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我的黄金时代

枪声与重生------------------------------------------！，像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将萧正彦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强行拽出。，刺鼻的消毒水味和映入眼帘的斑驳墙皮，让他本就混乱的意识更加恍惚。这里是……医院？不对！这个天花板，这个味道，太熟悉了，熟悉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栗。，黑城市第三人民医院的病房！。前世的最后一刻，是他最信任的兄弟赵刚那张愧疚而扭曲的脸，还有那句——“彦哥，对不起，我没得选！”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枪响，和吞噬一切的冰冷黑暗。，死在了他一手建立的帝国崩塌的前夜。“正彦？正彦！你醒了？”一个带着哭腔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声音是那么急切，那么熟悉，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他灵魂深处的坚冰。，看到了一张布满泪痕的脸。是母亲，李玉梅。此时的她，头发只是花白，还没有像记忆中那般，因为他的死而一夜白头。“妈……”萧正彦的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声音干涩嘶哑。这个称呼，他已经快二十年没有叫过了。重生前，他身陷囹圄，母亲为他哭瞎了双眼，至死都未能再见一面。而今生，一切都还来得及！“醒了就好，醒了就好！”李玉梅紧紧握住他的手，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你说你这孩子，逞什么能？要不是**的工友路过，你就被人打死在巷子里了！”？萧正彦的记忆瞬间回笼。，他十七岁，刚刚高中毕业。父亲萧卫国是**机械厂的八级钳工，一辈子刚正不阿，也得罪了不少人。厂里的地痞刀哥想要强占他家的房子，萧卫国不肯，对方便找了一群混混来教训他这个儿子。，让他足足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也成了他后来投身黑道、发誓要出人头地的最直接导火索。“妈，我没事。”萧正彦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轻轻地回握住母亲的手。那双手很粗糙，布满老茧，却比世**何东西都更能让他感到安宁。，病房门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萧卫国，他的父亲。这个前世的记忆中一直沉默寡言、脊梁从来不曾弯下的男人，此刻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担忧。当他看到儿子醒来时，眼中分明闪过一丝巨大的喜悦，但很快又被严厉所取代。
“醒了？知道疼了？知道怕了？”萧卫国站在床边，声音低沉，“让你老实待着你不听，非要去招惹那群社会上的渣滓！我萧卫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若前世听到这话，年轻气盛的萧正彦定会跳起来反驳，父子间定是一场大吵。但此刻，他却从父亲严厉的话语中，听出了浓浓的后怕和关心。他平静地看着父亲，说：“爸，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以后不会了。”
萧卫国愣住了。他准备好迎接儿子的叛逆和顶撞，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句平静的道歉。他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半晌才瓮声瓮气地道：“……好好养伤，别让**操心。”说完，便转身离开了病房，但那背影看起来，却似乎有些仓促。
萧正彦躺回病床上，闭上了眼睛。此刻，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上天给了他重来一次的机会，他绝不能重蹈覆辙。黑道，他绝不会再走。那种刀口舔血、众叛亲离的日子，他比谁都清楚有多痛。
那么，路在何方？
忽然，一道灵光炸裂般在他脑海中闪过！1987年！这个年份，在普通人的记忆里或许只是个符号，但在萧正彦的眼中，它却意味着一个遍地黄金、波澜壮阔的大时代的开端！
更重要的是，他猛然想起，前世在狱中，为了打发时间，他读过无数杂书。其中有一本内部发行的经济史，详细描述了从八十年代末开始，一个红色帝国是如何从内部开始腐化、崩塌，最终分崩离析的全过程。而在这个过程中，一批被称为“国际倒爷”的中国人，用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在那头垂死的北极熊身上，攫取了难以想象的财富！
“一鲸落，万物生。”萧正彦猛地睁开双眼，眼中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前世，他用拳头和砍刀去争抢地盘；今生，他要用的，是头脑，是信息，是那血淋淋的资本！
他要做那最先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撕下最肥美的一块肉！
病房外，天色渐晚。窗外传来了工人们下班时自行车的铃声，和几句熟悉的东北大碴子口音。萧正彦知道，他的时代，开始了。
李玉梅端着一碗热粥走进来，看到儿子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出神，心里一酸。这孩子从小就倔，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吃了亏也不肯吭声。她轻轻坐到床边，把粥吹凉了递到儿子嘴边：“来，喝点粥。医生说你有轻微的脑震荡，得好好养着。”
萧正彦顺从地喝了一口，大米粥的香味在口腔里散开，这是他重生后尝到的第一种味道，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却让他差点落下泪来。前世在监狱里，他最想念的，就是母亲熬的这碗粥。
“妈，我昏迷这几天，谁来看过我？”他看似随意地问。
李玉梅叹了口气：“还能有谁？**那几个徒弟来过两趟，你同学林晚晴来了一回，哭得跟泪人似的。还有……”她犹豫了一下，“还有赵刚那孩子，天天蹲在医院门口，就是不敢进来。”
林晚晴。听到这个名字，萧正彦的心猛地抽痛了一下。那是他前世的妻子，也是在他入狱后，带着孩子苦苦等了他八年的女人。最后，她实在撑不下去了，留下一封信消失在了茫茫人海。那封信他至今还能倒背如流：“正彦，我不恨你，我只是等不动了……”
而赵刚——萧正彦的眼神陡然变得锐利起来。
“那孩子也是苦命人，”李玉梅还在絮叨，“**病得不轻，家里穷得叮当响。听说你被打，他急得跟什么似的，但又不敢进来，怕**骂他。”
萧正彦“嗯”了一声，没有接话。他知道赵刚为什么不敢进来。不是因为怕萧卫国，而是因为愧疚。前世的这个时候，刀哥已经盯上了赵刚，用***的医药费做诱饵，开始策反他。赵刚应该就是在这段时间里，被刀哥拿下的。
“妈，帮我做件事。”萧正彦忽然说。
“啥事？”
“让赵刚明天来见我。就说……我想他了。”
李玉梅有些惊讶，但还是点了点头。她了解自己儿子，这孩子从小就有主意，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第二天上午，赵刚来了。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局促不安地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拎着几个皱巴巴的苹果，像是攒了很久的钱才买的。他比萧正彦大一岁，但个头矮了半头，瘦得像根竹竿，一双眼睛里满是血丝，显然很久没睡好了。
“彦……彦哥。”赵刚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萧正彦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他。这一刻，他心中涌起的不是恨意，而是一种复杂的怜悯。前世的赵刚，何尝不是一个被命运玩弄的可怜人？为了救母亲，他出卖了自己最敬重的大哥，然后在无数个夜晚被噩梦惊醒，最后染上毒瘾，死在了萧正彦出狱的前一年。
“过来坐。”萧正彦指了指床边的凳子。
赵刚战战兢兢地坐下，始终低着头不敢看他。
“阿姨的病怎么样了？”萧正彦问。
赵刚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震惊：“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病了，我还知道，有人答应帮你出医药费，条件是让你盯着我，随时汇报我的一举一动。对不对？”
赵刚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苹果“啪”地掉在地上，滚到了床底下。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浑身颤抖：“彦哥，我……我没有答应！我真的没有答应！刀哥是找过我，还给了我五百块钱，但我把钱退回去了！我发誓，我要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天打雷劈！”
萧正彦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渐渐柔和下来。前世的记忆里，赵刚确实是在被逼到绝路之后才妥协的。而现在的赵刚，还只是那个跟在他**后面、一口一个“彦哥”的少年。
“起来。”萧正彦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别动不动就跪。”
赵刚不肯起来，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彦哥，你信我……我真的……”
“我信你。”萧正彦打断他，“起来说话。”
赵刚这才慢慢站起来，但身体还在抖。
萧正彦看着他，问了一句让他终生难忘的话：“赵刚，如果我有办法治好***病，你愿意死心塌地跟着我干吗？”
赵刚愣住了，随即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彦哥，你说真的？”
“我从不说假话。”
“愿意！我愿意！”赵刚激动得又要跪下，被萧正彦一把拽住。
“但是有一个条件。”萧正彦的目光变得锋利起来，“从今往后，你的命就是我的。我让你往东，你不能往西。我让你**——”他顿了顿，“——你得给我递刀。”
赵刚没有丝毫犹豫：“彦哥，只要能救我妈，我这条命就是你的！别说递刀，让我跳火坑我都不皱一下眉头！”
萧正彦笑了。他知道，这一世，赵刚这把刀，他握住了。
“好。你先回去，这几天多注意休息，过两天我出院了，咱们好好合计合计。”萧正彦说，“至于刀哥那边，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他要是再找你，你就拖着，但不要直接拒绝。”
赵刚用力点头，转身要走，忽然又回过头来，犹豫着问：“彦哥，你真的……不怪我？”
“怪你什么？怪**病了？”萧正彦反问，“赵刚，你给我记住，这世上能让咱们低头的，只有生养咱们的父母。为了父母低头，不丢人。但为了利益出卖兄弟，那是要遭报应的。”
赵刚的眼眶又红了，他深深看了萧正彦一眼，仿佛要把这一刻刻进骨子里，然后转身大步离开。
萧正彦目送他离开，目光渐渐变冷。刀哥，你欠我的，该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