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照相馆里比外面更冷。
卷帘门落下后,最后一点路灯也被挡住。
黑暗像一层湿布,贴在人的脸上。
安安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走。
她听见姜禾的呼吸很重。
也听见董延手里那根细线轻轻摩擦袖口。
银行柜员在前面打开手机灯。
光刚亮起来,董延就冷声说。
“关掉。”
女人手一抖,光灭了。
安安反而松了一口气。
董延不敢让灯亮太久。
说明这里也有他不想被别人看清的东西。
她低声说。
“暗房不能开白光。”
董延看向她。
“你倒记得清楚。”
安安说。
“外婆说过。”
“里面的东西见光就废。”
这句话是真的。
也是她故意说给董延听的。
如果董延要的是原始档案,他就不敢乱来。
董延推了姜禾一下。
“走。”
姜禾踉跄着往前。
安安跟在她身后,脚下踩到一片碎玻璃。
咔嚓一声。
所有人都停住。
董延的手按在姜禾肩上。
安安马上说。
“相框碎了。”
“以前这里墙上挂满照片。”
银行柜员低声骂了一句。
“废话真多。”
董延没有说话。
安安知道自己赌对了。
他需要她辨路。
他不敢让她闭嘴。
照相馆前厅不大。
左侧是早就空掉的柜台。
右侧墙上还挂着几幅褪色的婚纱照。
照片里的人脸被潮气泡得模糊,笑容都像裂开的白纸。
安安走到红帘前停住。
红帘上积着厚厚的灰。
她伸手轻轻一拨。
灰尘飘起来,呛得银行柜员连连咳嗽。
董延立刻退了半步。
安安把这个动作看在眼里。
他怕灰。
或者说,他怕这里的旧药粉。
暗房里有股更重的药水味。
墙角摆着一排塑料桶。
有的桶已经裂开,黑色液体干成一片一片的痂。
安安看见那条排水槽。
它比记忆里窄很多,像一条嵌在地上的黑线。
排水槽尽头确实有一扇小铁门。
铁门锈得厉害,上面挂着一把老锁。
银行柜员立刻拿钥匙去试。
第一把不行。
第二把也不行。
她越试越急。
董延看向安安。
“你外婆给过你钥匙吗?”
安安摇头。
“我没有。”
董延的眼神冷下来。
姜禾忽然开口。
“她小时候来过一次,怎么可能有钥匙。”
董延抬手就要掐她。
安安立刻说。
“锁不是这么开的。”
董延的手停在半空。
安安蹲下去,看着铁门下方。
那里有一块松动的水泥。
她小时候躲到这里时,外婆不是用钥匙开的门。
外婆把她抱走前,脚尖曾经踢过这个位置。
安安伸手去抠水泥缝。
指甲一下子裂开,疼得她眼前发白。
姜禾急声说。
“别抠了。”
安安没停。
她把裂开的指甲藏进掌心,继续用力。
水泥块松开后,里面露出一截细铁丝。
银行柜员想抢。
董延却拦住她。
“让她来。”
安安用铁丝伸进锁孔。
她其实不会开锁。
但她记得外婆当年不是在开锁。
是在推里面的卡扣。
铁丝往左顶了一下。
没有动。
她换了个角度,往下压。
锁芯里传来很轻的一声响。
老锁开了。
银行柜员眼睛一亮。
董延却没有马上推门。
他先把姜禾拉到自己身前。
“你进去。”
姜禾看向安安。
安安轻轻摇头。
她看见铁门边缘有一根极细的透明线。
线从门框穿进墙里。
如果姜禾推门,那根线一定会被拉断。
里面不是入口。
是陷阱。
安安忽然抬手,指向墙上的一排晾片夹。
“不是这扇。”
董延的脸色一沉。
“你耍我?”
安安盯着他。
“外婆说过,小孩子不能进那里,会迷路。”
“迷路的地方,不会挂锁。”
“挂锁是给外人看的。”
照相馆里死一样安静。
董延慢慢转头,看向那排锈住的晾片夹。
晾片夹固定在一根铁轨上。
铁轨一端没入墙里。
另一端垂着一条旧拉绳。
安安走过去,伸手握住拉绳。
她的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拉下去会发生什么。
可她知道,董延已经快没耐心了。
她用力一拽。
铁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暗房后墙缓缓裂开一道缝。
缝里吹出一股潮湿的风。
风里夹着土腥气。
还有很淡的一股烟味。
董延终于笑了。
“找到了。”
可下一秒,缝里传出一声轻响。
像有人在里面,慢慢踩碎了一块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