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不寿处，恨极无言时

顾致逸官拜首辅那天，全府张灯结彩。
我摸着隆起的小腹，正庆幸自己没有成为他仕途上的阻碍，却恍然发现府里挂的是红艳艳的喜字。
顾致逸穿着大婚规格的喜服从我的别院前路过。
“我虽不知你当初用了什么手段让皇帝赐婚，但是这么多年你于我实在是毫无助力。”
“主母这个位置我有更适宜的人选，那便是我今日要迎娶的太傅嫡女，且......我也是真的心悦她。”
我怔愣在原地。
顾致逸有些抱歉地帮我理了理鬓发。
“云瑶身份地位比你金贵不少，于情于理都是该你伏低做小，我已经把当初的婚帖撕毁，你从今起便是妾。”
“但你放心，你陪我从岌岌无名走到今天的情我始终记着，心里总有个小角落属于你和我们的孩子。”
红灯笼照着他毫无愧色的脸，我忽然苦笑出声。
我能有什么手段让皇帝赐婚，不过是我喊他一声父皇罢了。
......
顾致逸不打算在洞房花烛日陪我闲谈太久，转头而去。
留我一个人一夜无眠。
天还没亮透，楚云瑶的丫鬟便拍开了我院子的门。
“夫人说了，新妇进门，妾室该去敬茶请安。”
“虽说你怀着身子，但规矩就是规矩，你收拾收拾就过去吧。”
丫鬟的目光扫过我的肚子，脸上尽是轻蔑。
我没说话，拢了拢外衫，跟着她穿过大半个府邸。
正厅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楚云瑶坐在主位上。
可她脖子上刻意没遮挡的红痕还是刺痛了我的双眼。
我垂眼：“给夫人请安。”
楚云瑶没急着叫我起来，慢悠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听说你跟了夫君快3年，我倒是该谢你，替我把他照顾得这样好，只是......”
“只是你一个平民白户，占着主母的位子这么多年，京城里谁说起来不觉得好笑？也就是相公念旧，才容你到今天。”
但我还是维持着请安的姿势。
楚云瑶眉头微挑，像是没料到我这样平静：“怎么，你不服？”
我没有抬头说：“夫人说得句句在理，我没什么不服的。”
楚云瑶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声来，转头对身旁的丫鬟说。
“难怪夫君说她像块木头似的不懂情趣，现在看是挺呆呆傻傻的。”
丫鬟们听了都跟着楚云瑶一起笑我。
我压下心中的酸涩行了告退礼后转身走出正厅，院子里新栽的牡丹开得正盛。
小厮擦着汗互相吩咐着：“夫人最喜欢牡丹，再别种绮小娘喜欢的栀子了！”
下人最是见风使舵，不过才一天，他们就全改了口称呼我为小娘。
我看着栀子花被挖出来散的七零八落，在日光暴晒下枯萎干蔫，***都没说。
没什么好说的，从一开始就是我自己的选择，赌输赌赢也都理应由我自己来承担。
回到别院，我坐在床边摸着小腹，心底五味杂陈。
顾致逸下朝后没去正院，而是先到了我这里。
他进门的时候还穿着官服，深紫色的首辅袍服衬得他眉目英挺。
我心里刚浮起一点暖意，他便在我对面坐下，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瓷小瓶。
“今日下朝，太傅叫住了我。”
“太傅的意思，他娇养的女儿刚进门，若你这边先生了孩子，外头说起来不好听。”
顾致逸顿了顿。
“庶子长于嫡子之前，于礼不合，于我的官声也有碍，我如今刚坐上首辅的位子......”
顾致逸伸手拉住我的手，语气温柔却让人胆寒。
“阿绮，你陪我从岌岌无名走到今天，这份情我记一辈子。”
“可眼下，仕途**能帮我的地方实在太少。”
他握住我的手紧了紧：“这是你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能帮到我的机会。”
我抬头看着他，他也把那药瓶塞给我。
“这是上好的堕胎药，不会让你太痛苦。”
他抬眼目光恳切：“阿绮，你会帮我的，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