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族谱越看越离谱

这族谱越看越离谱

我的无所谓 著 现代言情 2026-08-28 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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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长青,韩东来 主角
cd 来源
金牌作家“我的无所谓”的优质好文,《这族谱越看越离谱》火爆上线啦,小说主人公陆长青韩东来,人物性格特点鲜明,剧情走向顺应人心,作品介绍:陆长青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陆家祖宅门口的白幡还没摘干净,债主已经带人来拆门了。“十日。”“十日之后,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能少。”“若是拿不出来——”穿着灰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抬起手,朝着山门右侧遥遥一指。那里有一片依山而开的梯田。云雾绕在山腰,一层层青绿色的灵稻顺着山势铺开,远远望去,像给半座青梧山披了一层碧衣。那是陆家如今仅剩的二十七亩一阶灵田。也是陆家几十口人还能坐在这里喘气的根基。灰袍男...

精彩试读

陆长青穿越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陆家祖宅门口的白幡还没摘干净,债主已经带人来拆门了。
“十日。”
“十日之后,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一块不能少。”
“若是拿不出来——”
穿着灰色锦袍的中年男人抬起手,朝着山门右侧遥遥一指。
那里有一片依山而开的梯田。
云雾绕在山腰,一层层青绿色的灵稻顺着山势铺开,远远望去,像给半座青梧山披了一层碧衣。
那是陆家如今仅剩的二十七亩一阶灵田。
也是陆家几十口人还能坐在这里喘气的根基。
灰袍男人慢悠悠道:
“按照当初的抵契,青禾谷归我们韩家。”
门前一片死寂。
几个陆家年轻人脸色一下变了。
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
韩东来!”
“当初借灵石的时候明明说好了——”
啪!
旁边一个老人一把拽住他。
“长河!”
少年胸口剧烈起伏。
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可最后还是咬着牙退了回去。
韩东来笑了。
笑得很客气。
“说好了什么?”
“****,血印俱全。”
“难道你们陆家现在连自己老族长按下的血契都不认了?”
没人说话。
因为这话没法反驳。
陆家欠韩家的灵石是真的。
抵契也是真的。
半年前,青梧山周围突然爆发兽潮。
陆家为了守住祖地和山下几座凡人村镇,前后折损了七名修士。
老族长陆守成更是在最后一战中重伤。
为了救人、修阵、补充符箓丹药,陆家只能四处借灵石。
其中最大的一笔,就是韩家的三百块下品灵石。
后来兽潮退了。
陆守成也没撑过去。
三天前咽了气。
而原本约定半年后才到期的债契,因为陆守成身死,其中一条附约被触发。
十日内清偿。
否则抵押的青禾谷自动易主。
陆长青刚穿过来的时候,看着这些记忆,只想骂人。
别人穿越,要么退婚,要么系统,要么圣子神体。
他倒好。
睁眼先披麻戴孝。
再一问。
爹早没了。
娘也没了。
爷爷刚死。
祖产抵押。
族库见底。
外面还有债主排队敲门。
更离谱的是,因为他是老族长陆守成如今仅剩的嫡孙,又是陆家年轻一辈修为最高的人之一。
炼气六层。
于是昨日上午,陆家一群人红着眼睛,把一枚旧得发黑的族长令塞到了他手里。
陆长青还没从穿越这件事里完全缓过神来。
莫名其妙就成了族长。
一个马上要破产的修仙家族族长。
“陆族长。”
韩东来目光落在陆长青身上。
“你年轻。”
“我也不为难你。”
“十天时间,一天不少。”
“若是陆家拿得出三百六十块下品灵石,青禾谷自然还是你们陆家的。”
“若是拿不出来……”
他微微一笑。
“那就按照血契办事。”
“当然。”
“韩某也可以再给你们一条路。”
陆长青抬眼。
“说。”
韩东来轻轻拍了拍衣袖。
“青禾谷现在若卖,按照市价,最多也就值二百七八十块灵石。”
“我们韩家可以作价三百六十。”
“债一笔勾销。”
“另外再给陆家五十块下品灵石。”
“你们拿着这五十块灵石,卖掉山上那些没用的东西,迁到凡俗县城去。”
“几十口人,省着点花。”
“总能活。”
“修仙这种事情……”
他扫了陆家众人一眼。
语气依旧客气。
“不是谁家祖上出过一个筑基,就能代代修下去的。”
这句话落下。
门前不少陆家人的脸已经涨红了。
却还是没人开口。
因为这话虽然难听,却戳中了陆家现在最疼的地方。
陆家祖上确实出过筑基。
而且不止一位。
最兴盛时,青梧山周围五百里,提到陆氏,谁不得给三分薄面?
可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
如今整个陆家,最高修为不过炼气九层。
还是个气血衰败、闭关养伤的大长老。
年轻一辈更惨。
十八岁以下的族人里,连个上品三灵根都找不到。
外面早就有人说了。
陆家气数尽了。
再守着青梧山,无非就是慢慢死。
韩东来见众人不说话,脸上的笑容更浓了一点。
“陆族长。”
“想清楚。”
“现在主动交出青禾谷,手里至少还有五十块灵石。”
“十天后交不出债。”
“你们可是一块都拿不到。”
陆长青看着他。
“说完了?”
韩东来一怔。
“说完了。”
“那你可以走了。”
门前忽然安静了一下。
韩东来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
“陆族长是什么意思?”
“听不懂?”
陆长青指了指山门外。
“我让你走。”
“十天之后,三百六十块灵石,我陆家还你。”
“在那之前——”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青禾谷。
“这里姓陆。”
韩东来盯着他看了几息。
忽然笑了。
“好。”
“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
“希望十天以后,陆族长还能这么说话。”
他转身。
身后几名韩家修士跟着离开。
走出去十几步,韩东来又停下。
没有回头。
“还有一件事。”
“你们陆家这几日最好看紧点青禾谷。”
“毕竟眼下这世道乱。”
“山里的赤牙猪、铁背猿什么的,最喜欢糟蹋成熟前的灵稻。”
陆长河猛地抬头。
“你威胁我们?!”
韩东来已经笑着走远。
“我只是提醒。”
“陆家现在,可经不起再出什么意外。”
直到一群人消失在山道尽头,陆家山门前才彻底炸开。
“欺人太甚!”
“韩家就是冲着青禾谷来的!”
“那三百块灵石当初就不该借他们家的!”
“说这些有什么用?不用韩家的灵石,半年前护山阵破了,咱们陆家死的就不是七个人!”
“那现在怎么办?”
“十天,三百六十块灵石,我们拿什么还?”
“族库里还有多少?”
这一问。
四周顿时又安静下来。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一个瘦瘦的中年人。
那是陆家如今负责族库的陆守礼。
陆守礼嘴唇动了两下。
像是不太想说。
最后还是低声道:
“十一块。”
“多少?!”
“十一块下品灵石。”
“……”
这回连陆长河都没声音了。
三百六十。
十一。
这已经不是差一点了。
这是连零头都没有。
有人低声道:
“其实……”
韩东来的条件,也不是完全不能考虑。”
说话的是个五十多岁的族人。
声音很小。
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青禾谷真被血契收走,我们什么都没有。”
“不如现在换五十块灵石。”
“族里还有些法器、灵木、旧丹炉,能卖的都卖掉。”
“大家分一分。”
“至少……”
后面的话他没说。
可谁都知道什么意思。
散伙。
离开青梧山。
陆家的修士能投靠别的家族就投靠。
不能投靠的,就进凡俗。
有灵根的后辈若还有点天赋,说不定能想办法拜进哪个小宗门。
至于陆家。
从此以后,大概就只剩族谱上一个名字。
没人骂他。
因为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
想活,不丢人。
“不能卖。”
一个苍老的声音忽然响起。
人群分开。
一名拄着木杖的老人缓缓走了过来。
陆家二长老,陆守仁。
炼气八层。
也是如今陆家还能说得上话的人之一。
老人身体很瘦。
左边袖管空荡荡的。
那条手臂,就是半年前兽潮时丢的。
“青禾谷一卖,陆家就彻底没了。”
“剩下五十块灵石能做什么?”
“一家分一块?”
“然后各自逃命?”
老人看着众人。
“你们可以走。”
“我不拦。”
“但青梧山不能卖。”
刚才说话的族人脸色难看。
“二叔,我不是怕死。”
“我是……”
“我知道。”
陆守仁叹了口气。
“我没怪你。”
“都是为了家里。”
说完。
老人看向陆长青
“族长。”
“回祠堂吧。”
“这事得商量。”
陆长青点头。
“都来。”
……
陆家祠堂很大。
但已经旧了。
檐角生着青苔。
大门上的朱漆掉了不少。
正厅里供着陆家一代代先祖的牌位。
最上方那块,写着陆氏开族先祖陆元昌之灵位。
据说两百多年前。
就是这位先祖一个人、一把剑,在青梧山脚扎下了根。
后来娶妻生子。
开灵田。
建族学。
一点点有了如今的陆家。
只是两百多年过去。
先祖牌位还在。
陆家却快没了。
二十多名陆家修士陆续进门。
剩下的人要么年纪太小,要么还在山下做事,没有叫来。
陆长青坐到正中的族长位上。
下面很乱。
有人主张卖地。
有人主张去借钱。
有人说去百宝楼抵押祖宅。
还有人提议把山下两间铺子一起卖掉。
甚至有人提到去找青阳宗。
老族长陆守成生前和青阳宗一名外门执事有些交情。
或许可以借一点。
可话刚说出来就被陆守仁否了。
“借?”
“拿什么还?”
“陆家现在的问题不是差这三百多块灵石。”
“是我们一年到头,根本挣不出多少灵石。”
“就算有人肯借,这次还了韩家,下次呢?”
祠堂渐渐安静下来。
这话才是真正的问题。
陆长青坐在上面,一直没说话。
这三天,他除了处理老族长后事,剩下时间几乎都在翻看脑子里的记忆。
陆家的困局,比表面更严重。
现在陆家收入最大的来源,是二十七亩一阶灵田。
其中十八亩种的是灵稻。
剩下九亩是一些低阶灵药。
正常年景,一年扣除种子、灵肥、阵法消耗以及族人的修炼供给,真正能存下来的灵石,也就四五十块。
这还是不出意外的情况。
而陆家几十名族人中,一共有二十**拥有灵根。
每个人都要修炼。
哪怕最节省的炼气初期修士,一年也得消耗几块灵石。
更别说丹药、符箓、法器。
入不敷出。
这四个字,已经困了陆家很多年。
所以哪怕没有韩家这笔债。
继续这样下去,陆家一样会衰败。
只不过慢一些。
陆长青听了半天。
忽然开口。
“家里会什么?”
众人一愣。
陆守礼没反应过来。
“族长说什么?”
“我问。”
陆长青看着下面。
“除了种这二十七亩灵田,陆家还会什么?”
没人说话。
陆长青指向陆守礼。
“四叔,你先说。”
陆守礼愣了愣。
“我?”
“嗯。”
“会什么?”
陆守礼想了半天。
“我会……管族库。”
“还有呢?”
“会算账。”
“还有呢?”
“没了。”
陆长青又看向陆守仁。
“二爷爷呢?”
老人皱了皱眉。
“我年轻时学过制符。”
“几阶?”
“一阶中品。”
“现在还能画吗?”
陆守仁看了一眼自己空荡荡的左袖。
没说话。
陆长青目光继续往下。
“你呢?”
“我会种灵田。”
“你?”
“养过青角鹿。”
“你?”
“以前在坊市卖过东西。”
“你?”
“我会做灵食。”
“你?”
“我……”
站在角落里的陆长河抓了抓脑袋。
“我力气大算不算?”
有人差点笑出来。
气氛太沉,最后也没人真笑。
陆长青却点头。
“算。”
陆长河自己都愣了。
陆长青一个个问。
问到最后。
他心里已经大概有数。
陆家不是完全没人。
而是乱。
非常乱。
会制符的在守灵田。
懂灵植的被派去坊市看铺。
以前学过炼器的,因为伤了手,整天在后山喝酒。
几个年轻人更是只看灵根。
灵根稍微好一点的,就往死里修炼。
灵根差的,就安排去干杂活。
至于他们究竟适合干什么。
没人管。
也没人知道怎么管。
这个世界判断一个修士有没有出息,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就是看灵根。
天灵根。
异灵根。
双灵根。
三灵根。
四灵根。
五灵根。
越往后,越差。
一个五灵根的孩子,测出来那天,基本就已经决定了以后在家族里的位置。
种田。
喂兽。
跑腿。
做杂活。
因为培养他不划算。
陆长青能理解。
资源有限的时候,集中资源培养少数天才,本身没错。
问题是——
陆家培养出来天才了吗?
没有。
几十年了。
一个筑基都没有。
反倒是一群所谓“没前途”的族人,被扔得到处都是。
“族长。”
陆守礼忍不住道:
“现在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
“韩家只给了十天。”
“我们得先想办法凑灵石。”
“哪怕向族人借。”
“向山下那些凡俗旁支借。”
“三百六十块……”
陆长青摇头。
“借不到。”
陆守礼沉默。
确实。
他们能想到的地方,老族长生前基本都想过了。
陆长青又问:
“仓库里那些坏掉的法器还有多少?”
“坏法器?”
陆守礼一怔。
“应该还有二十多件。”
“这些年族人损坏的法器,只要还有点材料价值,都没扔。”
“拿出去卖呢?”
“当废料卖不了多少。”
“十块灵石顶天。”
陆长青点头。
“后山那个守拙叔呢?”
这一次。
祠堂里的表情都有些古怪。
陆长河小声道:
“族长。”
“你找他干什么?”
“他以前是不是学过炼器?”
“是学过。”
陆长河挠了挠头。
“但是……”
“但是什么?”
“他炼出来的东西……”
少年想了想。
表情复杂。
“比较容易死人。”
“……”
陆长青眼皮跳了一下。
旁边有人咳嗽。
“也没那么夸张。”
“就是十年前,他炼的一口灵锅炸过。”
陆长河立刻补充。
“把灶房屋顶掀了。”
另一人道:
“还有他炼的那把青鳞刀。”
“卖出去第二天断了。”
“差点把人家手削了。”
“还有还有。”
一个小姑娘躲在人后小声道:
“守拙叔以前给三伯修过一双踏风靴。”
“怎么了?”
“飞起来以后停不下来。”
“最后三伯撞树上了。”
“……”
陆长青沉默了几息。
好吧。
听起来确实有点危险。
“后来呢?”
陆守礼叹气。
“后来他右手伤了。”
“经脉也断了两条。”
“就不碰炼器了。”
“这些年一直住在后山。”
“偶尔帮忙砍灵木。”
“族长。”
“你不会是想让他修那些法器吧?”
陆长青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揉了揉眉心。
因为就在刚才。
他脑海中再次闪过了三天前看到的东西。
一卷族谱。
陆家的族谱。
准确来说。
那卷族谱现在就在祠堂后面的暗阁里。
三天前老族长下葬以后,陆守仁亲手把它交给了陆长青
陆氏族谱。
据说是先祖陆元昌留下的。
纸张不是纸。
布也不是布。
水浸不烂,火烧不坏。
两百多年一直供在祠堂。
除了记录族人出生、婚丧、生死,没发现有什么特殊之处。
陆长青最开始也没在意。
直到昨晚。
他翻族谱的时候,被破损的书角划破了手指。
一滴血落在了第一页。
然后。
他看见了几行别人看不见的字。
陆氏族谱
族长:陆长青
在册族人:七十三
修士:二十九
家族气运:微弱
传承状态:濒危
最后那两个字。
陆长青到现在还记得。
可阅。
当时他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直到他翻到了陆守拙那一页。
正常族谱上的记录很简单。
陆守拙。
男。
四十六岁。
金火木三灵根。
炼气五层。
未娶。
下面本该空白。
陆长青看到的却完全不一样。
陆守拙
灵根:金火木三灵根
修为:炼气五层
技艺:炼器学徒
当前状态:右手灵脉受损、心气沉寂
潜藏天赋:灵微之识
灵微之识:天生对灵力细微变化感知远超常人,尤其擅长法器结构、灵纹衔接、材料熔合。
当前天赋状态:未正确开发。
族谱推演:若专精法器修复、灵纹校正,天赋兑现概率极高。
命途最高推演:炼器宗师。
炼器宗师。
陆长青昨天晚上盯着这四个字,整整看了半柱香。
然后又跑去问了所有人陆守拙以前的事情。
得到的答案就是——
炸锅。
断刀。
失控的踏风靴。
怎么看都和宗师两个字搭不上边。
陆长青仔细问过之后,却发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
陆守拙从来没正经学过炼器。
当年家里那位一阶上品炼器师去世后,炼器传承就只剩下半本残册。
陆守拙自己瞎琢磨。
学了几年。
没人教。
没人带。
材料也都是捡别人剩下的。
能炼出东西已经算离谱。
更关键的是。
他虽然炼新法器不靠谱。
但家族里这些年凡是坏掉的锅、阵盘、灵锄、灯盏,只要送到他手上,大多都能鼓捣好。
只不过没人把这种事情当本事。
修东西能有什么出息?
炼器师。
当然得炼器。
谁会专门去学修破烂?
陆长青昨晚看到这里的时候,就已经有了想法。
本来他准备今天去后山找陆守拙。
结果韩家先来了。
“族长?”
陆守礼叫了他一声。
陆长青回神。
“仓库里的坏法器,一件都别卖。”
“啊?”
“不仅不卖。”
“从今天开始,把全族所有坏掉、半坏、用不了的法器,全给我找出来。”
“断剑、残刀、坏阵盘、破灵锄。”
“只要以前值过灵石,都要。”
陆守礼一脸茫然。
“然后呢?”
“送去后山。”
“找陆守拙。”
下面有人忍不住道:
“族长,那些东西本来只是坏。”
“让守拙一碰……”
他说到一半。
没敢继续。
但大家都懂。
可能就彻底没救了。
陆长青站起身。
“走。”
“现在就去。”
……
后山。
一间破木屋。
门前堆着一地木头。
旁边还有一张缺了腿的桌子。
陆长青带着十几号人过来的时候。
陆守拙正躺在一张竹椅上晒太阳。
头发乱糟糟。
胡子也不知道多少天没刮。
手边放着一个酒葫芦。
一个四十多岁的修士,硬是活出了六十岁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
陆守拙眼皮抬了一下。
“干什么?”
陆长河抱着一个大木箱。
砰的一声放在地上。
里面哗啦作响。
断剑。
缺口的刀。
裂开的阵盘。
灵光全无的铜镜。
还有两个看不出是什么的铁疙瘩。
陆守拙看了一眼。
“收破烂收到我这来了?”
陆长青道:
“让你修。”
陆守拙嗤了一声。
翻个身。
“不会。”
“你会。”
“我不会。”
“十年前那口锅——”
“闭嘴。”
“那把青鳞刀——”
“滚。”
“那双踏风靴——”
陆守拙猛地坐起来。
陆长青!”
“你刚当族长三天,就专门跑后山来揭我伤疤是不是?”
旁边几个小辈憋得脸都红了。
陆长青也不生气。
“炸锅的时候,为什么炸?”
陆守拙愣了一下。
“什么?”
“那口锅。”
“为什么炸?”
“火纹和聚灵纹接反了?”
陆守拙脸一黑。
“你懂个屁。”
“是当年那块赤纹铁里混了一缕阴寒砂。”
“熔的时候看不出来。”
“我刻完火纹,灵力一进去,两股属性一冲,不炸才怪。”
陆长青又问:
“青鳞刀为什么断?”
“材料不行。”
陆守拙没好气道:
“那块青鳞铁是别人炼废两次剩下的。”
“里面全是暗裂。”
“我本来就说只能当柴刀。”
“你三伯非拿去砍铁木。”
“断了怪我?”
“踏风靴呢?”
“那更不怪我!”
陆守拙像是被踩到尾巴。
“踏风阵我没画错!”
“是你三伯自己太胖!”
“灵力灌多了收不住!”
“他撞树上关我屁事!”
“……”
众人面面相觑。
这些话。
他们还真没听过。
或者说以前听过。
但没人信。
反正东西是陆守拙炼的。
出了事。
当然找他。
陆长青却蹲下来。
从木箱里拿出一把断了一截的短剑。
“这个能修吗?”
陆守拙扫了一眼。
“不能。”
“为什么?”
“剑身裂了。”
“硬接也用不了几次。”
“重新熔?”
“亏本。”
“这剑当初买来八块灵石。”
“重新熔,光补两斤寒铁就得两块灵石,再算炭、灵火、灵纹……”
“最后修好卖五块。”
“脑子有病才修。”
陆长青又拿起一个巴掌大的小阵盘。
“这个呢?”
陆守拙眼神动了一下。
“谁用坏的?”
“我不知道。”
陆守礼从后面探头。
“二十年前的旧东西了。”
“聚灵盘。”
“以前放在三号灵田。”
“坏了以后一直没扔。”
陆守拙伸手。
“给我。”
陆长青递过去。
陆守拙拿在手里。
原本懒散的眼神变了。
拇指一点点摸过阵盘边缘。
又翻过来。
盯着底部看。
最后甚至把鼻子凑过去闻了一下。
一群人都不说话。
过了足足十几息。
陆守拙突然道:
“这个能修。”
陆守礼眼睛一亮。
“真能?”
“嗯。”
“主阵纹没断。”
“坏的是三个引灵节点。”
“以前修的人没看出来。”
“把外面的灵纹全磨了,越修越坏。”
“给我一两赤铜。”
“半两星砂。”
“还有一支最细的灵纹笔。”
陆守礼脸上的喜色又没了。
“家里没星砂。”
“有。”
陆长青忽然道。
所有人看向他。
陆守礼懵了。
“有吗?”
“仓库东墙最下面第三个木箱。”
“里面有一块拳头大的黑灰色矿料。”
“那不是黑铁渣吗?”
“不是。”
陆长青看向陆守拙。
“你去看。”
陆守拙终于认真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
陆长青没回答。
因为他当然不知道。
是昨天晚上翻族谱的时候看到的。
不是族谱告诉他仓库里有星砂。
而是另一名族人那一页。
陆长福
年龄:十七
灵根:五灵根
修为:炼气二层
当前职务:灶房帮工
潜藏天赋:辨物
对矿材、灵谷、药材具备极强的细节辨识能力,未受训练。
七日前曾于族库清理杂物时,将一块低纯度星砂原矿误归为黑铁废料。
陆长青看到这一条的时候。
人都傻了。
他终于明白这族谱的用法了。
它不是给奖励。
不发灵石。
不送神功。
甚至不能让他直接提升修为。
它只是把陆家这些人的情况。
写得过分详细。
详细到让人觉得离谱。
陆长青反而觉得——
这东西比直接给他三百块灵石更值钱。
灵石花了就没。
人不会。
只要用对地方。
人会源源不断地创造灵石。
“长福。”
陆长青回头。
“族长?”
人群最后,一个胖乎乎的少年探出脑袋。
正是陆长福。
“你去。”
“把那个箱子拿来。”
陆长福脸都白了。
“族长。”
“那真是我收错了?”
“先拿来再说。”
“哦……”
胖少年撒腿就跑。
一炷香后。
他气喘吁吁抱着个木盒回来。
里面放着一块黑不溜秋的矿石。
陆守拙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一把抢过去。
用指甲狠狠刮下一层黑灰色表皮。
里面露出一些极细的银白色亮点。
陆守拙抬头。
“真是星砂矿。”
陆守礼张大嘴。
“这玩意儿扔仓库最下面至少六年了。”
“谁收进去的?”
没人说话。
六年。
谁知道。
陆长青看着陆长福。
“你当初为什么觉得它不是黑铁?”
胖少年缩了缩脖子。
“我……”
“我也不知道。”
“就是觉得不太像。”
“哪里不像?”
“味道。”
“矿石还有味道?”
陆长河问。
陆长福急了。
“我也说不清!”
“就不一样!”
“黑铁闻起来……闷。”
“这个有点凉,还有一点……”
他想了半天。
“像下雨以后石头的味道。”
人群一片古怪。
有人下意识闻了闻空气。
陆守拙却盯着陆长福看了好几眼。
“你以前分过矿?”
“没有。”
“学过辨矿?”
“没有。”
“那你闻什么闻?”
陆长福委屈。
“我鼻子好使也有错?”
“……”
陆长青差点没忍住。
很好。
一个未来可能成为炼器宗师的酒鬼。
一个靠鼻子闻出星砂的胖子。
目前一个在后山劈柴。
一个在灶房烧火。
陆家人才安排得是真合理。
“守拙叔。”
陆长青问:
“现在能修了吗?”
陆守拙低头看着手里的聚灵盘。
沉默了一会儿。
“能试。”
“要多久?”
“半天。”
“修。”
陆守拙没动。
“我右手废了。”
他举了举右手。
五指能够活动。
但很僵。
虎口到手腕有一道很深的旧伤。
“细灵纹刻不了。”
“所以我说能修。”
“没说我能修。”
陆长青早就在等这句话。
“左手呢?”
陆守拙皱眉。
“什么左手?”
“用左手刻。”
“……”
陆守拙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疯了?”
“我四十六了。”
“你让我现在练左手?”
“为什么不行?”
“炼器不是拿筷子!”
“灵纹差半分都可能废!”
“那就练到不差。”
“你说得容易!”
陆长青盯着他。
“你右手伤了十二年。”
“这十二年里,你是不是每天都在告诉自己,以后炼不了器了?”
陆守拙脸上的怒色忽然僵住。
陆长青继续道:
“你不是不能炼。”
“只是右手不能炼。”
“可你还有左手。”
“十二年。”
“如果十二年前开始练,现在呢?”
陆守拙没说话。
“你要是觉得晚。”
“那就再等十二年。”
陆长青站起身。
“反正等到五十八岁的时候,你一样会觉得四十六岁那年开始还不算晚。”
山风吹过。
木屋前安静得只剩树叶沙沙声。
陆守拙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
看了很久。
“说得跟你很懂炼器一样。”
“我不懂。”
陆长青很干脆。
“我只懂一件事。”
“人还没死,就别急着给自己埋。”
陆守拙抬头看他。
两人对视了几息。
最后。
这个在后山混了十二年的中年男人突然骂了一句。
“***。”
他把酒葫芦往旁边一扔。
“灵纹笔拿来。”
陆守礼赶紧道:
“我这就去!”
“等等!”
陆守拙叫住他。
“把族库里最细的三支都拿来。”
“还有赤铜。”
“青木液。”
“火炉也搬来。”
“算了。”
“你们不会搬。”
“长河!”
“干什么?”
“去我屋里,把床底下那个炉子抬出来。”
陆长河脸色微变。
“不会炸吧?”
“滚!”
……
半个时辰后。
后山木屋外已经围了一群人。
陆守拙坐在矮桌前。
面前摆着那块旧聚灵盘。
一盏灵火灯亮着。
细细的火苗**阵盘边缘。
他的右手压住阵盘。
左手握着灵纹笔。
在抖。
抖得肉眼都看得出来。
陆长河压低声音。
“这能行吗?”
陆守礼瞪他。
“闭嘴。”
“我就问问。”
“闭嘴。”
陆守拙额头已经渗汗。
第一笔落下。
歪了。
他脸一黑。
拿起旁边小刀刮掉。
重新来。
第二笔。
还是有点偏。
第三次。
**次。
一支灵纹笔啪的一声被他折了。
“我就说不行!”
陆守拙脸色难看。
“右手和左手的灵力感完全不一样!”
“换笔。”
陆长青道。
陆守拙瞪他。
陆长青坐在旁边。
“我今天没别的事。”
“你慢慢来。”
“你——”
陆守拙咬了咬牙。
抓起第二支笔。
继续。
这一修。
从正午修到了天色发黄。
围着的人越来越少。
几个年轻人去青禾谷巡守。
陆守礼**库。
二长老陆守仁中途来了一次。
看了半天。
什么都没说。
最后也坐下了。
夕阳快落山的时候。
陆守拙终于停笔。
左手已经抖得几乎握不住东西。
整个聚灵盘却和最开始完全不同。
原本灰暗破败的表面上,多了七道极细的新纹。
不算漂亮。
甚至有两处明显比其他地方粗。
陆守拙自己看着都嫌弃。
“丑。”
陆长青问:
“能用吗?”
“不知道。”
“试试。”
几个人抬着阵盘,直接去了最近的三号灵田。
这块田距离后山最近。
以前就是这块聚灵盘负责聚拢周围灵气。
后来阵盘坏了。
陆家没钱买新的。
这片田的灵气一直比其他地方差。
种出来的灵稻产量也低。
陆守拙把阵盘放回原来的石台。
手伸到阵心上方。
停了一会儿。
居然有些不敢按。
陆长河急得抓耳挠腮。
“守拙叔。”
“你倒是开啊。”
“闭嘴!”
“哦。”
陆守拙深吸一口气。
一掌按下。
嗡。
阵盘轻轻震了一下。
没有反应。
陆长河眼神一暗。
“坏了?”
陆守拙没说话。
下一瞬。
阵盘边缘的一道灵纹忽然亮了。
紧接着。
第二道。
第三道。
七道新修的灵纹依次亮起。
一圈淡青色灵光猛然从石台荡开。
山风像是突然停了一瞬。
周围空气中。
一缕缕极淡的白色灵气开始缓缓朝着灵田汇聚。
先是很少。
随后越来越明显。
田埂旁几株原本有些发蔫的灵稻,叶片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轻轻舒展开。
没人说话。
陆长河张着嘴。
陆守礼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了回来。
站在后面。
眼睛瞪得滚圆。
“真……”
“真修好了?”
陆守仁走进灵田。
闭眼感受了一下。
过了片刻。
老人睁开眼。
“聚灵效果。”
“比它二十年前没坏的时候还强一点。”
所有人的目光。
唰的一下。
全落在陆守拙身上。
陆守拙自己都懵了。
“比以前还强?”
“嗯。”
“怎么可能?”
他快步走到阵盘前。
蹲下。
看了又看。
嘴里不停念叨。
“我就修了三个节点。”
“不对。”
“这里……”
“原来以前这条纹就是错的?”
“***。”
“二十年前谁画的?”
陆守礼幽幽道:
“好像是你师父。”
陆守拙:“……”
旁边有人没忍住。
噗的一声笑了。
陆守拙猛地回头。
“笑什么?”
“没笑。”
“我看见你嘴动了!”
“风吹的!”
压了大半天的气氛。
终于松了一点。
陆长青也笑了。
但他看的不是聚灵盘。
而是陆守拙。
在他的视线里。
只有他能看见的那几行淡金色文字再次浮现。
陆守拙
当前状态发生变化。
心气:沉寂→微燃
灵微之识:初步觉醒
命途产生变化。
炼器宗师推演概率:一成三→一成九
陆长青眼睛微微一眯。
果然。
这东西不是简单告诉他谁厉害。
它甚至会随着人的选择改变。
命不是定死的。
潜力也不是看见就能兑现。
要培养。
要给机会。
要把人放到正确的位置。
陆守拙今天不过是修了一个一阶下品聚灵盘。
距离所谓炼器宗师,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可至少——
第一步走出去了。
“守拙叔。”
陆长青道。
“干什么?”
“仓库里还有二十三件坏法器。”
陆守拙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想累死我?”
“能修多少?”
“我先看看。”
“修好以后,能卖吗?”
陆守拙皱眉想了想。
“要看损坏程度。”
“如果都是这种只是灵纹损坏、主体材料还在的……”
“修好当然能卖。”
“能卖多少?”
“二十多件。”
“少的两三块。”
“多的七八块。”
“真都能修好……”
他心里算了一下。
“七八十块灵石应该有。”
“如果里面还有保存比较好的中品法器。”
“一百也不是没可能。”
周围瞬间安静。
一百。
现在的陆家听到这个数字。
眼睛都能绿。
陆长青却没有太激动。
距离三百六十还差得远。
可至少说明他的方向是对的。
陆家真正值钱的东西。
可能根本不在族库。
而在人身上。
“长福。”
陆长青忽然喊了一声。
“啊?”
胖少年一哆嗦。
“从明天开始,你不用去灶房了。”
陆长福更慌了。
“族长。”
“我今天就是拿错一块矿。”
“我真不是故意的。”
“你不是被赶出灶房。”
“以后跟守拙叔。”
“啊?”
别说陆长福。
陆守拙都愣了。
“跟我干什么?”
“认材料。”
陆长青道:
“族库里那些矿石、废料、灵木。”
“让他全部重新认一遍。”
“他不会。”
“你教。”
“我哪有空?”
“你修法器的时候,他就在旁边认。”
陆长福小声道:
“可是族长。”
“我真没学过。”
“没人天生就学过。”
陆长青看着他。
“你只告诉我一件事。”
“想不想学?”
胖少年呆住。
他今年十七。
五灵根。
炼气二层。
从七岁测出灵根的那天开始。
所有人都告诉他。
能修炼就不错了。
不要跟别人比。
不要浪费丹药。
不要想着学法术。
以后能把一块灵田种好,就算对家族有贡献。
后来他去过兽栏。
喂死过一只灵鸡。
种过灵稻。
踩坏过两株苗。
最后发现他做饭还行。
于是进了灶房。
他从来没想过。
有一天族长会问他——
想不想学。
陆长福憋了半天。
用力点头。
“想。”
“那就学。”
陆长青拍了拍他肩膀。
“学不好再回去烧火。”
胖少年咧开嘴。
“好!”
陆守拙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会给我找事。”
陆长青笑了笑。
“十天。”
“你帮陆家修法器。”
“我帮你弄一套真正的炼器传承回来。”
陆守拙动作顿住。
“真的?”
“真的。”
“你有灵石?”
“没有。”
“那你说个屁。”
陆长青转身就走。
“十天以后就有了。”
后面传来陆守拙的声音。
“吹吧你!”
“族库十一块灵石!”
“你拿头变三百六十块出来!”
陆长青没回头。
“先把法器修好。”
“你以后吹牛的时间多着呢。”
……
夜里。
陆家祠堂。
一盏油灯。
陆长青一个人坐在桌前。
面前摊着那卷厚厚的族谱。
白天只是第一步。
七八十块灵石。
解决不了陆家的问题。
甚至就算真凑出三百六十块,把韩家的债还了。
陆家一样还是那个一年只能剩几十块灵石、没有筑基、年轻一辈青黄不接的小家族。
所以真正要解决的。
不是韩家。
是陆家本身。
陆长青伸手翻开族谱。
一页。
两页。
三页。
淡淡的金色文字浮现。
白天人多。
他没办法仔细看。
现在终于能一个个翻。
先看陆守拙。
陆守拙
潜藏天赋:灵微之识
建议方向:法器修复、灵纹校正、精密炼制。
陆长青拿笔在旁边自己的纸上写下两个字。
炼器。
然后翻页。
陆守仁
炼气八层
左臂缺失
寿元:六十八
技艺:一阶中品符师
潜藏天赋:灵念分化
因长期使用右手完成生活、战斗,灵念控制能力远超同阶。
建议方向:单手符箓、阵符结合。
陆长青动作一停。
二爷爷。
不是废了。
还能画符?
继续。
陆长福
五灵根
潜藏天赋:辨物
建议方向:矿材鉴定、药材鉴定、灵谷分级。
命途最高推演:万宝鉴师。
万宝鉴师是什么?
陆长青不知道。
听起来挺厉害。
再翻。
陆长河
年龄:十六
灵根:金土木四灵根
修为:炼气三层
特点:气血远超同龄修士
潜藏天赋:厚土灵躯
当前状态:未觉醒
建议方向:炼体、重器、土系术法。
命途最高推演:山岳战体。
陆长青看着这几行字。
脑子里浮现白天那个咋咋呼呼、力气大得能一个人抱木箱跑上后山的少年。
原来这小子不是单纯吃得多?
再翻。
陆清禾
年龄:十五
灵根:水木火三灵根
修为:炼气二层
当前职务:照料药田
潜藏天赋:草木灵感
可模糊感知灵植生长状态,对病害、灵气失衡具有先天敏锐感知。
建议方向:灵植。
命途最高推演:天阶灵植师。
陆长青坐直了。
陆清禾他知道。
一个平时不太说话的小姑娘。
父母都死在半年前兽潮里。
现在住在四叔家。
因为三灵根品质一般,修炼速度也慢,所以一直在药田帮忙。
而陆家那九亩灵药田。
近两年收成越来越差。
所有人都觉得是地力不足。
如果……
不是呢?
陆长青翻页的速度开始变快。
越看。
脸色越奇怪。
陆青石
年龄:十九
四灵根
潜藏天赋:御兽亲和
当前职务:坊市铺面杂役。
陆长青:“……”
会御兽的。
在铺子扫地。
下一页。
陆小满
年龄:十四
五灵根
潜藏天赋:火窍
因幼年寒气入体,火窍闭塞,外显五灵根驳杂。
若**寒气,火系灵根有概率产生蜕变。
建议方向:丹火。
陆长青盯着看了半天。
陆小满。
他当然认识。
天天在厨房烧火那个小丫头。
早上还给他送过粥。
她的潜力方向是什么来着?
丹火?
陆长青继续往下看。
下一页。
陆守田
年龄:五十三
修为:炼气四层
潜藏天赋:灵谷育种
曾于三十一岁时偶然培育出一株高产青穗灵稻,因缺乏记录,被误作普通变异株食用。
陆长青:“……”
吃了?
高产灵稻。
让你们吃了?
再下一页。
陆守财
年龄:四十九
修为:炼气三层
潜藏天赋:商觉
对价格、供需变化极其敏锐。
当前职务:青禾谷看水渠。
陆长青眼角跳了一下。
会做生意的。
看水渠。
下一页。
陆长雪
年龄:二十一
三灵根
潜藏天赋:剑心初胚
因所修《青木诀》与自身心性不合,修行迟滞。
建议方向:剑修。
命途最高推演:剑道真君。
陆长青沉默。
二十一岁。
炼气四层。
全家都觉得她资质普通。
结果族谱写着剑道真君。
他又翻了一页。
陆铁柱
年龄:十二
五灵根
……
陆长青不翻了。
他把族谱合上。
揉了揉脸。
安静了好一会儿。
又忍不住重新打开。
翻回去。
再看一遍。
灵植师。
炼器宗师。
剑道真君。
山岳战体。
万宝鉴师。
丹火。
御兽。
经商。
育种。
符箓。
陆长青看着桌上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纸。
忽然有种十分荒唐的感觉。
一个快要连三百六十块灵石都还不起、马上就得卖地跑路的破落家族。
族谱翻开一看。
不是这个有隐藏天赋。
就是那个走错了路。
再不然就是某个被扔去烧火、喂鸡、看水渠的族人,头顶上顶着一个看起来就很吓人的未来推演。
最关键的是——
这些人现在一个比一个惨。
未来炼器宗师在后山劈柴。
未来鉴宝师在灶房烧火。
未来剑道真君修着不适合自己的木系功法。
有灵植天赋的姑娘天天被安排拔草。
会做生意的人负责看水渠。
陆长青靠在椅背上。
看了很久。
最后没忍住。
“不是。”
“我陆家都混成这样了……”
“你们一个个藏这么深干什么?”
油灯晃了一下。
没人回答。
陆长青低头。
再次看向那卷安安静静躺在桌上的旧族谱。
许久。
他忽然笑了。
韩家要青禾谷。
十天之后要三百六十块灵石。
所有人都觉得陆家完了。
可现在。
陆长青觉得真正应该担心的,或许不是陆家。
他伸手翻到族谱第一页。
那里。
代表陆氏气运的那行字依旧暗淡。
家族气运:微弱
传承状态:濒危
而就在他看过去的一瞬间。
最后一行字忽然轻轻一闪。
变了。
家族气运:微弱
传承状态:濒危
族人陆守拙命途发生正向改变。
族人陆长福命途发生正向改变。
家族气运微幅提升。
下一刻。
整卷族谱无风自动。
哗啦啦翻过十几页。
一行从未出现过的金色小字,缓缓浮现在纸面上。
家族命途,并非天定。
一人兴,则一脉兴。
一脉兴,则一族兴。
族运所至,万代长青。
陆长青盯着最后四个字。
半晌。
伸手拿过旁边那张纸。
在最上面写下两个大字。
——救族。
写完。
他又觉得不对。
拿笔划掉。
重新写。
——养族。
陆长青看着这两个字。
满意了。
救一次有什么用?
还完这三百六十块灵石,明年继续穷?
那不是他的路。
要么不干。
既然坐上这个族长的位置。
那就把陆家真正养起来。
让会炼器的去炼器。
会种田的去种田。
会经商的去赚钱。
能打的去练刀。
能养灵兽的别***再去扫地。
至于自己。
陆长青低头看了一眼族谱。
忽然又想起一个问题。
他翻了半天。
陆守拙有。
陆长福有。
陆长河有。
陆清禾也有。
所有陆氏族人的名字,他似乎都能找到。
唯独——
他自己那一页。
只有最简单的几行字。
陆长青
陆氏现任族长
年龄:二十二
修为:炼气六层
灵根:???
命途:???
没了。
陆长青盯着那几个问号。
嘴角抽了一下。
“别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到我这就不知道了?”
族谱没反应。
陆长青等了一会儿。
仍旧没反应。
“行。”
“装死是吧。”
他合上族谱。
刚准备起身。
门外突然传来急促脚步。
砰!
祠堂门被人撞开。
陆长河满头大汗冲了进来。
“族长!”
陆长青皱眉。
“怎么了?”
少年喘了两口气。
脸上的兴奋几乎压不住。
“守拙叔疯了!”
“他把仓库里那堆破烂全拆了!”
陆长青:“……”
“然后呢?”
“修好了五件!”
陆长河伸出五根手指。
“就一晚上!”
“百宝楼以前的伙计刚好从山下路过,守礼叔拉他来看了一眼。”
“他说……”
少年吞了口唾沫。
“那五件法器。”
“最少值二十九块灵石!”
陆长青眼睛亮了。
还没等他说话。
陆长河又猛地一拍大腿。
“还有!”
“长福那胖子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跟守拙叔翻废料的时候,硬说有一块灰石头不对劲。”
“守拙叔劈开以后……”
“里面是二阶紫纹铜!”
“就巴掌那么大一块!”
“守礼叔说至少值四十块灵石!”
陆长青站了起来。
一夜。
六十九块灵石。
当然。
这里面有运气成分。
紫纹铜这种东西,不可能每天从废料堆里翻出来。
但这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族谱写的东西。
正在变成真正的灵石。
陆长河兴奋得脸都红了。
“族长。”
“你说咱们是不是有救了?”
陆长青看着他。
摇头。
“不是。”
陆长河愣住。
“啊?”
陆长青拿起桌上的族谱。
从他身边走过。
“六十九块灵石。”
“离三百六十还远。”
陆长河刚刚升起来的兴奋顿时被泼了一盆冷水。
“那……”
陆长青却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祖宗牌位。
“不过。”
“我现在倒有点好奇。”
“咱们陆家这群人……”
“还能离谱到什么程度。”
外面的天刚蒙蒙亮。
青梧山的第一缕晨光穿过云层。
落在陆氏祠堂陈旧的门槛上。
山下。
青禾谷灵稻随风而动。
更远处。
韩家的方向依旧笼在晨雾里。
没人知道。
这个所有人都认定撑不过十天的小家族。
从这一夜开始。
已经悄悄走上了另一条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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