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妹死后第七天，她笑着走进了自己的灵堂

我和妹妹是双胞胎。
娘生我们时难产死了，爹把两把同命锁分别锁在我和妹妹的手腕上。
锁是用**骨灰、我和妹妹的脐带血混着陨铁铸成的。
爹说，只要另一个人还活着，锁就是温的。
妹妹嫁去隔壁村后，我腕上的同命锁一直温温热热，我便以为她在那里过得还算安稳。
可七天前，锁突然冰了。
冰得像在深井里泡了一夜。
我连夜赶去周家。
婆家人哭着说，妹妹上山砍柴时摔下山崖，尸首已经收殓入棺。
我跪在棺材前，哭得昏死过去三次。
可头七烧纸那天，妹妹竟推开院门，笑着走进了自己的灵堂。
她说，她被崖下的猎户救了，养了几天伤才回来。
公婆抱着她痛哭，全村人都说是菩萨显灵。
我却悄悄把手背到身后，摸了摸腕上的同命锁。
还是冰的。
比七天前更冰。
同命锁从来不会出错。
它冰了，就代表另一个人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那么，站在灵堂正中央，笑着朝我走来，喊我「姐姐」的人，到底是谁？
……
「姐，你怎么连我都不认了？」
她踩过满地纸灰，朝我伸出双手。
那张脸和春杏分毫不差。
眉尾那颗浅痣，笑起来微微偏向左边的嘴角，还有耳垂上小时候被火星烫出来的小疤，全都一模一样。
我没有抱她，先看向她的左手腕。
****裹着一把铜锁，只露出刻有云纹和杏花的锁身。
看上去，确实像春杏的同命锁。
可红布遮住了锁环和接缝。
周大山从她身后走出来。
「桃姐，春杏被崖下的猎户救了。她脑袋摔伤，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救她的猎户叫什么？」
他停顿片刻。
「姓赵，还是姓钱来着。是个外乡人，把春杏送到山脚就走了。」
救回一个摔下山崖、失踪七天的人，却连姓名和住处都没有留下。
这位猎户的善心，未免太不求回报。
我问她：
「小时候，咱们把****绳埋在哪儿了？」
她皱了皱鼻子。
「老槐树第三条根下面。姐，你又想骗我。」
位置是对的。
连春杏说话时那点藏不住的小脾气都对。
我又问起十四岁那年，我掉进冰河的事。
她准确说出我烧了三天，喝过七碗姜汤，爹还骂她浪费家里的红糖。
这件事只有我们姐妹知道。
我的指尖动了一下，腕上的锁却依旧冷着。
院角突然传来一阵低吼。
黑豆伏低身子，后腿抵着地，拴狗的绳子绷得笔直。
它是春杏六年前从河沟里捡回来的。
春杏出嫁以后，它每天都要去村口等她。
可现在，它盯着春杏的脸，露出了牙齿。
下一刻，绳子断了。
黑豆冲过来，一口咬住她的脚踝。
她后退半步，抬脚便踹。
「把这**打死！」
周大山抄起扁担，对准黑豆的腰砸下去。
我挡到黑豆前面，扁担重重落在我的肩上。
疼痛钻进骨头，我咽下喉咙里的腥气，抱住黑豆。
「一条**差点咬断春杏的腿，你还护着它？」
「黑豆跟了春杏六年，从来没有认错过人。」
婆婆张桂芬从灶房跑出来，一边骂我，一边扶住假春杏。
裤脚已经破了，脚踝上留下两排牙印，伤口却没有立刻出血。
她先扫了一圈周围人的脸。
确定所有人都看见伤口以后，她才抱住腿喊疼。
我在镇卫生院做过五年护士，见过太多人受伤。
真正的疼，总比眼睛快。
她被咬出血后没有本能地缩腿，而是先确认别人有没有注意。
周大山再次举起扁担。
我站直身体。
「你今天敢动黑豆，我就先打开那口棺材。」
扁担停在半空。
张桂芬立刻冲到棺材前。
「棺材里是收错的陌生人，有什么可看的？」
「既然是陌生人，为什么不能看？」
村主任周长贵从人群中挤出来。
「春桃，春杏回来是喜事，你非要抱着一个死人不放做什么？」
死的是我妹妹，他说的却是全村还要过日子。
周大山放下扁担。
「棺材天亮前烧掉。活人已经回来，错尸留在家里不吉利。」
「那我今晚守棺。」
人群散去以后，黑豆趴在我的脚边，始终朝假春杏住的屋子低吼。
我蹲到棺材旁，从棺板缝隙里抠出一团白色半透明、两头尖的软虫。
是井蛭。
这种水蛭只生在常年不见光的深井里。
周家却说，**是从山崖下抬回来的。
棺底的灰白湿泥中，还夹着几片碎贝壳。
身后传来脚步声，假春杏走到我旁边。
「姐，别开了。里面的人脸都摔烂了，你看了会做噩梦。」
我抬起头。
「棺材封上时，你还没有回来。」
「你怎么知道里面的人脸烂了？」
她没有回答。
我用香炉旁的铁钳撬松棺钉。
棺盖被顶开一道缝，一只焦黑的手从缝隙中滑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腕上没有同命锁。
可她的脚踝处，却传来一声极轻的铃响。
焦尸左脚上，拴着一只银铃。
铃身内侧，隐约刻着一个「杏」字。
那是我十三岁时，亲手为春杏做的银铃。
我看向假春杏。
「你既然活着，你的银铃为什么会戴在死人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