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香江小姐体验死亡中

重生上错身，我是谁？------------------------------------------·班沙市地下工厂·夜。一拍冷白灯管悬在水泥横梁下，昏暗的光线下，地面朝排水沟倾斜，沟里淌着锈水。空气里混着消毒水、铁锈、**恶臭，还有浓重的血腥味。，十几个女孩蜷缩在里面，没人敢抬头。淡粉T恤的小女孩小可，脸埋在一个棕发女人怀里，眼神惊恐。，拔出**腰侧**。斧头破空声传来，凌易惊险避过，斧刃擦着脸颊劈空，把手中**反手刺进肥壮男人的颈部。，模糊了凌易的视线。斧头掉落，肥壮身躯轰然倒地。。砍刀、钢管、断指、碎肉，混在血水里浸着。还站着两个人，长脸在左，疤脸在右。，喘了一口气。，左臂已经垂了，像一根挂不住东西的绳子。，剧烈沉重的心跳一声一声在耳边炸开。、长脸嘶吼一声一起冲过来，俩人靴子踩过积水直冲而来。，手肘撞上长脸喉结。长脸倒地钢筋脱手，后面疤脸手拿双刃，左边**捅进凌易右肩。穿过废掉的肌肉，钉进肩关节缝隙，疤脸狠狠拧了一下。凌易脸部痛苦狰狞，右手紧紧抓住刀刃。血肉模糊的手失血过多渐渐脱力。，凌易无力**。，刺破左肺上叶。，撞上铁笼，顺着铁杆滑坐到地上。左胸伤口涌血，肺叶漏气，空气从伤口进出，发出细小的嘶声。，胸口起伏，**垂在身侧，刃上的血滴落进积水里。
灯还在头顶亮着，空间陷入沉寂。
过了一会儿，铁皮门从外面被推开了。
金属铰链发出干涩的嘶响，六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先进入，步伐一致，各自站定分成两列。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进来。黑色手工牛津鞋踩进积水里，鞋面溅了几滴污水，步子不快不慢。经过两边保镖的时候，所有人垂下了眼。
他走过横七竖八的尸首，视线没有停留，直到他在凌易面前停住。
凌易看见了那张脸。
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装，灰色条纹衬衫。站在冷白灯管下，五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看起来不到四十。英俊的面容眼角的细纹，不显老态，反倒称的人更加成熟，气度不凡。
银色印章戒，定制西装踩在血水里，像一截从香江展厅搬来的不锈钢雕塑，和墙上的铁锈、地上的血、空气里的甜腥不在同一个世界里。
卓以凡，香江卓氏掌权人。
电视上的、财经杂志的、慈善晚宴**台的。
大脑在最后一瞬拼出几个画面。
他不该在这里。
他想说“是你”，想问“为什么”。
他只能发出一声极轻的气流声。
卓以凡目光从凌易脸上掠过，像掠过一面墙。
偏了一下头，侧脸对着疤脸。
“处理掉。” 淡淡的声音像刀片划过，冰冷无波。
他转身，西装后摆划出一道弧线，保镖依次退出。
门合拢，“哐。”
灯管还在响。凌易的眼睛还睁着，瞳孔在散。
他艰难的转过头，锁进那件小小的淡粉T恤后背。
她不知道他是谁。
她不知道他花了两年才走到这里，永远不会知道。
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声音。
对不起。
手腕上战术手表绿光闪了一下熄灭。
定位已经发出去了，三小时后会有人来。
他看不到了。
最后一点光从瞳孔里退出去。
灯灭了。
————
北角街的中午闷热，铁皮檐反着光，空气里混着食物的咸香。
凌星意站在鱼蛋摊前面，不耐烦地盯着妈妈凌秀芳手里的塑料袋。
刚满十九岁的女孩，一米七二的个子高挑纤细，一双笔直的长腿，皮肤白的晃眼。浓眉浅眸，混血质地的五官，干净的像水洗过无数遍的长相，整个香江都很难在找到第二张这样的脸。
但她烫卷的长发配一身大红大黄的短裙套装，硬是压下几分好颜色，多了超越年龄的艳俗。
“怎么又是我送啊？”她双手抱在胸前，“昨天才比完赛，我可是佳丽热门。被人看到我这样像什么话？”
撇撇嘴继续道：“晚上有宴会，还得去烫头呢！”
凌秀芳抬眼，四十出头，眉眼和凌星意有三分像，清秀的颊侧印着晒斑，皮肤暗沉，依稀能看得出漂亮的底子。
“张婆前天说想吃鱼蛋，你走两步送到门口就行了。”
“走两步？走到街尾啊！”凌星意翻了个白眼，“叫外卖仔送不行吗？”
“外卖仔放假。你送不送？”目光落在她那一身红黄搭配上，眉头皱了一下，嘴唇翕动，到底没说什么。
凌星意伸手把袋子拿过来，转身甩了句“知道了，好烦”，长腿一迈，走进巷子深处。
华叔在报摊招手：“阿意！报纸啊！好靓照片好大张！”她脚步没停，嘴角翘了一下，得意。“决赛更靓。”华叔在后头笑。
巷口人来人往，一个半透明的身影靠坐在墙根下，雾气从轮廓边缘渗出来，形销骨立。
正午的阳光热浪翻涌，却压不住从它身上溢出的寒气，周遭的空气像被抽走了一截温度。她脚步没顿，只偏了偏肩，快速绕开那团冷意。
她从小就能看见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小时候以为它们会动、会害人，吓得整夜哭闹，不敢睡觉。妈妈带她求神拜佛，请大师做法也没能解决。
索性发现它们不能动，不说话，什么也做不了，只是死前最后一刻留下的剪影才作罢。
现在看见了还是会怕，只是学会了不看、不问、不靠近。
那团雾气便在她身后，静静地**光压成一道散不尽的灰白色。
拐进张婆那栋唐楼，铁闸门锈了一半，楼道一股霉味腐臭，她屏着呼吸往上走。
张婆家的门半掩着，她敲了两下，直接推开。
屋里风扇在转，一个十四岁的易仔趴在桌上写作业，胳膊肘下面压着一张数学卷子，写得潦草。旁边九岁阿婉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放着一小筐豆角，正一根一根地摘，小脸瘦得颧骨突出，一双眼睛格外大。
张婆从厨房探出头：“阿意来了？又麻烦芳姐…”
“她说你前天说想吃。”凌星意语气不耐，把鱼蛋搁在桌上，视线扫了一圈破旧的屋内，落回张婆脸上。
余光掠过卧室方向，门缝里像有一团阴冷的薄雾，灰白地凝着不动。
她正要再看一眼，正好撞上写作业的易仔抬起头，瞪了她一下，又埋下去。
凌星意心里本来就烦，被这一眼瞪得火腾的一下冒起来。“细路仔，瞪什么？”
“你去选美了？”他又抬起头，倔强的脸上语气不冷不热。
“是啊，怎么了？”
少年上下看了她一眼，没什么表情：“你这种态度，早晚淘汰。”
凌星意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你说什么？”
“刚才进来的时候，嘴歪眼斜的，好像整条北角街都欠你钱一样。选美上也是这副样子？”
“衰仔、我送鱼蛋过来还要被你数落？”
“下次我自己拿，用不着你！”易仔站起来，也就比凌星意矮了几公分。穿了短袖T恤，小臂上一块淤青，颜色暗紫发黄，脖子上挂着一块墨绿色的玉佩。
“易仔！你少说两句。”张婆从厨房出来拉他，“人家姐姐过来帮忙，你什么态度？”
凌星意冷白的脸气愤的涨红，迈步向前：“你太嚣张了！”伸手就要推他的肩膀。
易仔下意识往后一退，踩到地上的豆角筐，整个人往后倒。凌星意推空重心也跟着偏，一起摔在地上。
她压在了少年身上，易仔脖子上的玉佩甩出来，摔在瓷砖上碎成两半。
这时谁都没有看见，一个冒着寒气的半透人影从卧室飞来进入了压在易仔身上的凌星意身体里。
凌星意还没反应过来，眩晕袭来意识破碎。
一只手抬起来，掌心朝前。“我，凌易，宣誓……砰砰！”枪击训练、格斗拳拳到肉。
**鸣笛，**警戒线， 泡发**，虎口茧…右手长期握持。后颈晒痕界线齐整遮挡的形状，腕表压痕。**…
奔跑穿过一个破旧街道，身后几人在追。雨打脸，冷，枪在口袋里有重量。侧脸躲闪，**擦过耳侧。
病床，女人瘦得像纸。“哥、找到她。”检测仪心电直线长鸣，闭不上的眼睛。
一排排铁笼，十几个卷缩的女孩。**反光，胸口肺叶刺穿。男人气度不凡的身。“处理掉。” 视线最后定格在铁笼内小女孩，小可…。
左臂，腰侧，**刺进肺的剧痛，生命的流逝…。
她的大脑硬生生挤进来另一个男人的一生。
突然睁开眼睛视线聚焦。
眼前是一张桀骜不驯稚嫩的脸，眉骨压着，下颌线条还没长开，一双黑眼珠淬了火似的盯着她，眉心因为吃痛拧出两道竖纹，消瘦肩膀薄，能感觉到他的心跳又急又乱。
她低头看着他，恍惚间有些出神。
这个十四岁的少年，是记忆中的自己，二十三年前的自己。
在未来，他会为了救被拐的侄女小可，在三十七岁那年死在南亚国地下铁笼前面。
灵魂本该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因为玉佩的阻隔一直没能进去。如今玉佩碎了，它终于得以靠近，却因为凌星意的体质特殊，阴差阳错落进了她的身体里。
“你起来。”易仔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压到我手了。”
张婆急切的走过来喊：“没事吧？有没有受伤？”阿婉也过来搀扶。
她翻下易仔身体，站起来，习惯性地想开口骂一句“你个衰仔”，但话到嘴边，嘴唇动了一下，出来的声音变了调：“摔疼了没？”
记忆中肋间那道**的痛觉还没散，肺叶像被什么东西扯了一下，她下意识按住胸口，喘了一口，额角的汗渗出来，顺着鬓角滑进领口。
胸腔里那颗心脏跳得又重又乱。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张婆、阿婉、风扇、晒旧的布帘。目光从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物件上滑过去。
墙角的板凳是旧的，桌角的瓷杯是记忆中他以前用过的。
刚才每一处她都觉得脏，但站在这里看它们的心情变了，亲切和怀念。
易仔爬起来，蹲下去捡碎玉，两半捏在指间，猛地抬头。压着怒气的眉骨，黑沉沉的眼睛冒火。
“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妈留给我的平安玉佩！她留给我的！”易仔攥着碎玉的手在抖，“你拿什么赔！”
张婆急得上前拍他的背：“别急别急，姨婆找人去镶。”转头对凌星意，“阿意，他态度不好，姨婆替他道歉。”
凌星意张了张嘴，她认得这块玉。
那是另一个自己很多年之后当**抓捕罪犯中摔碎，可现在它在这里就碎了，被她推碎的。
“对不起。”她的声音轻得像在咽什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易仔看了一眼张婆，姨婆眉头拧着，摇头制止他那句没出口的话。
他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下去，恨恨瞪了凌星意两秒，把碎玉搁在桌角，蹲下去捡豆子。阿婉跑过去，蹲在他旁边一起捡。
张婆对着凌星意歉意地笑了笑，弯下腰正要帮着收拾。
凌星意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一把扶住她胳膊，指尖陷进粗糙的布料里，底下是硌人的骨头。
“张婆，我来捡。你歇着吧。”语气是她从没有过的软。
张婆受宠若惊地摆手：“哎呀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凌星意没让她说完，扶住她胳膊按着她坐下，然后蹲下去。
碰到豆角的时候，脑子里另一个声音在响：你在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对张婆这么客气过？她是街尾那个老邻居，你以前嫌她家里味道重，从来不多待的。可她已经捡起第二根了，动作稳而快，像做过很多次一样。
她蹲在那里，拢过散落在地上的豆角，一根一根捡进筐里，动作很快，觉得那只手不是自己的。她又问了一次：我到底是谁？手停了一下，然后把它捡起来，放进筐里。
张婆坐在椅子上，愣愣看着她，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拍了拍手上的土，她站起来，看了一眼窗外的日光，又看了一眼桌角的碎玉。
易仔又坐回桌前翻开作业本，笔尖落下去，又重又硬。阿婉在旁边站着，眼睛大大的，嘴唇抿着，不知道看哪里，搅着衣角。
凌星意看着她，病床上的脸和眼前这张小脸叠在一起，目光散开，陷进没有尽头的记忆里，这是他的妹妹。那份失去的痛像针一样扎进胸口。
庆幸，一切还来得及，她可以护住她，不让那条路重来一遍。
她的膝盖弯了一下，蹲下去。手伸出去时不住的抖，在半空中停了一瞬，才落在阿婉的头上。
掌心贴着细软的发丝，底下是温热的头皮，微微发颤。
“阿婉太瘦了，要多吃饭。”
声音很轻，像怕稍重一点就把什么震碎了。
阿婉没有说话，小脸仰着，眼睛亮亮的，手指慢慢松开衣角，小脸扬起羞涩腼腆的笑容。怜爱的看了一眼收回手，她站起身看向张婆。
六十多岁，面容慈爱，眸中带着诧异。腰微微弯着，围裙上还沾着灶台的水渍。脑海猛地闪过另一个画面，灵堂，黑纱，白花，遗照上的人也是这么笑的。
那个画面里的老人已经不在了。她看着眼前这个还活着的张婆，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攥住了，闷痛。
“姨婆，鱼丸趁热吃。下次想吃了告诉我，我给您带。注意身体，有什么要做的，随时喊我。”
张婆怔了一下，又笑了，连连点头：“乖女乖女，阿意真懂事。中午留下吃个饭吧，姨婆煲了汤。”
凌星意弯了弯嘴角，没有答应。
易仔抬起眼皮，拧着眉，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这人摔了一跤就不对劲了，对姨婆嘘寒问暖，对阿婉心疼，活像她们是她的亲人。
方才还尖酸刻薄的眉眼，这会儿忽然沉静下来，眼里不带刺了，装着真切的关心，说不出的温柔好看。
目光对上她清泠泠的视线，他像被烫着似的别开脸，耳根红了一瞬，嘴硬地挤出半句：“你刚才……脑袋摔坏了？”语气里的冲劲泄了大半，尾音泛着疑惑和别扭。
凌星意眉头一皱，那句“你才脑子坏了”几乎滑到嘴边，落在他那张稚气未脱的脸上就出不来了。
他还是个孩子呢，那缕火光便像被风吹了一下，散了。
张婆气得拍了他一下：“衰仔！说什么呢，快跟姐姐道歉！”
易仔偏身躲开，臂弯处那块暗紫色的淤青露了出来。张婆看见了，叹了一声：“又在学校打架了，问他是谁打的，怎么都不肯说。”
凌星意看着那块淤青，想起这个年纪的他一点就炸，谁都不服，拳头比脑子快。也想起姨婆在灯下叹气补衣裳的背影。她胸口轻轻胀了一下，顿了一顿，声音放软：“在学校别打了，别让姨婆担心。”
易仔盯着她看了几秒，眉头拧得更紧，像是在辨认什么。然后他别开眼，低头去拿笔，语气硬邦邦的。
“你走吧，以后不用再来了。送东西叫外卖仔就行了。”凌星意没接话。
张婆连声留她吃饭，她摆摆手拒绝。
不急，来日方长。那些没来得及回报的恩情、那些逝去的，遗憾的，她会替他一一补偿。
深吸一口气，把这具身体里翻涌的情绪压平，顺着楼梯往下走。
楼道里的霉味从墙缝渗出来，她踩着台阶的边缘往下走，一步接一步。经过拐角那堆垃圾，黑塑料袋破了个口，汤汁淌出来，腥臭味直冲脑门。她皱眉偏过头，手背挡了一下鼻子。
以前每次经过都要骂两句，现在只是加快几步快走过去，在心里叹了口气。
走到巷子里，北角街的太阳还闷在头顶，华叔的报摊、隔壁油锅的响动、楼上小孩的哭声，该有的声音都在。到巷口还是那道灰白剪影，心中却少了波澜，绕开走过去，想着它什么时候消失。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细白，指甲上还留着昨天比赛涂的珠光粉，陌生。攥了一下拳，掌心只有一层薄薄的软肉。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细软无力。
她记得另一双手，粗硬，掌心的茧厚得像一层壳。握力至少是这双手的十倍。
顺着目光看下去，入目一片饱满白花花的轮廓，领口被撑出一道鼓起的弧线。
尴尬从耳根漫上来，她飞快移开眼，又忍不住低头扫了一眼胸口。鼓鼓的，腰细得一握，腿很长。这具身体她曾无比得意，现在每一寸都陌生。
回鱼蛋摊的路，两个念头在脑袋里轮流打转。
十九岁的女孩嫌地上脏，嫌空气腻，避让每一个不体面的角落。
三十七岁的男人，刚重生确认活着这件事。
他吸进一口气，油锅的糊味、铁皮晒烫的焦气、街尾飘上来的厕所味都是好的，活着的味道。
她走在阳光底下，回到了鱼蛋摊坐下来，后背靠上铁皮墙，闭上眼。
街市的嘈杂在她耳边收成了一层薄薄的膜。吸气，呼气，像第一次学会这个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