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1999：留在农村重活一回

归雁与生土------------------------------------------。，也没有**喉咙的塑料软管。，胸口剧烈起伏。，那间孤独苍白的单人病房，与眼前这个昏暗逼仄的空间重叠撕扯。，垫着一条泛黑的旧棉絮。，阳光穿过瓦缝漏下来，照出一一缕缕漂浮的灰尘。，上面印着个穿着红色泳装、笑容僵硬的挂历**，旁边的红色字样歪歪斜斜：1999。，成片成片的蝉鸣正隔着土墙传进来。，看着自己的手。，没有淤青发黑的**，指关节粗大，皮肤紧绷，掌心只有一层薄薄的新茧。。，拉着一双磨得没了后跟的解放鞋，跌跌撞撞地推开了房门。，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晒坝边上，大腿粗的柚子树长得正茂盛。，一个穿着蓝布褂子、头发花白的女人正弯着腰，手里挥着一把宽刃的生铁菜刀。
剁在木砧板上，空气里全是酸涩的青草气。
在陆挺的记忆里，母亲最后的模样是躺在县医院那张病床上，瘦得像一捆枯柴，拉着他的手，闭上了眼睛。
而现在的李秀兰，腰还没有完全弯下去，手臂挥舞间，依然有着农妇特有的力气。
陆挺站在门槛边，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燥的沙子。
“……妈。”他喊了一声。
李秀兰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用粗糙的手背蹭了蹭额头上的汗，嘴里嘟囔着：“醒了？醒了就去把后院那几只鸡喂了，盆里有上午剩的苞谷面。”
他盯着母亲那双沾满绿色草汁、指缝里嵌着黑泥的手，走向晒坝角落的柴堆。
那是一堆刚从山上拖回来的松木和杂树枝，有些还带着湿漉漉的树皮，极难劈开。
陆有田这两天风湿犯了，腰疼得直不起来，这堆柴已经放了三天。
陆挺弯腰提起那把锈的柴刀。
他的手臂有些发抖，十八岁的身体，常年营养不良，单薄得像纸。
他深吸了一口气，高高举起，然后重重地劈下去。
刀刃偏了，砸在树干的侧面，震得他虎口一阵剧痛，险些脱手。
李秀兰听到动静，眉头皱了皱：“放那儿吧，等你老汉儿腰好些了再说，你毛手毛脚的，莫砸了脚。”
陆挺只是摇了摇头。
他重新站稳，双手握紧木柄，这一次，他看准了重心。
柴刀带着风声落下。
很快，他就找回了那种感觉，柴刀嵌入了大半，再稍稍反折便段成两截。
陆挺没有停，一下接一下。
他的动作生疏，每一次挥击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没一会儿，手心便被磨得**辣的疼。
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涩得他睁不开眼，但他执拗地重复着这个动作。
他想起了前世的这个时候。
这时候他正憋着一股子心气，整天只想着怎么离开这个穷山沟。
李秀兰站在石槽边，看着儿子那几乎有些自虐般的动作，眼神有些疑惑，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死心眼，汗出了受凉，又要花钱买药。”
黄昏来得很慢。
当太阳终于沉入柳坪村后山那片荒凉时，天空呈现出一种压抑的暗红。
陆挺的父亲陆有田回来了。
一件打了两个蓝布补丁的汗衫，裤脚高高挽起，小腿上糊满了干涸的黄泥。他背上勒着两条草绳，挑着一担沉甸甸的红薯，扁担在肩膀上压出一个令人揪心的弧度。
陆挺见状，快步迎上去，伸手想去接扁担。
“让开。”陆有田说。
他甚至没有看陆挺一眼，身子一偏，把两担红薯稳稳地卸在地上，这才直起腰，双手捶着后腰，发出一声闷哼。
晚饭是在堂屋里吃的。
一盏25瓦的白炽灯泡悬挂在屋梁上，光线昏黄而摇晃。
桌上的菜极其简单。
一大盆稀得能照见人影的苞谷糊糊，里面混着几块红薯，中间摆着一小碟黑乎乎的咸菜，上面淋了几滴几乎看不见油花的菜油。
三个人低着头，只有筷子碰着粗瓷碗的叮当声。
屋里的空气黏稠。
李秀兰用筷子挑了一块咸菜，在碗沿上刮了刮，试探着开口：“有田，下午我去老槐树那边，碰见刘婶了。”
“她说什么了？
“没说明说，就问咱家今年的谷子卖了没有，李秀兰眼神有些闪烁，“还说……小卖部上个月进盐巴和煤油，都是现钱，她手头也紧。”
陆有田把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苞谷糊糊险些泼出来。
“紧什么紧？她家开了粮站唯一的小卖部，男人还在碾米厂帮工，她手头紧？”
陆有田的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不就是开春那几袋化肥钱吗？催了老子三次了！”
陆挺沉默地喝着糊糊。
1999年，农业税还压在农民头上，对西南部分山地而言，种地不仅不赚钱，甚至还要倒贴。那两袋化肥是用来肥春季早稻的，当时家里实在拿不出钱，只能在刘婶的小卖部记了账。
“今年的谷子，粮站那边怎么说？”陆挺突然开口。
陆有田看了儿子一眼，有些奇怪。
但提起粮站，陆有田的脸色更难看了：“刘一刀那个***，把今年水稻的公粮标准提了，余粮**价又往下压了两分。说咱们村的谷子秕子多，水分重，只能算三等谷。”
“三等？那是糟践人！”李秀兰急了，“咱家那谷子，是你顶着太阳一担一担挑到晒坝上翻了好多遍的，怎么就成三等了？”
“人家手里有秤，有验湿的机器，说你是几等就是几等，你不卖，有的是人排队卖。”陆有田从裤兜里摸出一卷用废报纸卷的旱烟，擦燃了一根火柴。
火光一闪，照亮了他脸上深深绝望的褶皱。
“那……老二家呢？要不，去跟老二借点？小燕高中的学杂费要一百二，这钱……”
“不借！”
陆有田猛地一拍桌子。
“他家占了村里最好的两块水田，哪次见面不拿鼻孔看人？我就算穷死，也不去他门口摇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