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了个破系统,我把皇子养成帝

捡了个破系统,我把皇子养成帝

亘古111 著 古代言情 2026-07-2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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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照雪,赵九 主角
fanqie 来源
小说《捡了个破系统,我把皇子养成帝》一经上线便受到了广大网友的关注,是“亘古111”大大的倾心之作,小说以主人公沈照雪赵九之间的感情纠葛为主线,精选内容:他们替她写好了死法------------------------------------------,黑水驿外下了一场封山的大雪。,押差骑马探了两次,都在半途折返回来。领头的刘成不敢强行赶路,只能将囚车和骡车围在废驿旁边,把一百多名流放犯赶进破庙避风。,右脚刚踩进雪里,膝盖便失了力。。,冻硬的衣摆贴着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一层冰壳。她想扶住车辕缓一口气,身后的押差赵九却嫌她挡路,抬手推在她后背上...

精彩试读

他们替她写好了死法------------------------------------------,黑水驿外下了一场封山的大雪。,押差骑马探了两次,都在半途折返回来。领头的刘成不敢强行赶路,只能将囚车和骡车围在废驿旁边,把一百多名流放犯赶进破庙避风。,右脚刚踩进雪里,膝盖便失了力。。,冻硬的衣摆贴着小腿,每走一步都像拖着一层冰壳。她想扶住车辕缓一口气,身后的押差赵九却嫌她挡路,抬手推在她后背上。,额角重重磕上木沿。,眼前骤然黑了下去。,手掌按进冰冷的泥水里。额角被撞破,温热的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很快又被风吹得冰凉。“还当自己是太傅府的大姑娘?”,用靴尖踢了踢她的小腿。“都走到这儿了,还等着人扶你?能起来便自己走,起不来就留在外头,省得进庙占地方。”,没有急着反驳。,才撑住车轮,慢慢坐起来。这个动作牵动胸口,她偏过头咳了几声,喉间很快泛起一股淡淡的血腥味。,目光却落在她露出袖口的手腕上。。
沈家抄没时,府中金银珠玉尽数登记入库。只有这只镯子圈口太小,强摘难免伤手,负责抄检的官员又不愿留下虐打罪臣女的口实,才暂时留在她腕上。
流放这一路,赵九已经看过许多次。
沈照雪知道,他迟早会伸手。
果然,赵九弯下腰,扣住她的手腕,拇指正压在那只玉镯上。
“沈姑娘这副身子,未必熬得到北境。”
他声音放轻了些,脸上甚至带着几分笑意。
“好东西戴在死人身上,岂不是糟践?”
沈照雪抬眼看他。
她脸上没有愤怒,只有高热之下难以掩饰的苍白与疲惫。
“流放犯随身之物皆记在抄没册上。官爷若要取,须由押送头领与下一处驿丞共同开册,写明玉镯是在何时、何地、因何从我身上取下。”
赵九脸上的笑淡了。
“拿官册压我?”
沈照雪没有回答,只看了一眼他下意识绷紧的肩膀。
父亲曾经教过她,看一个人真正害怕什么,不要只听他嘴里说什么,要看他在被戳中时,最先看向什么。
赵九听见“官册”,第一反应不是看她,而是朝刘成离开的方向扫了一眼。
他怕的不是**法度,更不是一个罪臣之女。
他怕的是事情落到纸上,怕刘成知道,怕来日有人顺着册子查到他头上。
沈照雪将这一点记在了心里。
赵九似乎被她看得不自在,骤然松开手,又在她肩头推了一把。
“滚进去。”
沈照雪踉跄两步,扶住破庙的门框,才没有再次摔倒。
庙里已经挤满了人。
正中的火堆刚点起来,烧的是从废驿里拆下来的湿木头,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真正能烘到身上的热气却少得可怜。众人围着火堆坐成几圈,离火最近的位置早被身体强壮的男犯占了,沈家旁支只能缩在最里面的墙角。
沈照雪进去时,没有人给她让位置。
二婶周氏抱着儿子沈元安坐在旧毡毯上,见她额角带血,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把沈元安往怀里揽紧了些。
从前在京城,周氏每次到太傅府,都要拉着她的手夸上半日,说沈家有她这样一位姑娘,是祖上积了福。
如今沈怀砚被定作谋逆,沈家获罪,周氏已经许久没有正眼看过她。
沈照雪没有说什么,在离火最远的墙边坐下,从怀里取出今日分到的半块杂粮饼。
饼已经冻得发硬,边缘还沾着一点不知是草屑还是泥沙的东西。
她刚掰下一小块,沈元安便看了过来。
“长姐,我饿。”
他十三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从前在京中,厨房晚一刻送点心,他都要发脾气。如今流放十八日,脸颊已经瘦得凹了下去,嘴唇冻裂,手背也生满了红肿的冻疮。
沈照雪低头看着手里的饼。
她已经一整日没有吃过东西。高热、受寒,再加上额头的伤,这半块杂粮饼未必能让她熬过今晚,却至少能让她多撑几个时辰。
见她迟迟没有动作,沈元安眼里的期盼渐渐变成了委屈。
“若不是大伯父犯了谋逆罪,我们怎么会被流放?”
周氏脸色微变,低声斥道:“元安,别胡说。”
嘴上虽然这样说,她的目光却仍停在那块饼上。
“照雪,他年纪小,又一路病着。你是长姐,便分他一口吧。”
沈照雪看了周氏片刻。
周氏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不一定真觉得沈怀砚有罪,只是已经走到这一步,总得替眼下的苦难找一个可以怨恨的人。皇帝太远,押差得罪不起,只有沈照雪离得够近,又不会还手。
沈照雪掰下半块饼,递给沈元安。
“只有这些。”
沈元安立刻接了过去,狼吞虎咽地塞进嘴里。
周氏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替儿子拍了拍后背,低声道:“慢些,没人和你抢。”
沈照雪把剩下的一小块饼放入口中。
粗糠刮过干裂的喉咙,疼得她胸口发紧。她咽了两次才勉强咽下去,又压着膝盖缓了片刻,才没有当众咳出来。
火堆旁有人低声议论沈家的案子。
“听说沈太傅私通藩王,还想废立皇储。”
“他不是先帝亲封的太傅吗?”
“先帝都不在了。上头既然定了罪,哪里还能有假?”
上头既然定了罪,哪里还能有假。
这句话,沈照雪在流放路上听过很多遍。
父亲被押走那日,她亲眼见过那份所谓的谋逆罪证。落款是沈怀砚的名字,印章也是太傅府的旧印,从纸张、墨色到行文习惯,几乎挑不出破绽。
只有日期不对。
那一日父亲奉旨在国子监讲学,从清晨到日暮,数十名官员与学生都曾见过他。他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城外,与所谓的藩王使者密会。
后来,证人改了口。
国子监的入值册也在抄家当夜失火。
父亲被定罪前最后一次见她,只说了一句话。
“阿雪,记住你亲眼见过什么。旁人写下的东西,即使盖着官印,也未必比你眼睛看到的更真。”
那时她还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
等沈家被抄、证人翻供、卷宗封存,她才渐渐明白,真假从来不只取决于发生过什么。
还取决于谁有资格把它写进卷宗。
沈照雪闭了闭眼,压住胸口翻涌的咳意。
外面忽然传来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她抬头望向庙外。
押送队伍最后面停着一辆窄小的青布篷车。车身没有任何标识,车窗蒙着两层厚布,后门落了铜锁。车辕旁守着一名四十岁上下的黑衣男人,腰间佩刀,身上却没有寻常州县押差的号衣。
这辆车并非一直跟着他们。
今日傍晚经过前一处驿亭时,一名县衙书吏带着青布车追上队伍,交给刘成一份封好的并押文书。
沈照雪当时离得不远,听见那书吏说,车里是另一桩案件的年幼家属,名叫陈安。孩子的母亲死在前一支押送队伍中,他又染了重病,原本被暂留在驿亭,如今县衙催得紧,只能补录进这支北上的队伍,一并送往朔州籍所。
刘成核对过县印和关防,便让人把青布车编在队尾。
黑衣男人持有单独的解送牌,由他负责照看陈安,到了朔州再与当地衙门交割。
一切都有文书。
也正因为都有文书,没人愿意多问。
赵九还特意警告过众人,说孩子高热惊厥,身上或许带着疫病,谁都不准接近那辆车。
沈照雪当时只看了一眼。
一个染病的孩子,一份手续齐全的并押文书,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她自身难保,也没有余力去管旁人的命。
天色彻底暗下来后,刘成带着两名押差去了附近村子,准备拿官府文书换些柴火和粮食。
赵九负责守夜。
那个戴毡帽的陌生男人,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赶着一辆旧骡车,从北边岔路过来,自称是附近脚店的人。说是雪大封路,想借废驿后的马棚躲上一夜。
刘成不在,赵九收了他一块碎银,便把人放了进来。
男人没有进破庙,只将骡车停在后墙避风处。没过多久,赵九也借口查看牲口,绕到了庙后。
沈照雪坐的位置正靠着后墙。
墙缝不断往里漏风,也将两人的交谈断断续续送到她耳边。
“病成这样,未必养得回来。”
“养不养得回来是你的事。太傅府养出来的姑娘,脸还在,就值这个价。”
“她在押送册上,少一个人不是小事。”
“我又没让你今夜就把人交给我。”
男人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先让我验验。等到了青石驿,你负责夜里那一段,我的人再接手。那地方年年都有流放犯冻死,你只说她高热不治,半夜断了气。”
赵九沉默了一阵。
“尸首呢?”
“青石驿外便是乱坟沟。再说她病成这样,途中真死了,谁会为了一个罪臣女追着查尸首?”
“刘成会点人数。”
“死人也算人数。到了朔州,只须在交割册上添一句途中病亡。你们押过这么多年犯人,连这点门路都没有?”
赵九没有出声。
男人低低笑了一下。
“二两银子只是定钱。人到了,再给三两。她手上那只镯子也归你。”
赵九低声骂了一句,大约嫌钱少,却没有再拒绝。
沈照雪坐在墙角,手指一点点攥紧了衣摆。
他们今夜不是要立刻带走她。
那人只是来验货,看她这个太傅府养大的罪臣女,病成这样还值不值五两银子。
等到了青石驿,赵九会把她从队伍里交出去。然后在交割册上添一句——高热不治,夜半病亡,就地掩埋。
没有尸首,也不会有人追查。
一场病,一处乱坟沟,几行落在官册上的字,便能把一个活人变成死人。
沈照雪下意识看向周氏。
若是在从前,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她会立刻告诉长辈。周氏再如何偏爱自己的儿子,也终究是沈家人。
可这里不是太傅府。
没有家丁,没有护院,也没有会替她们主持公道的官府。周氏连自己和儿子的口粮都保不住,知道了又能做什么?
赵九尚未真正动手。她此刻若喊破,只会被说成高热之下胡言乱语。刘成不在,留下的押差又都听赵九调遣。即便沈家人肯替她作证,也没有任何实物能证明方才的交易。
更何况,周氏显然也听见了。
她抱着沈元安的手骤然收紧,背脊僵了片刻,随后缓缓低下头,替儿子掖了掖衣角,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沈照雪看着她,没有出声。
她并不意外。
可真正看见自己被放弃时,心里仍旧像被风吹进了一道细小的裂缝,凉得发疼。
赵九很快从后墙绕回来。
他掀开破庙门口的草帘,先扫了一眼火堆旁的众人,才把目光落在沈照雪身上。
“沈姑娘,出来一下。”
沈照雪没有动。
“什么事?”
“你额头不是磕破了吗?外头那人懂些治伤的手艺,让他给你看看。”
庙里一下安静下来。
周氏把头压得更低。沈元安忍不住抬眼看了沈照雪一下,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又很快移开。
沈照雪扶着墙,慢慢站了起来。
她没有当众揭穿赵九,也没有哭喊求救。
赵九今夜只是要带她出去验看,尚未打算强行带走她。她若反应过激,反而可能逼得对方提前动手。
经过周氏身边时,她停下脚步。
“二婶。”
周氏身体一僵。
沈照雪声音很轻,却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额头还在流血。刘头儿回来以后,劳烦告诉他,是赵九在戌时将我带出去验伤。”
周氏猛地抬起头。
赵九脸上的神情也阴沉下来。
“废什么话?”
沈照雪没有再说,只看向沈元安。
少年显然听懂了她的意思,嘴唇发白,握着剩下的杂粮饼,没有敢与她对视。
她不是指望他们救她。
她只是要让更多人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谁带出的破庙。
父亲说过,人可以被杀,证词可以被改,可只要足够多的人看见同一件事,想把一个活人悄无声息地抹掉,就不会那么容易。
赵九也明白这一点。
他伸手抓住沈照雪的胳膊,力气大得几乎陷进骨头里。
“不过验个伤,片刻便回来。”
这句话不是说给她听的。
是说给破庙里所有人听的。
外面的雪下得更密了。
沈照雪被赵九拖到后墙,脚下深一脚浅一脚,几次险些摔倒。戴毡帽的男人站在骡车旁,借着旁边昏暗的灯火,从她的脸一路打量到脚下。
“就是她?”
赵九低声道:“别在这里多说。”
男人走近一步,抬手便要托她的下巴。
沈照雪偏头避开。
赵九立刻加重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老实些。”
沈照雪被拽得踉跄,后腰撞在一截塌了半边的矮墙上。积雪灌进鞋里,她本能地伸手撑地,掌心却碰到一块冰冷坚硬的东西。
不像石头。
她指尖一顿,借着身体遮挡,将那东西握进手中。
是一枚半旧的铜牌。
铜牌边缘已经磨平,上面刻着极细密的纹路,沾满了湿泥,像是在墙根埋了许久。
就在她握紧铜牌的瞬间,几行淡白色的小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眼前。
检测到临时接触者。
原持有者失联。
核心损毁,绑定失败。
临时持有权限开启。
附近检测到可拾取残余。
粗盐半包。
断簪一支。
金创药一瓶。
沈照雪的呼吸停了一瞬。
风雪仍旧落在脸上。
赵九正与男人低声说话,没有人看见这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字。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字迹仍在。
不是高热产生的幻觉。
沈照雪没有急着追究这枚铜牌是什么,更没有因为眼前的异象,便以为自己得了救命的神物。
半包粗盐、一支断簪、一瓶伤药。
没有一样能让她凭空离开流放队伍,也没有一样能够替父亲翻案。
但其中至少有一样,可以让她不必继续赤手空拳。
她在心中试着默念。
断簪。
淡白色字迹轻轻一闪。
是否拾取?
是。
袖口忽然微微一沉。
沈照雪没有低头,只将手探进袖中,摸到一截冰冷的金属。簪身已经断裂,尖端却被磨得很利。
赵九就站在她身边。
只要她抬手,这支断簪便能刺进他的脖颈。
这个念头只出现了一瞬,就被她压了下去。
杀一个押差容易,从这里活着逃出去却很难。即便她侥幸逃脱,也会从流放罪臣女变成杀官逃犯。到了那时,父亲的案子再无人能查,她所做的一切,也会被写成畏罪潜逃。
父亲教她辨人、识局,从来不是为了让她在绝路上逞一时之快。
断簪不是不能用。
只是不是现在。
沈照雪将簪尖藏在掌心,借疼痛让昏沉的头脑保持清醒。
男人捏了一下她的胳膊,又让赵九推着她在雪地里走了几步,确认她虽然病重,却还没有彻底走不动。
就在这时,队尾的青布车里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咚。
像是有什么东西撞在车板上。
戴毡帽的男人没有在意。
赵九却下意识回头,守在车旁的黑衣差役也立刻站直了身体。
车里很快又响了两声。
咚。
咚。
三声间隔几乎一样。
不是病人在昏迷中无意撞上车板。
里面的人是清醒的。
黑衣差役快步走到车边,没有开门,只隔着厚厚的车帘低声喝道:“安静。”
车内停了片刻。
很快,又传来一阵极轻的刮擦声。
像有人用指甲在木板上缓慢划过。
赵九皱起眉。
“不是说烧得不省人事吗?”
黑衣差役回过头,语气冷硬。
“夜里醒过一次,烧糊涂了。”
“别死在我们队里。”赵九不耐烦道,“人是你们临时塞进来的,真出了事,交割册上还得我们来填。”
“并押文书已经写明,途中病情变化由我负责。”
黑衣差役说完,打开车侧一块巴掌宽的小门。
他从怀里取出瓷瓶,将里面的药倒进水囊,摇匀后,把水囊从小门塞了进去。
车内没有人接。
黑衣差役的脸色沉了下来。
“喝了。”
里面仍旧没有动静。
他索性伸手进去,像是要强行把人拖到小门边。车厢中立刻传来一阵压抑的挣扎声,木板接连闷响,声音虽然不大,却不像一个烧得神志不清的孩子能弄出来的。
沈照雪的目光落在那只水囊上。
风把药味送了过来。
很苦,其中却夹着一股不合时宜的微甜。
她不通医术,但父亲失眠最重的那一年,府医开过几次安神汤。药中有一味东西,煎出来便是类似的甜苦气味。服下之后,人会昏沉许久,严重时连被抬走都未必清醒。
治高热的药,为什么要放这样重的安神之物?
黑衣差役察觉到她看得太久,猛地回头。
“看什么?”
沈照雪垂下眼。
“没看什么。”
赵九不愿招惹持有单独解送牌的人,推着她继续往前。
就在她经过青布车尾时,车里忽然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水……”
声音嘶哑,像是许久不曾说话。
黑衣差役立刻拍了一下车板。
“这不是水?喝了。”
里面不再回应。
沈照雪脚步慢了一瞬。
黑衣差役已经绕到车后,挡住她的视线。
“再不走,我便当你意图接近押送犯。”
赵九嗤笑一声。
“她自己都是犯人,还能劫谁?”
话虽如此,他还是加重力道,把沈照雪拖离青布车。
沈照雪没有回头。
她心里却已经生出疑问。
如果车里的孩子只是普通犯人的家属,为什么需要单独派人持牌押送?
为什么锁在密不透风的车里?
为什么明明已经清醒,还要被灌下使人昏沉的药?
她没有答案。
也没有余力替一个陌生孩子寻找答案。
眼下最要紧的,仍旧是先活过青石驿。
戴毡帽的男人验看得差不多,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递给赵九
“先付半两。”
赵九皱眉。
“说好二两定钱。”
“她能不能撑到青石驿还不知道。到了地方,人还活着,我再补余下的。”
两人压低声音争执起来。
沈照雪垂在袖中的手慢慢收紧,断簪尖端刺进掌心,带来一阵细密的疼。
她依旧没有动作。
赵九只有收下这块银子,这场交易才算真正留下可以追查的东西。
银子的成色、重量、来源,以及那个男人的路引和骡车,只要能让其中一样暴露,刘成便不能再把此事当成她病中胡言。
就在赵九终于接过银子时,青布车内再次响起三声敲击。
咚。
咚。
咚。
比先前更轻,也更急。
黑衣差役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放下水囊,从腰间取出钥匙,大步走向车尾。
车门只打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只有废驿旁微弱的火光斜斜照进去,映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
孩子大约九、十岁,身上裹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灰色旧袍。头发被汗打湿,凌乱地贴在额前,脸颊烧得泛红,嘴唇却没有半点血色。
他的双手被捆在身前。
腕骨太细,绳索勒得很深,皮肤上已经磨出一圈暗红色的血痕。
这不是怕病中的孩子跌下车。
是实实在在地绑着。
黑衣差役挡住车门,伸手扣住孩子的下巴,把水囊往他嘴里灌。
孩子偏头躲避,药水顺着脸颊流进衣领。他身上没有多少力气,只挣了几下便剧烈咳嗽起来,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每一口气都要从肺里硬生生挤出来。
“喝下去。”
黑衣差役压低声音。
“到了地方,自然有人给你治病。”
孩子死死咬着牙。
黑衣差役失了耐性,抬手便要打下去。
沈照雪忽然弯腰咳了起来。
这一阵咳来得很重。她本就高热未退,又在风雪里站了许久,咳到最后几乎直不起身,整个人顺势撞在赵九肩上。
赵九正低头看银子,被她撞得手上一松。
碎银掉进雪里。
“你找死!”
他立即松开沈照雪,弯腰去找。
戴毡帽的男人也跟着低头,生怕那块银子被积雪吞没。
短短一瞬,所有人的注意都从青布车上移开。
车里的孩子抬起头。
隔着黑衣差役的手臂,他看见了沈照雪
四目相对。
孩子的眼睛很黑,眼底带着病中的水光,却清醒得惊人。
他不是烧糊涂了。
沈照雪也在这一刻看清,他嘴唇轻轻动了一下。
没有发出声音。
像是在说——
救我。
黑衣差役很快察觉不对,猛地回头,将车门重重合上,重新落锁。
赵九也从雪里捡回了碎银,狠狠攥住沈照雪的胳膊。
“病得站都站不稳,还敢撞我?”
沈照雪低着头,喘息许久才开口。
“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虚弱,额角仍带着血,整个人仿佛下一刻便会倒下,与一个真正病重的流放犯没有任何区别。
赵九骂了几句,到底不舍得将刚验过的“货物”打坏,只把碎银藏进腰带内侧,推着她往破庙走。
“滚回去。”
戴毡帽的男人也重新戴好**。
“到了青石驿,我再找你。”
赵九应了一声。
沈照雪转身往破庙走。
经过青布车时,她没有再看。
车里也没有响动。
仿佛方才的敲击、挣扎和那双过分清醒的眼睛,都只是风雪中的错觉。
她走出几步,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极轻的声音。
不是敲击。
是一句话。
隔着厚重的车板,轻得几乎被风雪彻底吹散。
“我不叫陈安。”
沈照雪的脚步停了半瞬。
随后,她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赵九没有听见。
黑衣差役也没有追出来。
破庙里的火光就在前方,沈家人仍缩在墙角,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什么。
沈照雪将袖中的断簪握紧,簪尖陷进掌心。
赵九准备到了青石驿,把她写成途中病亡。
车里的孩子则已经被人用一个不属于他的名字,写进了并押文书。
两个原本毫无关系的人,在这个雪夜忽然有了相同的处境。
他们明明还活着。
却已经有人替他们写好了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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