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字光影

蛇皮袋（2006年）------------------------------------------。，看见外面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光。霓虹灯、路灯、广告牌，还有远处工地上的探照灯，把凌晨四点半的**照得像白天一样。这在他来的那个湖南小镇是不可想象的。小镇的晚上九点之后就是黑的，黑得像一口井。，车轮和铁轨的摩擦声变得刺耳，像一万个人同时叹气。车厢里开始骚动起来，有人从座位上站起来去拿行李，有人把孩子叫醒，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头发。陈远没有行李要拿。他只有一个红白蓝蛇皮袋，放在脚边，一路都没挪过位置。，是**写的。"**·布吉。"四个字，用圆珠笔写的，笔画歪歪扭扭，但每一个字都用力到透过了纸背。纸条边缘有一道被水浸过的痕迹，那是他出发前一夜，**偷偷哭的时候滴上去的。他没戳穿她，就像她没戳穿他离开家的时候转头看了三秒才跨出大门一样。。，提起蛇皮袋。袋子很重，里面装着他所有的东西：两套换洗衣服、一本《新华字典》、一张他和高中同学的合影、一个搪瓷杯，还有**塞进去的十包方便面和一瓶辣椒酱。辣椒酱用旧罐头瓶装着，瓶口缠了三层保鲜膜，外面又用橡皮筋扎了两圈。**怕漏。，人潮涌出去。陈远被推着往前走，脚下几乎不用力，脚不沾地地被人群裹挟着出了站。出站口外面更吵，拉客的司机、发**的中介、卖早点的摊贩，还有举着牌子接人的家属，所有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像一堵看不见的墙。。，身边是水流一样走过的人，他像一块石头立在河中央。他抬起头。——他在电视上见过。但电视里看到的和站在这里看到的完全不一样。电视里的地王大厦是新闻**里的一个轮廓，而此刻，它是一座真实存在的、尚未完工的巨大骨架，钢架结构**在外面，塔吊悬在半空像一只顿住的鸟。晨光从塔吊的缝隙里漏下来，碎成一片片金色的光斑，落在陈远的脸上。。。或者说是**太亮了。亮到他觉得自己像个从井底爬上来的人，一时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里放。"让一让！让一让！"。陈远回过神来，往旁边让了一步，握紧蛇皮袋的提手。提手是麻绳做的，勒得他手心发红。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里有汽油味、早餐摊的油烟味、还有某种他叫不上名字的属于南方城市的潮湿气味。他调动全身所有的力气，把那口气深深吸进肺里，然后大步走进人群。
后来他才知道，那一天，2006年3月17日，**常住人口刚突破1200万。他走进人群的那一刻，这1200万分之一的路，正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