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年年初照人

傅景衍在夺嫡中杀出重围，**后大封后宫，
亲手给我灌下一碗藏红花的太傅嫡女被册为中宫皇后，
寒冬腊月把我扔进湖里的尚书千金被封为贵妃，
而在冷宫陪了他十五年的我，什么都没有。
深夜，年轻的帝王屈尊来到我这个宫女的房间，
“你就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不想你变得和后宫的那些女人一样。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我对上他的眼睛：“我想当皇后，或者，你再也别召幸柳贵妃。”
傅景衍笑容一顿，眯起双眼，
“皇后出身名门，贵妃的父亲手握重权，明棠，你有什么？”
“别让朕为难。”
我看向那张相伴十五载的脸，突然卸了劲，轻笑一声，
“好，那就算了。”
他匆匆离去后，我招手喊来听墙角的小太监，
“帮我给荣亲王带个话，就说，我手中有一道，先帝爷留下的圣旨。”
……
小太监捧着金瓜子，笑的合不拢嘴，吉祥话说个没完，
“多谢姑姑，多谢姑姑，奴才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看着他的样子不禁勾唇笑了笑，
“不过是一颗金瓜子，你掉钱眼里了？”
他笑容一顿，低下头嗫嚅道，
“奴才的弟弟被分到了冷宫当差，病的快死了，有了您的赏赐，奴才就有钱给他抓药了……”
我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
冷宫的滋味，没有人会比我更了解，
漏水的房顶，潮湿的被褥，馊掉的饭菜，
和高热晕过去时，跪在我身边不断祈求的傅景衍。
我幽幽叹了口气，又抓了一把塞到他手里，
小太监一愣，错愕地抬头看我，
“去吧，把事情办好了，你和弟弟的好日子在后头呢。”
他用袖子抹了一把眼睛，在我脚边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跌跌撞撞地跑开了。
我坐在院子里，明明已经到了春日，还是觉得夜风是刺骨的凉，
我拢紧了身上的大氅，抬头看天边那一轮明月，
月色一如当年，赏月的人，却早已没了当初的心境。
第二日我匆匆换好宫装，赶去前殿伺候，
风一吹又忍不住掩唇咳了两声，
养心殿的总管太监王德荣立刻往前凑了两步，
“哎呦喂，明棠姑娘，您这身子不好好歇着，来这儿风口干什么呢。”
我朝他柔柔一笑，
“今儿该我当值了，总不好一直躲懒吧。”
王德荣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殿内传来瓷杯碎裂的声响，紧接着便是傅景衍的一声怒吼，
门外站着的几个小太监和宫女各个噤若寒蝉，吓得浑身一机灵，
王德荣朝我挤了挤眼睛，
“三日了，路过的狗都得挨一脚踹，您就当可怜可怜我们，莫同主子爷置气了……”
正说着，宫女端着新沏好的茶颤巍巍地走过来，
我低头看了一眼，轻叹一声，
“太平猴魁，得要七分烫，算了，我去吧。”
等我带着新茶回来时，眼见众人松了口气，
抿了抿唇，我推门进去，迎面便掷过来一块方墨，险些砸到我的头上，
“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
我愣在原地，傅景衍一抬头，手上动作一顿，
“明棠……”
他皱起眉头：“身子好些了吗？”
我静静望着他的眉眼，十多年了，他总是这样，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便避之不谈，
过几日便装作若无其事地轻轻揭过，
就如眼下，他一如往日地嘘寒问暖，仿佛那夜我们的争执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我不禁一阵恍惚，直到瞥到他袖口的金黄龙纹才猛地抬起头，
是我错了，
他早就不是昔年冷宫与我相依为命的六皇子，
是这大雍的君王。
我上前一步将热茶放在他惯用的左手边，笑容得体，
“劳您挂念，已经大好了，今日便可正常当值。”
傅景衍伸手要来捉我，却恰巧被我避开，手悬在半空中，停滞了片刻，
半晌，他冷笑出声，
“我看你病了几日，脑子也病糊涂了，既然你这么愿意当这伺候人的奴才，那就去做你该做的事吧。”
他大吼一声，王德荣连滚带爬地跑进来，
傅景衍扫了一眼墙角堆着的两筐荔枝，
“坤宁宫，永寿宫各一筐，皇后和贵妃那里，明棠姑姑，亲自去送吧。”
我猛地抬起了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