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把明堂让春风
精彩试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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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温姑娘派人来取您的云锦屏风。”
祠堂的门被推开时,我刚抄完第二遍女则。
我放下笔:“那是我母亲给我的陪嫁。”
嬷嬷赔笑道:“明日家宴添了几位贵客,正厅缺一架体面的屏风。温姑娘说,您的那架最合适。”
“不借。”
“少夫人,这是公子的意思。”
她将一张手令放到案上。
字迹端正,落款处盖着沈令辞的私印。
按习俗,女儿出嫁时,女方要备一架云锦屏风,图个夫妻和睦的好意头。
沈令辞那时说,母亲患上眼疾,不绣也没关系,他可以请绣娘绣一张。
可母亲还是硬撑着,在我出嫁前亲手替我绣了这架屏风。
又和我说,若这幅绣品真能换我往后婚姻顺遂、夫妻和睦,那便是她眼睛再坏一些,也没什么要紧。
我还记得昏暗的灯下,她**眼睛念叨着,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能替我绣的最后一幅了。
我撑着桌沿站起来:“带我去见沈令辞。”
正厅里,屏风已经立在温筠身后。
她正向几位族亲女眷介绍:“这是我亲手挑的旧式云锦,虽不名贵,胜在雅致。”
有人赞她眼光好。
我越过众人,抬手按住屏风边框。
“这是我的嫁妆,不是你挑的。”
温筠怔住,随即红了眼。
“表嫂,我不知道这是伯母留给你的。表哥只说库房里的东西可以随我取用……”
沈令辞起身。
“是我让她取的。”
我问他:“你看过嫁妆单,应该知道它属于苏家。”
“不过借用一日。”
“未经我同意,便不叫借。”
沈令辞走到我面前,语气仍旧平稳。
“一切都是为了家宴,不要这么小气。”
他总是如此。
明明被夺走东西的人是我,最后不懂规矩的也成了我。
可是分明成婚前,
他也曾将锦绣绸缎、奇珠珍宝流水一般往苏家送。
我那时还打趣他:“你家里能有多少家底,禁得住你这样送?”
他却说:“给你的东西,哪里还要算得这样清。”
从前不必计较的人是他,如今锱铢必较的人却成了我。
我握紧边框:“母亲留给我的东西,不必替沈家撑体面。”
沈令辞扣住我的手腕。
他力道不重,却刚好让我无法再动。
“明鸢,回祠堂。”
“若我不回呢?”
“那便把第三遍女则抄完,再加十遍家训。”
温筠忙来拉我:“表嫂别和表哥置气,我现在就让人撤下去。”
她的指甲划过云锦。
一声轻响,屏风右下角裂开了。
上头那对交颈鸳鸯,正从中间裂开,金线一寸寸散了下来。
我的呼吸停了一瞬。
温筠慌忙缩手:“我不是故意的。”
我抬手推开她。
沈令辞挡在她身前,眉眼冷了下来。
“一架屏风而已,你推她做什么?”
“这是我母亲留给我的。”
“坏了可以重绣。”
“她眼睛已经不好了。”
沈令辞沉默片刻,放缓语气:“我会请最好的绣娘修补,保证看不出痕迹。”
我望着断掉的金线。
“修得一样,就还是原来的东西吗?”
他没有回答,只让管事将屏风搬走。
温筠低声啜泣:“都怪我。表嫂若实在舍不得,就从我的月例里扣修补银子吧。”
老夫人不悦道:“你是为了家宴,哪有让你赔的道理?”
沈令辞看着我。
“向阿筠赔礼。”
我没有说话。
“苏明鸢。”
“我没错。”
他眉间最后一点耐心散尽。
“既然不肯认错,今晚便不必回院了。”
我被重新送回祠堂。
门合上前,一名苏家旧仆匆匆赶来,手里还攥着封信。
“姑娘,夫人病得厉害,让您回去一趟。”
嬷嬷伸手拦住他。
沈令辞从后面走来,接过那封信。
他扫了一眼封皮,收入袖中。
“明日家宴,少夫人不能离府。”
我追到门边:“把信给我。”
沈令辞隔着门看我。
“等你抄完家训,我自然会给你。”
锁链穿过门环,在我面前一寸寸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