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代神豪：万人迷大小姐艳压全城

一双小羊皮鞋------------------------------------------。。这爿店开了二十多年，霞飞路上的法国梧桐换了三茬，它还在这里。，门楣上的铜铃“叮”地响了一声。她没有立刻走，站在店门口的遮雨棚下，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鞋盒。，上面印着一行花体英文。她用手指抚了抚盒面上的水珠，然后抱紧了一点。，老板娘赵阿姨正在跟伙计嘀咕。四十来岁的女人，烫着这个年头已经不时兴的卷发，但卷得讲究，一看就是年轻时在“白玫瑰”做过的人。“看见伐？五个大洋，眼都不眨一下的。”赵阿姨把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这双鞋我摆了三个月，没人敢碰。她进来第一眼就看中了。”，脖子伸得老长，隔着玻璃看祝晚棠的背影：“老板娘，她是谁啊？长得跟电影明星一样。”：“收声。人家是沈家的大小姐。哪个沈家？哪个沈家？静安寺路上那栋大洋房晓得伐？从前过年的时候，沈家施粥，能从静安寺排到外白渡桥。现在嘛——”，“听说老头子没了，家产都充了公，亲戚们也把能搬的都搬空了。上次周**来买鞋，说她现在一个人住在法租界边上一栋小洋楼里，连佣人都快跑光了。”。祝晚棠还站在遮雨棚下面。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旗袍，袖口滚着极细的银边，料子在雨后的光线里泛着柔和的光。旗袍有些旧了，但熨烫得一丝不苟，腰身收得刚好，领子贴着修长的脖颈。她的头发用一支素银簪子随意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侧，衬得下颌线条愈发精致。“真好看。”伙计喃喃地说。。她也在看。“是啊，”赵阿姨叹了口气，“好看得让人替她发愁。”
祝晚棠没有听见这些话。她站在遮雨棚下，看着霞飞路上流淌的雨水发呆。
傍晚的霞飞路，行人渐渐多了。下班的职员夹着公文包匆匆走过，穿阴丹士林蓝布衫的***三三两两地咬耳朵，卖夜报的小童扯着嗓子喊“夜报要伐”。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车窗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她站在这里，像是一幅挂在旧货店里的名画——不合时宜，但美得惊心动魄。
这双鞋花了她最后的五个大洋。
她知道。她出门前才点数过自己的钱包。
来鞋店之前，她的全部家当是：五个大洋，三个角子，还有枕头底下压着的一枚翡翠胸针——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没被抄走的东西，她不舍得当。
现在，五个大洋变成了一双鞋。
祝晚棠低头看了看脚上那双旧皮鞋。鞋头的皮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里。这是她最后一双能穿的鞋。她本想买一双布鞋，便宜，耐穿，可是走到培文鞋店的橱窗前，看到了这双红色小羊皮鞋，就再也挪不动步了。
鞋面是极正的红，不艳不俗，像是深秋的海棠果。鞋头微微收尖，鞋跟只有寸许高，鞋口镶着一圈极细的皮边。她认得这个款——一年前的巴黎画报上登过。
她隔着玻璃看了很久。
然后推门进去了。
“橱窗那双，给我拿37码。”
赵阿姨愣了一下。祝晚棠几年前在这家店订过三双鞋，每一双都是37码。赵阿姨显然也记起来了，从货架最里面捧出了这个鞋盒。
鞋子穿在脚上的时候，祝晚棠在镜子前站了一会儿。鞋面贴着脚背，柔软得像第二层皮肤。她微微踮了踮脚，鞋跟在木地板上轻轻磕了一声，清脆，像一声小小的宣告。
她没有还价。
赵阿姨也没有开价。
五个大洋。这是从前的价，不是现在的。
现在一块大洋够一家三口吃一个星期。五个大洋，够买一担米还有余。
但谁也没有提这茬。
因为祝晚棠试鞋的时候，那种自然而然的、与生俱来的神情，让整个店的人都忘了现在是哪一年。
祝晚棠是来买鞋的。不是来讨生活的。
讨生活的人不会用这种眼神看一双鞋。
祝晚棠终于走出了遮雨棚。
她踮着脚尖走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生怕泥水溅到新鞋上。走了十几步，在一个水坑前停下来，皱起了眉。
水坑很大，几乎**了整个人行道。两边的路都被堵死了。
她站在水坑边上，微微歪着头，打量着这个水坑，像是在研究一道复杂的数学题。路灯恰好亮起来，她的侧脸在昏黄的光里有一层柔和的轮廓。
两个骑自行车的青年从她身边经过，骑过去了，又回头看了一眼。其中一个没看路，差点撞上法国梧桐。另一个笑骂了一句“侬眼睛生勒啥地方”，但他的目光也没离开那个站在水坑边的身影。
祝晚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或者说，她早都习惯了。
她从小就习惯被人看。被人看，是漂亮女人的日常，就像黄浦江上的风，吹着就吹着了，不值得大惊小怪。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红皮鞋，又看了看手里的鞋盒。犹豫了几秒钟，打开盒盖，取出那双磨破了鞋头的旧皮鞋。
她将旧皮鞋底朝下，稳稳地放进水坑里。一只，两只。刚好错开一步的距离，像两枚灰色的踏脚石，安静地卧在浑浊的积水里。
然后她提着旗袍的下摆，踩上去。旧皮鞋的鞋底在水坑里发出一声闷响，水从鞋帮两侧漫上来，但没有一滴沾到她的脚。一步，再一步。小羊皮鞋踏过旧皮鞋的鞋面，稳稳地落在水坑另一侧的石板路上。
她没有回头。
那双旧皮鞋留在水坑中央，鞋底浸在水里，鞋面的破口朝着天空。明天一早，环卫工会把它们铲起来扔进垃圾车。路过的拾荒人也许会捡走，也许不会。
这双旧鞋跟了她三年。现在它们最后一次替她垫了脚。
小羊皮鞋的鞋面上溅了几滴细密的水珠。她停下来，从手包里拿出一方手帕，弯腰擦干净。然后把手帕也丢进了水坑里。
手帕在水面上漂了片刻，落在旧皮鞋旁边。
她继续往前走。
路边一个卖生煎馒头的老头看完了这一幕，对旁边修鞋的摊主说：“格只女人，怕是钞票多得当柴烧。”
修鞋摊主叼着烟，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侬懂啥。人家那叫派头。老底子格种派头，是要用三代人才养得出额。”
生煎老头“切”了一声：“三代人？现在是啥时代了，还三代人。三代人额家当，老早拨充公了。”
修鞋摊主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把烟头掐灭在鞋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