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名字

橘子香碎雨成烟------------------------------------------，暮春。

，风卷着栀子花香漫过檐角，落得满院碎白。

程潇坐在廊下竹编小矮凳上，膝盖上铺着半幅没织完的米白色洋布，指尖捻着掉下来的绒线团滚来滚去，滚到程素言脚边时，她就笑着弯腰捡起来，指尖裹着绒线给女儿绕回团。

“慢点滚，摔了膝盖，晚上就不许吃城南张记的水晶糕。”

程素言的声音软得像手里的绒线，竹针穿梭的声音窸窸窣窣，落在程潇耳朵里，比巷口卖花姑**调子还好听。

程潇四岁，正是爱闹的年纪，抓着绒线头蹭得满脸都是粉绒：“娘织的给谁呀？”

“给我的小阿潇啊，入夏穿新洋裙，去赴你外公的寿宴。”

程素言抬手理了理程潇额前碎发，指尖碰过她左耳后那颗淡红小痣，*得程潇缩着脖子笑，绒线团滚得更远，撞在廊柱上“咕噜”一声，停在一双沾着泥点的布鞋边。

，风突然变了方向。

原本晴得发暖的天，不知道从哪卷过来一片浓墨似的乌云，压得檐下灯笼都晃了晃。

风卷着雨丝砸在蔷薇花上，花瓣簌簌往下掉，没半分钟，就成了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砸得瓦当都颤。

“这天气，说变就变。”

程素言把织针别在布上，牵着程潇往屋里挪，刚擦干净程潇沾了泥的小手，就听见院门被拍得震天响，混着隔壁王婶喊门的声音：“素言！

程素言！

开门呐！

出事了！”

，看见王婶浑身淋得透湿，头发贴在脸上，手里攥着半块干饼，喘得话都断成几截：“素言……你家阿程……你家程叔在码头卸货，被塌下来的货箱砸了腿，让你赶紧去码头找医官呢！

人现在在码头诊所躺着，血止不住……”，手死死攥着门框，指节都泛了青。

程潇扯着她的衣角喊“娘”，她才猛地回神，蹲下来摸了摸程潇的脸，声音都发颤：“阿潇乖，在家等着娘，娘去去就回，回来给你买橘子糖好不好？”

她怕程潇哭，又摸了摸兜，摸出半块用糖纸包好的橘子糖塞进程潇手里：“先**，不许乱跑，听见没有？”

，糖纸在手心折得沙沙响，点了点头。

程素言又飞快叮嘱了一句“锁好门，任何人敲门都别开”，抓了伞就跟着王婶往雨里冲，院门“吱呀”一声开，又“哐当”一声撞在墙上，雨丝瞬间灌进来半廊，溅湿了程潇的鞋尖。

，**背影早就没了，雨帘把整个巷子都蒙成了灰。

她**半块橘子糖，甜味慢慢漫开，捂着嘴蹭到八仙桌边坐好，盯着院门口的雨发呆。

不知道坐了多久，院门轻响了一声。

不是娘拍门的力道，轻得像风吹蔷薇。

程潇刚想起身，就听见一个温温的男声隔着门传进来：“小阿潇？

开门呀，你爹让我来接你，说**腿软摔了，让我先带你去码头找她。”。

她记得这个声音，爹前几天带回来的“远房表叔”，穿笔挺的军装，说话慢声慢气，还夸过她耳后的痣长得好看。

她攥着糖走到门口，指尖刚碰到门栓，又想起娘说的“任何人敲门都别开”，犹豫着停了手。

，又笑了笑：“你爹说，你最喜欢橘子糖，我口袋里还有一整盒呢，给你吃好不好？

**让我来的，再不去，你爹就要生气了。”

，程潇抵不住**，拉开了门栓。

门开的瞬间，雨砸进来更大一片，那个穿军装的男人弯下腰，冲她笑，手里真的举着一个印着橘子花纹的铁盒子。

他伸手牵她的手，掌心带着冷硬的茧，程潇刚被他握住，就看见他身后巷口站着两个穿黑布衫的男人，雨帘里脸看不清，却像两尊黑石头。

，一块带着橘子香的手帕就捂住了她的嘴。

甜味混着一点奇怪的苦，瞬间漫过喉咙，她眼睛一黑，手里的半块糖掉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掉进了阶下的水坑里，被雨水冲得没了影。

，黑布衫关了院门，锁落得轻悄。

雨还在下，把院门后的蔷薇花瓣打落一地，也把廊下没织完的米白色洋裙，淋得透湿。

，只有织针掉在地上，“当”的一声轻响，被雨声吞得干干净净，连一点回音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