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戈

灵戈------------------------------------------，村口老槐树下的石碾上，已坐了几个年轻人。，背靠着粗糙的树皮，正低头摩挲着手掌心的一枚铜钱。铜钱边缘被磨得发亮，是村里张屠户早年给的，说是***。他今年十七，个子在同龄人里不算顶高，却匀称得很，一身粗布短打洗得发白，乌黑的长发用一根草绳随意扎在脑后。脸廓偏瘦，眉眼间有种超越年龄的沉静，像一潭不见底的寒水。“枫子，你说今儿咱们能成几个？”，斜倚在树身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短发利落，眉梢眼角带着股天生的痞气，哪怕在这等大事面前，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轻响，“我昨儿做梦，梦见一头黑乎乎的玩意儿冲我龇牙，吓得一激灵，估摸着不是啥好兆头。”，是张大牛。他留着寸头，胳膊比邱枫大腿还粗，闻言摆手道：“云哥，你可别瞎说。我娘说了，梦都是反的。再说，咱们青牛村十二个人呢，总不能都折在里头。”，指尖摩挲铜钱的力道慢了些。铜钱上“开元通宝”的字样早已模糊，正如这世道，很多事，书上没有，老人也说不清。“锤子，别尽往好处想。”另一个声音***，清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优越感。是邱雨瑶。她今天特意换了一身新衣裳，水绿色的裙裾衬得她小脸愈发白净。虽与邱枫同村长大，并无血缘，但此刻她站的位置，却下意识与其他几个村户子弟靠得更近。“觉醒这事儿，五成概率，天命所归。咱们村往年能成两三个已是祖坟冒青烟，今年怕也差不多。有些人呐，心思还是别太重，省得希望越大，失望越疼。”，但几个人的目光若有若无地都瞟向了邱枫。村里人都知道，邱枫这孤儿，平日里话少，但性子最犟，为了这次觉醒，这半年没少进山采药换钱买补身的食材。，仿佛没听见。倒是崔云嗤笑一声，吐掉狗尾巴草：“雨瑶，话别说太满。枫子这叫沉得住气，哪像你们家，整日咋咋呼呼，觉醒了又怎样？没听墨老说过么，兽魂只是引子，路还得自己走。”，还想反驳，却被村头传来的吆喝声打断。“走吧，时辰差不多了！”，在几个壮汉的陪同下，沿着蜿蜒土路出了村。邱枫落在最后，回头望了一眼。灰瓦泥墙的村落笼在晨曦里，鸡鸣犬吠，炊烟袅袅，是他生活了十七年的地方。他知道，走出这一步，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众人起初还带着紧张兴奋，走了十里，便只剩喘粗气的份。崔云咋咋呼呼地抱怨脚疼，张大牛闷头扛着两个人的包裹，邱雨瑶则被几个女伴簇拥着，小声说着府城里的传闻。“……听说中州那边，七大王朝的皇子公主，个个都是天阶资质。尤其是大秦那位三皇子，去年觉醒的‘穷奇’，据说引动了天地异象，府城那些大家族的老祖宗都惊动了。可不是么，还有大汉、大唐……唉，咱们这黑石府，终究是小地方。听说府学里的教习，最低都是‘通玄境’的小宗师，一巴掌能把咱们这帮人拍死一片。”
“别瞎扯，教习哪有空理咱们？人家眼里只有那些大家族的苗子。咱们能进了府学，领个学籍，以后回村也算体面人。”
邱枫听着这些议论，目光掠过路边丛生的荆棘。他想起墨老——那个偶尔来村里游历的跛脚老者，曾摸着他的头说：“小子，这世道，御灵师高高在上，凡人如蝼蚁。但蝼蚁若有了咬碎天穹的心，未必不能掀翻棋盘。”
当时他不解，如今渐渐有些明白。这个世界，叫做诸天**。五域分割，中州独尊。中州之内，七大王朝并立，大秦只是其一。王朝之下，是无数州府，黑石府，便是其中之一。而决定一个人地位的，唯有每年六月初六的“觉醒日”。
年满十七，滴血引魂，若能唤醒体内潜藏的兽魂，便算踏进了修行门槛，称之为“御灵师”。觉醒概率，不过五成。而觉醒后的资质，更分天地玄黄四等。天阶者，万里挑一，前途无量；黄阶者，勉强入门，举步维艰；至于玄阶……邱枫摸了摸心口，那是大多数，也是最容易被人忽视的存在。
兽魂皆出自一本名为《山海经》的残卷，千奇百怪，威力各异。而御灵师的手段，除了自身的境界提升，便是那千变万化的“神通”。神通分凡、圣、尊、皇、帝五阶，每阶又有甲乙丙丁四等。甲等乙等，便是大神通，往往被大宗门大世家垄断，寻常人难得一见。
至于货币，则是通用的“灵晶”，依品质分下、中、上、极四品。一块下品灵晶，够寻常农户一家吃用半月。而一枚极品灵晶，足以在黑石府买下半条街巷。
荒兽横行于域外深山，灵药生长于人迹罕至之处。危险与机遇并存，这是墨老说的。
日头渐高，土路变成了石板路，路边的田地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连绵的果园和整齐的庄院。空气里弥漫起一种不同于乡村的、混杂着尘土和脂粉的味道。
“快看！那就是黑石府城！”张大牛突然指着前方，嗓门洪亮。
视线尽头，一道巍峨的灰色城墙拔地而起，如同蛰伏的巨兽，横亘于天地之间。城墙高逾十丈，青石垒砌，上面布满斑驳的痕迹，有些地方甚至残留着暗红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不知是血还是锈。城门洞开，人流如织，车马喧嚣。城楼之上，一面巨大的玄色旗帜猎猎作响，上书一个铁画银钩的古篆——“秦”。
那是大秦的旗帜。
一股混合着威严、压抑、躁动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原本还在叽叽喳喳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几个第一次出远门的姑娘，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邱雨瑶也收起了脸上的得意，眼中流露出几分敬畏。
崔云吹了声口哨，打破了沉寂：“啧，这才像个样子。比咱们那破村子强多了。”
邱枫没有说话，只是抬起头，望着那高耸的城墙和旗下渺小的行人。阳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他握紧了袖中的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带来一丝细微的刺痛。
队伍在城门口被拦下，查验了路引和身份牌。守城的兵卒穿着制式的皮甲，眼神冷漠，扫过这群乡下来的年轻人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轻蔑。直到带队的老者递上一块木牌，那兵卒才挥挥手，不耐烦道：“赶紧进去，别堵着道！觉醒点在府学广场，找不到就问巡街的衙役，别在这碍眼！”
穿过幽深的城门洞，光线骤然明亮。街道宽阔，青石板铺就，足以并行四辆马车。两旁店铺林立，招牌幌子琳琅满目，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辘辘声，汇成一股嘈杂的洪流，冲击着这些年轻人的耳膜。
邱枫注意到，街上行人虽多，但大多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身着统一服饰、背负长刃的人走过，周围的人群便会下意识地让开一条路，面色恭敬。那些人衣襟上绣着不同的徽记，有的像虎，有的像狼，应该便是各个家族或宗门的弟子。
“那是‘黑虎帮’的人，府城里的一霸，背后是王家撑腰。”
“看那个穿青袍的，腰间挂着玉牌，那是府学的内院弟子，已经是正式的御灵师了！”
“啧啧，那辆马车……是**的，拉车的居然是两头‘风狼’，虽然不是纯血，但也了不得了……”
崔云眼尖，一路指指点点，张大牛则看得目不转睛，憨厚的脸上满是惊奇。邱雨瑶和其他几个村人更是拘谨，生怕走错了步。只有邱枫，步伐平稳，目光沉静地掠过这一切，将这些新鲜的见闻一一印入脑海。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人群渐渐稀疏，周围的建筑也变得疏朗起来。一座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出现在道路两侧，朱门石狮，飞檐斗拱，墙内不时传来阵阵喧哗。
“那是赵家……”
“那是孙家……”
“看，那个最大的院子，就是黑石府学了！”
带队老者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座更加巍峨的建筑群。那是一片连绵不绝的殿宇楼阁，红墙金瓦，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光泽。正门高达三丈，上方悬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匾——“黑石学府”。门前广场极大，此刻已聚集了不少人，大多是像他们一样的年轻面孔，以及陪同而来的家仆长辈。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期待感。
府学大门两侧，各站着一排身着灰衣的劲装汉子，腰板挺直，眼神锐利，气息远非城门口那些兵卒可比。显然，这里才是今日真正的中心。
邱枫随着队伍在广场边缘站定，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那扇紧闭的学府大门。门缝里透出的气息，似乎比外面的阳光更灼热，也更冰冷。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袖中的手掌，悄然松开了紧攥的铜钱。铜钱上模糊的字迹，在掌心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天色尚早，距离觉醒仪式的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广场上的人声嗡嗡作响，像无数只夏蝉在齐鸣。邱枫闭上眼，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墨老那沙哑的低语。
“小子，记住，兽魂强弱，非是决定一切的根基。心若不够坚韧，天阶亦会腐朽；意若足够疯狂，玄阶亦可通天……”
风从学府深处吹来，带着草木和书卷的混合气味，拂过他额前的碎发。邱枫睁开眼，眸子里，映着那片即将决定无数人命运的金碧辉煌，深不见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