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九霄天

江南卢家，演武场上人声鼎沸。
三丈高的青石擂台四周，挤满了族中子弟和旁支亲属。彩旗猎猎，鼓声震天，一年一度的家族比武大会正值**。
卢小鹿站在人群外围，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与周围锦衣华服的族中子弟格格不入。他微微踮起脚尖，望向擂台上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嫡长子卢天赐，身披金线绣边的武袍，腰间玉带流光，**手而立，接受满场喝彩。
“天赐少爷三连胜了！”
“那是自然，天赐少爷可是族中年轻一辈第一人，据说已经摸到炼气境的门槛了。”
“今天这头名，非天赐少爷莫属。”
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卢小鹿低下头，嘴角却勾起一丝淡淡的弧度。他不在意这些。能安安稳稳地修炼，每天有口饭吃，闲时去后山看看日落，这样的日子，他已经很满足了。
“下一场，卢天赐对卢小鹿！”
执事长老的嗓音如洪钟般炸开，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卢小鹿猛地抬头，瞳孔微缩。
他根本没报名参加比武。每年这个时候，他都会主动避开，躲在人群后面当个看客。今年也不例外，他连名册都没碰过。
“还愣着干什么？上来！”卢天赐站在擂台中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卢小鹿身上。
“我没报名。”卢小鹿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全场。
执事长老翻开名册，皱眉看了看，沉声道：“名册上确有你的名字，是昨日补录的。既然报了名，便不得临阵退缩，这是族规。”
卢小鹿攥紧了拳头。他知道是谁做的手脚，也知道自己今天避不开了。
深吸一口气，他一步步走上擂台。
青石台面坑洼不平，残留着前几场比试的血迹。卢小鹿站在卢天赐对面，两人相距不过三丈，气势却天差地别。
“弟弟，别紧张，兄长会手下留情的。”卢天赐笑眯眯地说，眼底却闪过一抹冰冷的寒光。
卢小鹿没有说话，缓缓拔出腰间那把普通的铁剑。剑身锈迹斑斑，剑刃钝得连豆腐都切不开，这是他唯一能拥有的兵器。
“开始！”
令下的一瞬间，卢天赐动了。
他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已出现在卢小鹿面前，一掌拍下，劲风扑面。
卢小鹿仓促举剑格挡，却被那股巨力震得虎口发麻，整个人连连后退，险些跌下擂台。
“就这点本事？”卢天赐嗤笑一声，攻势更急。
拳、掌、肘、膝，每一击都裹挟着凌厉的劲气，在擂台上炸开一道道气浪。卢小鹿拼命防守，却处处受制，身上的青布长衫被劲气撕裂数道口子，渗出血迹。
台下一片哗然。
“这哪里是比武，分明是单方面虐打！”
“小鹿少爷根本还不了手啊。”
“天赐少爷怎么下手这么重？这是要废了他吗？”
人群中有人皱眉，有人冷笑，有人兴奋地握紧拳头。
卢小鹿咬着牙，拼命支撑。他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但他不想倒下。只要撑过这一场，认输就好，认输之后，一切就结束了。
“够了。”他喘着粗气，举起手，“我认——”
话未说完，卢天赐的眼神骤然凌厉。
“认输？你也配？”
他身形一晃，五指成爪，直取卢小鹿丹田位置。
卢小鹿瞳孔骤缩，本能地想要闪避，却发现脚下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是擂台上翘起的一角青石，正好卡住他的脚踝。
不对，这块石头是提前被撬松的！
他猛然抬头，对上卢天赐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
“弟弟，你太弱了。”
卢天赐的手掌穿透空气，狠狠地印在卢小鹿的小腹上。
“噗——”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卢小鹿感觉自己的丹田像是被人硬生生捏碎，囤积多年的真气如开闸洪水般疯狂外泄，从四肢百骸溃散而去。
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擂台上，连续滚了七八圈才停下。
“啊——”他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浑身痉挛，青筋暴起，七窍渗血。
台下一片死寂，随即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他废了他的修为！”
“天哪，这是要他的命啊！”
卢天赐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庶子也配拥有《九霄剑诀》？你以为**留下的东西，真的是你该碰的？”
卢小鹿浑身一震，瞪大眼睛看着他。
《九霄剑诀》？那是娘临走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是娘亲手抄录的剑谱。这件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卢天赐怎么会知道？
“你以为你藏得很好？”卢天赐冷笑，眼中满是嘲讽，“你那点秘密，在卢家眼里就是个笑话。”
他站起身，环视全场，朗声道：“比武切磋，拳脚无眼。卢小鹿技不如人，自取其辱，怨不得旁人。”
说罢，他转身走下擂台，留下面如死灰的卢小鹿躺在血泊中。
耳边是族人的议论声、叹息声、嘲讽声，卢小鹿***都听不见了。他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冷，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他体内剥离，连同他最后的希望一起，一点一点地消失。
意识模糊之际，他忽然感觉胸口传来一阵温热。
那块从小佩戴的鹿形玉佩，正散发出淡淡的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