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前侍卫

御前侍卫------------------------------------------ 雪夜，下得毫无征兆。，手按刀柄，目视前方。雪花落在他玄色的官服上，落在他按刀的指节上，很快就化了，只留下一点冰凉的水渍。。，等今夜值守的最后一班岗交接。，正六品，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说起来威风，做起来不过是站岗放哨，日夜颠倒。宫里的老人说，这活儿最磨性子，能把一个人的棱角磨得比这奉天殿前的石阶还平。。。“林大人。”，一个小太监弓着身子小跑过来，在距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住，压低声音道：“沈统领请您过去一趟，在后殿值房。”，没说话。，鞋底踩在薄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渐渐远了，又被风雪吞没。。沈剑霜。，手始终没离开刀柄。这是他养了七年的习惯——从十三岁入宫做侍卫那天起，教他的师父就说，刀是侍卫的半条命，什么时候手离了刀，什么时候命就没了。。七年里，这句话从没忘过。
后殿值房是个不大的院落，几间厢房围成个四四方方的天井。此刻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把院里的青石板盖得严严实实，只留下几行脚印，歪歪斜斜地通向正中的堂屋。
**踩着一行脚印走进去。
堂屋里亮着灯。
沈剑霜坐在桌案后面，手里捏着一封拆开的信笺，眉头微蹙。他今年三十出头，比**大了整整一轮，面容清瘦，眉骨很高，一双眼睛冷得像腊月的冰。
他从四品，是**的直属上司。整个御前侍卫营里，**只服他一个人。
“坐。”
沈剑霜没抬头，只用下巴往对面的椅子点了点。
**坐下，等着。
他与沈剑霜之间从不多话。这些年相处下来，两人之间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该说的，沈剑霜自然会开口；不该问的，**一个字都不会多问。
沈剑霜把信笺折好，塞回信封，抬起头来。
“今夜陛下宴请的是兵部和户部的几位大人，散了之后，你带两个人护送李尚书回府。”
李尚书。兵部尚书李正言。
**微微皱眉：“有异常？”
“不算异常。”沈剑霜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极小的事，“李尚书最近得罪了些人，府上收到过几封恐吓信。陛下吩咐了，这几日多加些人手，以防万一。”
“什么人？”
“不知道。”沈剑霜看着他，“所以才让你去。”
**没再问了。
他明白沈剑霜的意思。不知道——这才是最麻烦的。明面上的敌人不可怕，可怕的是藏在暗处的刀子。
“两个人够？”
“够了。李府自己有护院，你是去做个样子，也是真防着。”沈剑霜顿了顿，补了一句，“挑两个机灵的。”
“我带赵虎和王青。”
沈剑霜点了点头，算是应了。
屋里安静了一瞬。窗外雪落无声，只有灯花偶尔噼啪炸响一下。
“**。”
沈剑霜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抬起头。
沈剑霜看着他，目光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过了片刻，他摆了摆手：“去吧。宴席快散了。”
**站起身，抱拳行礼，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剑霜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一句叮嘱：
“雪天路滑，多看脚下。”
**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推门走进了风雪里。
多年以后他回想起这个夜晚，想起沈剑霜这句话，才品出其中的滋味。只是那时，什么都晚了。
宴散时分，雪下得更大了。
**带着赵虎和王青等在西华门外，看着那些轿子一顶一顶地抬出来，前呼后拥地消失在风雪里。轿帘被风掀起一角，能看见里面大人们酒后泛红的脸。
李正言的轿子是最后出来的。
这位兵部尚书五十多岁，身材瘦小，留着一把花白的山羊胡，看上去像个教书先生，不像个掌管天下兵****大员。他撩开轿帘看见**，微微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翻身上马，示意赵虎在前头开路，王青跟在轿子后面。他自己居中，与轿子并行。
马是好马。御前侍卫营的马都是从西北军马场精挑细选来的，耐力好，性子稳，踩在雪地里也走得四平八稳。**一手握缰，一手按刀，目光扫过街道两侧的每一扇门窗，每一处阴影。
这个时辰，京城的街面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雪把一切都盖住了，屋瓦是白的，街面是白的，连远处巡夜更夫提着的灯笼都蒙了一层白。安静得不像是天子脚下，倒像是一座空城。
**不喜欢这种安静。
太静了。
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轿子穿过长安街，拐进一条叫槐树巷的窄胡同。这是去李府的近路，巷道两侧都是高墙，墙头长着几棵老槐树，树枝被雪压弯了，低低地垂下来，几乎要扫到轿顶。
就在这时，**听见了一声轻响。
很轻。
像是什么东西落在瓦面上。
他猛地勒住马，刀已经在手。
“有——”
“有”字还没说完，墙头就落下来三个人。
都是一身夜行衣，蒙着脸，手里的刀在雪光里泛着冷光。他们落地的动作很轻，显然是有功夫在身的，不是寻常**。
赵虎反应最快，拔刀迎上去，挡住了第一个人。两刀相交，金铁交鸣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第二个人扑向轿子。
**的刀已经出手了。
他的刀法没有名字。
御前侍卫营教的是制式刀法，一招一式都有套路，讲的是滴水不漏，攻守兼备。但**这些年自己练出来的，却是另一种路数——
快。
简单。
一刀毙命。
他的刀劈开风雪，刀锋贴着雪面掠过，带起一道白线。那个黑衣人还没反应过来，刀已经切进了他持刀的手腕。
不是要害。
但足以让他拿不住刀。
黑衣人闷哼一声，刀脱手落地。**的第二刀就到了，用刀背砸在他的膝弯上，那人腿一软，跪倒在雪地里。
第三个黑衣人见势不对，转身就要**逃走。
**没有追。
他的手一翻，刀柄末端的铜制刀穗激射而出，正中那人的后背穴道。那人身子一僵，从墙头直直地栽了下来，砸在雪地里，溅起一片雪沫。
赵虎那边的打斗也结束了。他的对手被逼到墙角，眼见无路可逃，忽然牙关一咬，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服毒了！”
赵虎喊了一声，伸手去掰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那人身体抽搐了几下，眼睛瞪得老大，很快就不动了。
**低头去看被自己**的那两个人——一样的结果。嘴角黑血，瞳孔涣散，已经死透了。
死士。
**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能用得起死士的人，不是江湖上的亡命之徒。亡命徒惜命，不到绝路不会服毒。只有从小养到大、被灌输了忠诚信念的私人死士，才会把自尽当做理所当然。
他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蹲下身，翻开一具**的衣领。
衣领内侧绣着一个极小的标记——一只展翅的夜枭。
**的心沉了一下。
“林大人。”
轿帘被掀开一角，李正言的声音传出来，平静得有些异常。
“既然刺客已经伏诛，就继续走吧。”
**站起来，看向那顶轿子。轿帘已经放下了，轿中人的面容被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那个平静到近乎冷淡的声音。
那不是一个刚刚遭遇刺杀的人应该有的语气。
除非——
**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走。”
他说了一个字，声音比这雪夜还要冷。
轿子继续前行。
雪还在下，落在他肩上，刀柄上，马蹄踏过的路面上。
他忽然想起沈剑霜那句话——
雪天路滑，多看脚下。
他低下头，看着脚下的雪地。马蹄印，脚印，血迹，混在一处，又被新落的雪盖住，渐渐看不清了。
身后那几具**还躺在胡同里。不用多久，雪就会把它们彻底盖住，像是今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但**知道，有些事已经发生了。
雪藏不住的。
他握紧了刀。
马蹄踏雪，一声一声，沉闷而坚定，往更深的风雪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