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熙

猝不及防------------------------------------------，天阴得像一块洗旧的灰布。江治靠在床头，手机贴在耳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床单上的纹路。，带着老家特有的、慢悠悠的腔调，东拉西扯地聊着邻里家常。"你现在毕业之后想做什么？"婆婆忽然问。"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做什么呗。"江治答得随意，语气里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茫然和无所谓。，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心里没什么具体的念头。"你看你……"婆婆的声音带着点恨铁不成钢的意味，话说到一半却忽然顿住，像是想起了什么，随即化作一声长长的叹息，"唉，顾熙那女娃，真是可惜了。"。，轻飘飘地扎进耳朵里，却在脑子里炸开一片空白。江治的手指猛地停住，床单的纹路在指尖下变得模糊。，脑子里瞬间被无数最坏的揣测填满，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人喘不过气。走了？怎么走的？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没人告诉他？"她多久走的？"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只有他自己知道，握着手机的指节已经泛白，喉咙紧得发疼"我以为你晓得呢，"婆婆的语气依旧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旧事，"一月十几号的时候，在屋里头喝***走了。"——到今天，已经一个多月了，他甚至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声音要稳，不能让婆婆听出异样。挂电话的时候，他的手很稳，按屏幕的动作甚至称得上从容
手机扔在枕边，他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歪歪扭扭的鸟。他盯着那块水渍看了很久，直到眼睛发酸
一闭眼，就是她
那个像两仪式一样的女孩子，黑长直的头发，清冷的眉眼，总是一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他看见她倒在地上，脸埋在自己的呕吐物里，头发散乱地贴在脸颊上，一动不动。失去生命体征的样子，安静得不像话
画面太清晰了，清晰得像是他亲眼见过一样
胃里猛地一阵翻江倒海
江治翻身下床，踉跄着冲进卫生间，扑到马桶边不停地干呕。胃里空空的，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一阵阵痉挛，扯得胸口发疼。他撑着马桶边缘，指节发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可到最后，他也没掉出一滴眼泪。
为顾熙掉的眼泪，一滴都没有。
就好像他的身体还没反应过来，还不肯相信这件事是真的。又好像那些眼泪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化不成水，只能化成一阵阵干呕，卡在身体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卫生间里很安静，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神发直，看起来陌生得很。
三月二日，阴天。
江治蹲在卫生间的地上，忽然意识到——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叫顾熙的女孩子，真的不在了。
而他，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