铺位，告诉他明天开始砍柴。
就这样过了三年。
杂役院里不全是少年，也有四五十岁的老人，一辈子就在这山脚下了。陆晚早期想过离开，但杂役出宗门要缴"离门钱"，他一分都没有，欠着宗门入门时的"安置费"，加上日常"罚款"，账越来越深。
他不是没算过。按照正常的收支，他大约要还到二十五岁。
他十六岁。
这笔账他不是不懂，就是懒得想了。想了也是白想。
柴送到灶房的时候，王婶正在生火。
火烧得旺，映着她脸，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一些。她回头看见陆晚，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发现他一个人来的，然后从锅台后面摸出一个粗面饼子，递过来，没说话。
陆晚接了。这是她藏着的，不是今天发的，今天的那份他中午吃了。
"苏凌？"她问。
"嗯。"
王婶"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她知道说了也没用，宗门规矩就这样，内门弟子天然高一等，说到哪儿去都是这样。她只能偷偷给他留饭。
陆晚把饼子揣进衣服里，放下担子，帮她把剩下的柴码进柴棚。
码到一半，他停了一下。
右手拇指内侧，有一小块地方最近有些发热，不疼，就是热，像有个炭火星子埋在皮肉里，若有若无的。
他没放在心上，以为是砍柴磨的，继续码柴。
后山的路，陆晚熟。
他每天砍柴都是这条路，五年前这里有个外门弟子失踪，后来宗门就不让人走了，但杂役不在这个规定里，或者说，没人想到杂役也需要被保护。
所以后山的这片区域就变成陆晚一个人的地盘了。
他喜欢这里。没人。
天快黑的时候，他砍完了今天的量，坐在一棵老树根上歇脚。这棵树很大，树皮都裂开了，灰白色，明显是死了很多年的枯木。但它还立着，不知道怎么就是没倒，风一来，枯枝哗哗响，像是还活着。
陆晚对这棵树有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他每次来都会在这里坐一会儿。
今晚没什么风，很安静。他把那个饼子掏出来吃了，味道一般，但比没有强。吃完拍了拍手，看着天色，准备起身。
就在这时，他右手拇指内侧那个地方，忽然烫了一下。
不是比喻，是真的烫，像被什么夹了一下，他下意识缩回手，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从那棵枯树里传来的。
很轻，像风，但风没有字。
他听出来了，那是两个字——
"坐下。"
陆晚愣了三秒，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人。
然后他坐下了。
不是因为他胆子小，也不是因为他胆子大。他只是直觉这声音不是要害他的。
没有道理，就是觉得。
枯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又传来声音，比刚才清晰一点，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开口，声音被风扯得细：
"你右手，有没有感觉到热？"
陆晚看了看自己右手，"有。"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最近几天。"
枯树又沉默了。这次沉默得久一些，陆晚听见自己心跳声，比平时快了一点。
最后那个声音开口，带着一种很旧的疲倦：
"你叫什么名字。"
"陆晚。"
"陆晚。"那声音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然后说，"我封在这里很久了。你是第一个能听见我说话的人。"
陆晚没说话，等它继续。
"你那个右手的感觉，不是普通的热，那是灵脉在动。"
"宗门说我无灵根。"陆晚说，语气很平，不是反驳，就是陈述事实。
"宗门的鉴灵石检测的是标准五行灵根。"那个声音停了一下，"你的不是标准的。"
黑暗里，陆晚坐在那棵枯树旁边，看着自己右手拇指内侧那一小块地方。
月亮从云后面出来，光打在枯树的灰白树皮上，像骨头的颜色。
"那是什么？"他问。
那个声音说了两个字。
"剑脉。"
陆晚那天晚上是最后一个回宗门的。
守门的老乌头（大家都这么叫他）本来要说他，见他脸色，把话咽了回去——这孩子平时再难看都能扯出个表情，今晚是真的一张脸像石头，老乌头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让他进去了。
陆晚回到铺位，把薄被子拉上来，盯着头顶的木板。
杂役院的屋子是大通铺，他旁边睡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天天打呼，打得很有规律，像锯木头。
他就这么听着，一夜没睡。
右手拇指内侧，那点热意还在，忽明忽暗，像一颗没死透的火星。
剑脉。
他把这两个字嚼了很久，没嚼出什么味道。但枯木里那个声音告诉他，明天晚上还来，它还有话说。
陆晚闭上眼睛，脑子里转了一圈，把这件事压下去。
先睡。明天还要砍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