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明少女请不要麻烦我

角落蜷缩的少女------------------------------------------。，到了傍晚六点多钟，已经变成了瓢泼之势。沈言非撑着伞从便利店出来，塑料袋里装着两桶泡面和几罐可乐，雨水顺着伞骨淌下来，在他脚边砸出一圈圈水花。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哥哥沈言泽发来一条消息，问他周末回不回家吃饭，他随手回了个“再说”，把手机塞回口袋里。“都九月了还下这么大的雨。”沈言非嘴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开心的，他很喜欢雨天，听着淅沥沥的雨声让人的内心无比的平静与舒适。。红色的故障灯在昏暗的楼道里一闪一闪，像一只垂死的眼睛。沈言非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转身走向楼梯间。这栋楼是他自己租的，离学校近，步行只要十分钟，虽然破是破了点，但他图方便，也懒得换。家里条件好是一回事，但他不喜欢被人特殊对待，能自己解决的事情就不想麻烦别人。，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着脚下的台阶。雨水从没关严的窗户灌进来，台阶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灰尘味。他一步两级地往上走，走到三楼和四楼之间的拐角处时，余光瞥见墙角缩着一团东西。。，被雨水泡胀了堆在那里。但手机的光扫过去的时候，那团东西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声响，像是小动物在呜咽。沈言非皱了皱眉，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这才看清那是一个人。。，浑身湿透，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衣服上沾满了泥水和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她抱着膝盖，整个人缩成很小的一团，像一朵被暴雨打蔫的花。，在她面前蹲下来。女孩似乎感受到了光线和人的靠近，身体猛地一僵，往后缩了缩，像一只受惊的猫，把自己往墙角里又挤了挤。“喂。”沈言非开口，声音不大，在雨声里显得有些模糊，“你在这干什么？”，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发着抖。沈言非注意到她的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小了，被雨声盖得严严实实。他又靠近了一些，才勉强听清她在说什么。“这里……是哪里？有人吗？有人在这里吗？”，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的人伸出手去触碰未知的事物。沈言非注意到她的眼睛是睁着的，但目光涣散，瞳孔没有任何焦点，明明手机的光打在她脸上，她也没有任何躲避强光的自然反应。，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有任何反应。
瞎的。他立刻意识到了这一点，心里的某个地方被轻轻扯了一下。一个瞎了眼的女孩，浑身脏兮兮地缩在这种老破小的楼道里，淋着雨，不知道待了多久。他收起手机的光，往旁边偏了偏，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这里是翠屏路，老机床厂宿舍的三楼和四楼之间，楼梯拐角。”他说，“你能听见我说话吧？”
女孩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她慢慢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偏了偏脑袋。她的脸上全是泥水和污渍，嘴唇干裂起皮，脸颊凹陷，整个人瘦得不成样子。但即便是这样，沈言非还是能看出她五官的轮廓非常精致，眉眼之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好看。
“翠屏路？”女孩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喝水了，嘴唇翕动间，声音像是从干涸的井底挤出来的，“翠屏路……那离城北高中远不远？”
沈言非眉梢微微一动。城北高中，他正在读的学校。
“不远，走路十分钟。”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言非意外的动作——她伸出手，朝着他声音的方向，在空中摸索了一下。她的手指细瘦得吓人，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浅浅的伤痕。沈言非看着那只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抓了几下，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伸手接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冰得吓人，像是握着一块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女孩被他握住手之后，整个人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一样，手指猛地收紧，力气大得与她那副随时会被风吹倒的模样完全不符。
“你……你是城北高中的人吗？”她问，声音里带着一种濒临绝望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时的小心翼翼，“你是在那里上学吗？你认识那里的人吗？”
“我是。”沈言非说，“高二，在读。”
听到这句话，女孩的呼吸突然急促了起来。她的眼眶红了，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沈言非耐心地等着，没有催促，只是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稳住呼吸，用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
“求求你，能不能……帮帮我？”
沈言非看着她。她浑身脏得不成样子，衣服破了好几处，露出来的手臂上有深深浅浅的伤痕，脚踝肿得老高，青紫一片。她的样子狼狈到了极点，但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里，却有一种倔强的不肯熄灭的光。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在风里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灭。
“你先说说你叫什么名字。”沈言非说，语气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不随便往家里带不认识的人。”
女孩犹豫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掂量什么。过了几秒，她像是下了某种决心一样，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很低但很清晰地说：“我叫苏念晚。城北高中高二一班的苏念晚。”
沈言非握着她的手微微一顿。
苏念晚。
他当然知道这个名字。
城北高中没有人不知道苏念晚。
她是那种走在校园里会让所有人侧目的女孩。成绩常年霸榜全校第一，钢琴弹得极好，听说拿过全国级的大赛冠军，学校每次有文艺汇演都少不了她的节目。最出名的是她的长相——沈言非记得高一刚开学的时候，就有人传新生里来了个特别漂亮的女生，没过多久“校花”的名头就落到了她头上。他见过她几次，在走廊里，在食堂里，在操场上，每一次她都是安静的、疏离的，一个人走着，不怎么和人说话，像一座会移动的冰山，让人不敢靠近。
同学们私下里叫她“高冷冰山校花”，说她是那种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存在。沈言非对此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他一向不怎么关注这些，觉得麻烦。漂亮的人他见得多了，不差这一个。
但此刻，这个全校闻名的校花正坐在他面前的水泥地上，浑身上下脏得像是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比街边的流浪汉还要狼狈。
而且，他已经想起来了——苏念晚失踪了。差不多两周前的事，学校里闹得沸沸扬扬的，说高二一班的苏念晚一家三口周末出去游玩，出了车祸，之后再也没来过学校。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受伤住院了，但后来有人说她根本没在医院，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学校报了警，听说她家人那里也在找，但一直没有任何消息。
“你是那个失踪的苏念晚？”沈言非直接问了出来。
苏念晚的身体轻轻颤了一下，她没有否认，只是低下了头，声音很轻地说：“你知道了。”
苏念晚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沈言非是用了很大勇气的，甚至可以说是有孤注一掷的感觉，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漂亮的脸蛋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麻烦。
“全校都知道。”沈言非说，“你失踪快两周了，学校报了警，到处都在找你。”
苏念晚没有说话。她低着头，湿透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表情。但沈言非注意到她抓着衣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出什么事了？”他问。
沉默。
雨声在楼道里回荡，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的风带着一股湿冷的寒意。苏念晚抱着自己的膝盖，把自己缩得更紧了一些，像是要把自己缩成一个看不见的点。过了很久，她才开口，声音比之前更哑了。
“车祸。”她说，“我爸妈……没了。”
沈言非没有说话。
“当场就没了。”苏念晚的语气出奇地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我命大，活下来了。但是眼睛……医生说是什么神经受损，需要做手术。然后……”
她停顿了一下，嘴唇抿成一条线。
“然后我家的亲戚来了。我爸**遗产，房子，存款，所有东西，他们说先帮我保管。我躺在医院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不知道。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什么都没有了。他们拿走了所有的东西，然后说没有钱给我治眼睛。”
她的声音始终很平，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甚至没有颤抖。但沈言非听出了一种被压到极致的、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撑裂的东西。像是一条结了冰的河，表面平静，底下是汹涌的暗流。
“我在医院躺了大概十天。”苏念晚继续说，“眼睛看不见，什么都做不了。后来医院说我欠费了，让我出院。我那些亲戚……联系不上了。我没有地方去，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她说到这里，嘴角甚至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但那个弧度里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让人心头发堵的自嘲。
“所以我就出来了。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就到处走。饿了就翻垃圾桶，困了就在路边睡。后来下了雨，我摸到这个楼里，想躲躲雨。然后就遇到你了。”
她说完了，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一个审判。沈言非蹲在她面前，看了她很久。
他见过很多人，见过他哥生意场上那些虚与委蛇的人，见过**那些明争暗斗的**朋友们，见过学校里那些拉帮结派勾心斗角的同学。他从小在那样的环境里长大，早就学会了不动声色地观察人，从微小的细节里判断一个人的真假。
苏念晚说的是真的。
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因为他见过谎言的样子，谎言总是包装得很好，像橱窗里打了光的商品。而真相往往粗糙、丑陋、狼狈，像此刻坐在水泥地上浑身脏污的苏念晚。
他站起身，把雨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虽然在这楼道里伞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