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试读
江鹤雪是个自然声音收集者,常年带着麦克风往深山老林里钻。
我睡眠不好,在一起的四年里,我提过一次要求:
“你能不能专门为我录一段半小时的雨声?”
“我想每天戴着耳机听着它入睡。”
她摆摆手,语气带着高傲的厌烦:
“你要听去软件上搜,现成的白噪音一抓一大把。”
我没再烦她,四年里每晚靠着软件里的合成雨声熬过失眠。
前几天,她说要去长白山采风,可她的云盘自动同步到了家里的台式机。
我看到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点开是一段长达四十五分钟的音频。
没有打雷,只有微风吹过松针的声音,以及极轻、极规律的落雪声。
音频的开头,是她刻意压低、温柔到极致的嗓音:
“屿川,长白山下雪了,这雪声很静,以后你再熬夜画图,就听着它睡吧。”
夏屿川是她工作室新签的男插画师。
原来精准的声音不是录不到,只是她不愿意为我蹲守一场雨。
我静静地听完了那四十五分钟的雪声,然后把电脑关机。
以后我不用听录音了,我自己听真正的雨。
......
“祁逾白,这破天气还要下多久?”
江鹤雪推开门。
冷风夹杂着潮湿的雨丝灌进客厅。
她随手把沾满泥泞的登山包扔在地毯上。
那是上周我跪在地上用刷子一点点清理干净的纯羊毛地毯。
“长白山那边****,一回南方就让人喘不过气。”
她脱下冲锋衣。
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你不知道,这几天在那边采风有多耗神。”
我没去捡那个包。
只是看着她熟练地走到中岛台。
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
喝了半杯。
转头看我。
“怎么傻站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
随手扔在桌上。
“喏,给你带的。”
那是一个粗糙的木雕小熊。
边缘甚至还带着没有打磨干净的毛刺。
标签都没撕。
上面印着:长白山旅游纪念,十五元。
“路过景区买的,看着挺可爱,适合你。”
她语气平淡。
仿佛这已经她能给出的最大恩赐。
我盯着那只熊。
四年前,我说想去长白山看雪。
她说太冷了,冻坏了她的收音设备,划不来。
现在她去了。
带回来的却是一个十五块钱的敷衍。
“谢谢。”
我平静地收起那只熊。
她似乎很满意我的不吵不闹。
转身从登山包最里层的防水袋里,拿出一个丝绒盒子。
她动作极轻。
生怕磕碰了分毫。
“这是什么?”
我终于开口。
“给屿川的灵感缪斯。”
她毫不避讳。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天然松花石。
纹理细腻。
被雕刻成了一片雪花的形状。
“屿川下个月要办画展了,主推系列叫‘冬日告白’。”
她眼底带着罕见的欣赏与耐心。
“这块石头我找当地的老匠人磨了整整三天。”
“他那种天才插画师,只有纯粹的东西才配得上他的笔触。”
我看着那块石头。
指尖微微发凉。
“三天?”
我声音没有起伏。
“你这次统共就去了五天。”
她合上盒子。
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你又想查岗?”
“祁逾白,我再说一遍,夏屿川是我们工作室最大的摇钱树。”
“我是老板,安抚核心画师的情绪是我的工作。”
“你能不能别总是拿你们男人的小心眼来揣测别人?”
公事公办。
永远是这副高高在上的公事公办。
我走回台式机前。
按开电源。
屏幕亮起,停留在那段长达四十五分钟的音频界面上。
“既然时间这么紧。”
我看着她。
“那你怎么还有空,在雪地里蹲了四十五分钟?”
江鹤雪的脸色变了。
她快步走过来。
视线扫过屏幕。
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但转瞬即逝。
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理直气壮的厌烦。
“你偷看我的云盘?”
“它自动同步到了家里的电脑。”
我关掉界面。
“你刻意压低声音的样子,挺温柔的。”
“不像你平时跟我说话。”
她冷笑一声。
直接拔掉了电脑电源。
屏幕瞬间黑了下来。
“既然你听到了,我也懒得解释。”
“长白山的雪声确实很静,很适合他画图的时候听。”
“你不是睡眠不好吗?”
“软件上那么多白噪音,你随便搜一个不就行了?”
“非要我冻得半死给你录?”
我看着眼前这个和我在一起四年的女人。
曾经。
为了帮她收集清晨第一声鸟鸣。
我连续半个月早上四点起床。
举着收音杆站在露水里,冻得发高烧。
那一次,她说。
逾白,你是我见过最懂我声音的人。
现在。
她却不愿意为我蹲守一场雨。
“我让你录半小时的雨声。”
我轻声说。
“你嫌烦,说这是折腾。”
“他只是一句想要画雪景,你就在零下二十度的地方录了四十五分钟。”
“江鹤雪,你只是单纯地不愿意为我做而已。”
她按着太阳穴。
满脸写着不耐烦。
“你讲不讲理?”
“南方的雨天天都有,你不能自己拉开窗户听?”
“长白山的雪是可遇不可求的素材。”
“你能不能别总是在这种微不足道的事情上较劲?”
微不足道。
我的失眠,我的痛苦。
在她眼里,都不及夏屿川的一张画纸。
我没有再反驳。
只是退后了一步。
拉开了和她的距离。
“你说得对。”
我转身走向卧室。
“以后我不找你了。”
她站在原地。
冷哼了一声。
“每次都来这一套,你最好说到做到。”
我走进卧室。
关上门。
隔绝了客厅里她收拾那块松花石的声音。
我拉开抽屉。
拿出一个黑色的皮面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今天的日期。
长白山,雪声四十五分钟,松花石。
笔记本前面已经记了十几页。
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比如我生日那天,她陪夏屿川去挑降噪耳机。
比如我胃痛去医院,她在帮夏屿川修电脑。
我合上笔记本。
放回抽屉最深处。
我从不拿这些跟她吵。
因为我知道。
吵赢了,她会觉得我无理取闹。
吵输了,我会更加难堪。
窗外的雨还在下。
我没有打开那款合成白噪音软件。
而是推开了窗户。
冰冷的雨丝飘进来。
打在脸上。
很真实。
比她刻意伪装的温柔真实多了。
正文目录
推荐阅读
相关书籍
友情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