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球：下一秒冠军

墨西哥------------------------------------------。，他望着街对面几个墨西哥孩子踢一只瘪掉的皮球。几个人边跑边笑，光着脚掌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一句西班牙语都说不利索，只会勉强听懂问好、道谢和问价的简单短句。还没正式去上学，身边也没有能一起玩的同伴。父母从早忙到晚，守着这家小餐馆，他帮不上什么忙，留在这里反倒总添乱。，母亲正低头切肉，菜刀反复落在案板上，声响沉闷有力。父亲站在一旁和面，陶瓷面盆磕碰在灶台边缘，哐哐作响。“又涨价了。”母亲语气透着烦躁，“昨天牛肉还是二十五，今天直接涨到三十。最近比索跌得厉害。”父亲低声应着，像是在心里盘算账目，“牛肉进价涨得最凶。那菜单定价怎么办？价格刚印好没多久。先按原价卖一阵，再观望几天。”，主播语速飞快。李盛听不懂具体内容，只反复听见比索、通货膨胀两个词。单听语气他也明白，外面出了**烦，情况很糟。，看着街对面奔跑打闹的孩子。，一个孩子跑出去捡拾。一辆汽车按着喇叭疾驰而过，孩子慌忙跳开，随口骂了一句，随即笑着跑回同伴身边。。。他记得自己在中国的体校长跑队，三十多岁，单身，始终没能跑出像样的成绩。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起床，绕着塑胶跑道一圈圈奔跑。那段日子，如今回想起来已经十分遥远。现在他是一个九岁的华裔男孩，父母尚在，但一家人的日子过得拮据又艰难。。
先是单发的一响，紧接着枪声接连响起，噼里啪啦，听着像鞭炮，却又完全不一样。
街对面玩耍的孩子瞬间四散跑开。那只瘪皮球没人看管，一路滚到路边，撞上垃圾桶才停下。
李盛从桌底爬出来，趴在窗边向外张望。街上行人纷纷逃窜，尖叫声此起彼伏。几名穿着花衬衫的男人从街角冲出来，手里拿着东西，他没能看清具体是什么。
“别往外看！”母亲猛地从厨房冲出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将他往后拖拽。
父亲已经关掉收音机，伸手熄灭了灶台的明火。
餐馆大门突然被撞开。
不是外力直接撞击，而是一个人被人推搡着跌进门内。那人踉跄着往前扑了几步，重重摔在地上，再也一动不动。
紧接着，几颗圆滚滚的东西顺着地面滚了进来。
圆球在地板上转了两圈，停在原地。
李盛躲在柜台后方，透过缝隙看得一清二楚。
那根本不是球。
是手**。
后续的巨响，他已经记不清了。
只记得一股巨大的力道将他整个人掀离地面，后背狠狠撞在墙壁上，又反弹摔落。木质柜台当场碎裂，木刺扎进他的手臂。耳朵里嗡嗡鸣响，嘈杂不断，像是有一窝蜜蜂在脑袋里打转。
他趴在满地碎屑的地面上，嘴里尝到淡淡的土腥味，不知何时咬破了嘴唇。
身旁传来声响，不是单纯的叫喊，是失控的痛哭。过了许久，他才分辨出，那是母亲的声音。
他试着撑着膝盖起身，刚用力便再次跪倒。地面散落着大量碎玻璃。视线里，一只手从翻倒的餐桌下方伸出来，手指微微屈伸，不停颤动。那是父亲的手。
他想爬过去，双腿却不听使唤。
这时他看向原本大门的位置。
整扇门连同门框全都消失了，墙体破开一个大洞。透过洞口，能清晰看见街对面的楼房，整面墙体布满密密麻麻的弹孔。
收音机还在工作，原本的人声彻底消失，只剩刺耳的电流杂音。
母亲的哭声戛然而止。
“快……走……”
有人用力推了他一把。是父亲，不知何时爬到了他身边，半边脸颊落满灰尘，额头淌着鲜血。他拼尽全力，将李盛朝着厨房方向推去，“走后门……跑……”
李盛顺着推力往前爬，下意识回头望去，父亲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他不敢再多看，拼命往前挪动。
厨房后门连通一条狭窄的巷子。爬出门时，膝盖被碎玻璃划开一道伤口，他却感觉不到疼痛。巷子里满是奔逃的人和惊呼声，他混在人群里，漫无目的地向前跑，一路跑到完全陌生的街区。
最后他停在一条僻静小巷，背靠墙壁蹲下，盯着墙根处排队搬运米粒的蚂蚁。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
没过多久，有人找到了他。是餐馆隔壁杂货店的华裔老板。老人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中文开口。
“**妈……”
话语到一半便停住了。
李盛抬起头，看见老人双眼泛红。
“跟我走吧。”老人说道。
李盛默默起身，跟在老人身后。墙角那队蚂蚁，依旧在反复搬运那一粒米。
四天后举行了葬礼。
教堂规模不大，到场的人寥寥无几。几位远亲站在后排，神情晦暗不明。杂货店老板也来了，独自站在角落，双手插在口袋里。
李盛穿着一件明显偏大的黑色外套，袖口特意卷了两道。他站在棺木前方，望着上方的两张照片。照片是几年前拍的，那时父亲尚且年轻，母亲脸上还带着笑意。
神父念着冗长的拉丁语，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跟着周围人的动作，弯腰、起身、在胸前画十字。
教堂墙体单薄，外面的谈话声清晰地传进来。
“这孩子以后怎么办？”
“看看谁家愿意收留吧。”
“我家本来就挤，实在腾不出地方。”
“那总不能放任不管。”
短暂的沉默过后，有人开了口。
“轮流照看吧，每家接去住几个月。也别送他去上学了，留在店里打杂，好歹能混口饭吃。”
“也只能这样了。”
最后那句应允，听着像是敲定了一桩交易。
李盛低着头，手指在口袋里反复摩挲一枚硬币。这是杂货店老板早前塞给他的，让他买点东西充饥。他不停翻转硬币，指尖感受着冰凉的金属质感。
所谓的家，如今换成了杂货店老板的住处。老人走在前面，步伐缓慢，脊背微微佝偻。走了几步，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身后的男孩。
“饿不饿？”
李盛轻轻摇头。
老人不再多问，继续往前走。到了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侧身示意他先进屋。
屋内空间狭小，只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还有一台老式电视机。墙角堆放着几箱方便面。
老人倒了一杯水，坐在他对面。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打算？”
李盛盯着杯里的清水。
“我不知道。”
老人长叹一口气，起身走进里屋。一阵翻找声响过后，他拿出一条旧毛毯，铺在一张铁架单人床上。
“今晚先睡这里。”
李盛没有动身，依旧坐在椅子上，望着漆黑的电视屏幕。屏幕映出他的模样：一个九岁的男孩，头发凌乱，脸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黑灰。
“我爸妈，到底是怎么出事的？”他开口问道。
老人伸出的手顿在半空。
“这条街上的人都清楚，有些事，别再追问了。”
李盛就此闭口。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温早已变凉。
第二天一早，老人把他送到一户亲戚家。是父亲的表亲，住在治安更混乱的片区。房门打开，一名女人探出头，上下打量他一番，没有开口迎客，只是把门拉得更开。
“进来吧。”
女人名叫格拉谢拉，肤色偏深，颧骨突出，乌黑的长发编成一根粗辫子。她手臂粗壮，手指短粗，指甲修剪得很短。
她带着李盛走上二楼，推**门，指向最内侧的小隔间。
“以后你就住这里。”
隔间里只有一张行军床，床单泛黄老旧。高处开了一扇窄窗，光线照进来，刚好落在墙角的蛛网上。
李盛把背包放在床上，静静坐了片刻。包里只有一套换洗衣物、一本老旧的中文课本，还有那张父母的合影。他翻开课本看了几行，又重新合上。
楼下传来格拉谢拉的喊声：“下来干活！”
他起身走下楼。
后院搭着简易棚子，厨房就设在这里。格拉谢拉站在水池边，面前摆着满满一盆土豆。
“把这些都削了。”
她递过来一把削皮刀。李盛接过工具，低头开始干活。土豆个头很大，外皮褐黄。他动作不快，一个接着一个慢慢削。
格拉谢拉在一旁切洋葱，刀速极快。洋葱气味刺鼻，熏得她双眼发红，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未停。
“以前在家也做这些？”
“嗯，在餐馆里做过。”
“就是**妈那家店？”
“对。”
两人一时无话。洋葱切完，格拉谢拉揉了揉发红的眼睛，瞥了一眼他削好的土豆。
“皮削得太厚了。”
李盛没有辩解，拿起下一个土豆，刻意把外皮削得更薄。
格拉谢拉又处理了一阵食材，忽然开口。
“别多想，不是大家故意为难你，没人愿意平白多添一张嘴吃饭。”
李盛手中的削皮刀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动作。
“我明白。”
格拉谢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多说，转头继续忙活。
削到第八个土豆时，一幕画面突然在脑海里闪过：手一滑，削皮刀割破指尖。他下意识握紧工具，把土豆按得更稳。
预想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他沉默思索片刻。这并不是无端的幻觉，他似乎能提前看见下一秒将要发生的事。
他依旧低着头干活，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手指握得更紧了。
傍晚，他出门送外卖。格拉谢拉把装好餐品的纸袋递给他，报出地址，特意叮嘱。
“小心点，这份餐价格不低，别出岔子。”
李盛拎着纸袋走出房门。
街上行人稀少，几位老人坐在门口闲坐。走到巷口，他看见两个穿花衬衫的年轻男人靠在汽车旁。其中一人扫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便移开了视线。
他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低头避让，径直从两人身旁走过。原身的记忆里，他见过这类人，最好不要被对方留意、记住。
走出半条街，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脑海里画面再次一闪：下一个路口，会有一辆高速行驶的摩托车冲出来。
他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等候，直到摩托车疾驰而过，才重新上路。
送餐上门，开门的是一位体态偏胖的女人。她付了餐费，额外多给了一些比索当小费，随口说了一句祈福的话。李盛从不信教，还是礼貌地道了谢。
返程路上，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前走。
他暗自盘算。这种能预判短短一秒未来的能力，能用来做什么？
赌场、**、彩票，他都听街上的人提起过。隔壁街区有人靠**一夜暴富，之后便彻底消失了。
不急。
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