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飞狗跳种田记

七点十五------------------------------------------，徐欣源正在做梦。。好像有人在追他，又好像不是追，是在等。他拼命想跑，腿却像踩在棉花里，使不上劲。然后闹钟响了。。。。再晚十分钟，地铁站就会排起长队，他会被挤成一张照片。再早十分钟，他就能坐到座位。但“有座位”这个**，不足以让他少睡那宝贵的十分钟。，伸手摸到手机，把闹钟按掉。屏幕的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有几条未读消息，都是群聊，他扫了一眼，没点进去。。去年搬进来的时候就在了，现在还在。裂缝没有变大，也没有被修补。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它。。。是觉得没必要那么快起来。起来了又能怎样呢？洗漱，出门，挤地铁，到公司，打开电脑。每一件事他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好像昨天已经过过了，今天只是把昨天再过一遍。。他坐起来。。昨晚脱下来的衣服搭在椅背上，他直接拿过来套上。T恤是去年买的，灰色，领口有点松了。他有三件差不多的灰色T恤，换着穿，没人注意到它们其实是不同的三件。他自己有时候也分不清。。镜子里的脸和昨天差不多，和前天也差不多。头发有点翘，他用手沾了点水压下去。牙膏快用完了，他用力挤了挤，还能再用一次。。走廊里的灯是声控的，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低头看手机的大姐。他走进去，站在另一边。两个人都没说话，电梯里只有运行的声音。，他让大姐先出去，然后自己再出去。这是礼貌。，便利店的收银员是个四十多岁的阿姨，圆脸，扎着马尾，永远穿着那件红色的工作马甲。她已经认识他了。看到他进来，不用他开口，就转身从蒸箱里夹出两个鲜**，装进塑料袋，又拿了一杯豆浆放在柜台上。
“今天挺早。”阿姨说。
“嗯。”
“老样子？”
“老样子。”
扫码，付钱。八块五。
他拎着包子和豆浆走出便利店，往地铁站走。路上经过一个工地，围挡上的喷绘已经褪色了。他从来不知道这个工地要盖什么，三年了，好像一直在盖，又好像一直没盖完。
地铁站入口，排队，安检，刷卡。他听到身后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好像在跟人争论什么。他没有回头。
站台上，他习惯性地往左边走。左边第三节车厢**个门。那是他三年来总结出的最优路线——那个位置下车的时候离出站口最近，换乘也方便。
车来了。
他没挤上去。
看着车门关上，他没有懊恼，甚至没有什么感觉。这种事经常发生。他只是往后退了一步，站在黄线后面，继续等下一辆。
第二辆车来了。这次他挤上去了。
他的脸贴着玻璃，后背贴着一个陌生人的后背。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呼吸，那个人的背包顶着他的腰。他试着挪一下位置，但没地方可挪。车厢里全是人，每个人的表情都一样——没有表情。有的在刷手机，有的在发呆，有的戴着耳机闭着眼。
他掏出手机。解锁，打开朋友圈。第一条是一个前同事发的：“新的开始，加油！”配图是新的工牌，上面印着另一家公司的名字。他点了个赞。翻到第二条，是一个大学同学晒的孩子照片，孩子脸上沾着蛋糕奶油，笑得很开心。他又点了个赞。
点完赞之后，他不知道该看什么了。他把那几个常用的App来来回回打开了几遍，又关上。屏幕上的每个图标他都认识，但他找不到一个真正想点进去的。
地铁钻出地面，窗外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他的眼睛被晃了一下。车厢里的人不约而同地眯了一下眼，然后继续低头看手机。他也一样。
到站了。
下车，换乘，再上车，再下车。这一套流程他太熟了。熟到不用动脑子，身体自己会完成。
出站的时候，一个发**的大妈把一张纸塞到他面前。他下意识地接过来了，走了两步才发现是健身房广告。他把纸折了折，扔进垃圾桶。
公司大楼的电梯口排着队。他站在队伍里，抬头看着电梯门上方的数字。数字从二十开始往下跳。十九，十八，十七。每跳一下，他就在心里跟着默念一下。这是他自己发明的小游戏，玩了好几年了。
叮。电梯门开。人流涌进去。
他被人群带着往里走，被挤在最里面的角落。有人按了十八楼，有人按了十五楼，他伸手够不到十二楼的按钮，只能小声说了一句“麻烦帮我按下十二”。前面的人帮他按了。
到了。他从电梯里挤出来，松了一口气。
九点整。打卡。
工位上的电脑还是昨天的样子。显示器上贴着几张便利贴，已经泛黄了，上面写着几个早就过期的待办事项。他也没撕，撕了也会有新的贴上去。
他坐下来，按下开机键。电脑启动的时候，他拧开杯子去接水。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站在那等着水烧开。看着那些泡从水桶底下升上来，一个接一个，很有规律。他想，如果有人付钱让他看一天饮水机冒泡，他应该可以胜任。
水烧好了。他倒了水，回到工位。电脑桌面已经亮起来了，桌面上有一个文件夹，名字叫“新建文件夹”。那是他刚入职时建的，本来打算给各个项目分类，后来发现分不清，就全扔进去了。里面是他三年来写的所有方案。他没有数过有多少个，但每一个都像他的孩子——也没有多好，但毕竟是自己生的。
他还没坐稳，微信就响了。
是领导的语音。他看了两秒钟，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一下，然后点开。
“欣源啊，昨天那个方案，还是差点意思，你再琢磨琢磨？”
语音很短，只用了十一秒。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立刻回复。
窗外的阳光已经很亮了。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个光标看了很久。光标一闪一闪的，很有节奏，像是在催他。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不是今天才有的。它已经在他脑子里转了很久了，只是他一直没空去想。或者说，他不敢去想。
但现在，光标还在闪。阳光还在照。领导的语音还在等他回复。
他往椅子背上靠了靠，盯着天花板上那盏灯，发了一会儿呆。
这个问题，他今天有空了。
问题是——他在干什么？
他想了很久，都没想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