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仙途

守陵------------------------------------------，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世代以耕田打猎为生。村民们抬头就能看见太虚宗所在的苍梧山，那山高耸入云，终年云雾缭绕，仙鹤盘旋，霞光隐现。村子里的人都知道山上有仙人，但仙人长什么样，没几个人见过。 ，爹娘都死了。，就是一场普普通通的伤寒。**司大牛在山上砍柴时淋了雨，回来发起高烧，他娘王氏日夜照顾，自己也染上了。村子里没有郎中，最近的镇子要翻过两座山，等邻居王大叔帮忙把人抬到镇上的时候，两人已经烧得神志不清了。，没救回来。，记得很清楚。**被抬回来的时候已经凉了，用一床破被子裹着，露在外面的脚趾头是青紫色的。他娘还留着一口气，把他叫到床前，拉着他的手，嘴唇哆嗦了半天，只说出了两个字——“活着。”。。，成了司楠这辈子记住的第一句话。，王大叔张罗着帮忙挖了坟、立了碑。青牛村的规矩是夫妻合葬，两口薄棺挨着放进土里，司楠跪在坟前磕了三个头，抬起头的时候，脸上没有眼泪。，是哭不出来。八岁的孩子还不知道“永远”是什么意思，他只是觉得爹娘睡着了，睡在土里，过几天就会醒过来。，一个人。，看不得一个八岁的孩子孤零零地活着。王大叔隔三差五给他送碗粥，李婶子有时候给他塞两个窝头，村东头的赵爷爷过年的时候还给他扯了二尺布做衣裳。司楠记着这些人的好，一笔一笔地记在脑子里，比什么都清楚。，日子还是得自己过。？什么都干不了。他不会种地，不会打猎，连砍柴都砍不利索。他能做的就是去村口的溪边捉鱼，用手摸，用石头砸，运气好能摸到一两条巴掌大的鲫鱼，回去煮一锅汤，能喝三天。。溪水结了冰，摸不到鱼，田里的庄稼也收完了，没人再需要帮忙。他就缩在老屋里，把能找到的所有破布烂棉絮都裹在身上，一天只吃一顿，有时候一顿都没有，就喝水。灶台里的火不能灭，灭了就真的冻死了，他去村后头的山上捡枯枝，背着比自己还高的柴捆，一步一步地挪回来。
村里人看在眼里，有人叹气，有人摇头，有人说这孩子命硬，也有人说这孩子命太苦。但没人说要收养他。青牛村的人自己都吃不饱，哪有余粮养别人家的孩子？
司楠也不指望被人收养。他从八岁那年起就知道，这世上没有人会替他活着。
爹娘坟头的土一年年地长草，司楠一年年地去拔。清明上坟，中元烧纸，过年摆供，一样不落。村里人都说这孩子太苦了，爹娘死了两年每天都去山上看。司楠不觉得自己有良心，他只是觉得，这世上他就只剩下这两个人了，连他们都不记着，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第三年的时候，他已经十一岁了，个子没怎么长，还是瘦得跟猴似的，但力气大了不少，能一个人劈柴挑水，也能在溪里摸到更大的鱼了。日子虽然苦，但总算活下来了。
村里人开始叫他“小哑巴”，因为他话少。不是不想说，是没什么好说的。跟谁说呢？说今天摸到几条鱼？说明天要去山上捡柴？说昨晚梦见爹娘了？这些话说了也没人在意，不如不说。
他唯一的玩伴是隔壁家的孩子，叫林风。
林家是后来搬到青牛村的，在司楠爹娘死的那年秋天来的。林家男人是个猎户，女人是个沉默寡言的妇人，带着一个四岁的儿子。那孩子就是林风。刚来的时候瘦得跟小猫似的，说话含糊不清，谁都不理，就爱跟在司楠**后面跑。
司楠一开始嫌他烦，后来习惯了。两个没人管的孩子，一个八岁，一个四岁，蹲在村口的石碾子上啃窝头，你一口我一口，谁也不嫌弃谁。
林风五岁的时候，村里来了一个游方的算命先生，看了看林风的手相，说这孩子根骨不凡，将来是要做大事的人。村里人都当笑话听，司楠也没当回事。一个猎户家的孩子，能做什么大事？最多就是做个好猎手，打几头野猪回来。
但林风确实跟别的孩子不一样。他六岁的时候就能背三字经，是村里一个老童生教的。七岁的时候就能写毛笔字，虽然歪歪扭扭的，但笔锋已经有模有样了。司楠不识字，看着林风写字，只觉得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很好看，但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林风说：“哥，我教你认字。”
司楠说：“不学，认字又不能当饭吃。”
林风就笑，笑完还是教。司楠嘴上说不学，脑子倒是好使，林风教一遍他就记住了。到后来，他认的字比林风还多，但他从不跟人说，也没人问。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司楠守着爹**坟，守着那间漏雨的老屋，守着灶膛里那堆不灭的火，等着自己长大。
他不知道长大了能干什么，也没想过。活着就行，活着就有盼头。
十一岁那年冬天，一场大雪封了山，司楠在屋里闷了半个月，把攒下的柴火都烧完了，粮缸也见了底。最后两天他什么都没吃，饿得趴在灶台边上，脸贴着灶膛的余温，迷迷糊糊地想，爹娘是不是也这样死的？烧着烧着就凉了，吃着吃着就没了？
他想，不能死。爹娘让他活着，他就得活着。
雪停的那天，他爬起来，拄着一根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村口。王大叔家的烟囱冒着烟，他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敲门，转身走了。
他不是张不开嘴，是不想欠人太多。王大叔已经帮了他很多了，他怕自己习惯了被人帮，就再也学不会自己活了。
那天他在溪边砸开冰面，摸了三条鱼，拿回去炖了一锅汤，喝得满头大汗。他把鱼骨头啃得干干净净，一点肉丝都不剩，然后躺在灶台边上，听着灶膛里噼里啪啦的火声，睡了一个安稳觉。
活着。
这两个字，他记了三年，还要记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