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弃子？我带五百凶卒夺天下

细碎的黄沙顺着破烂的毡帐缝隙往里钻，打在脸上沙沙作响。
李昭是在后脑一阵沉钝的抽痛中醒过来的。
喉咙干得发苦，嘴里全是**滩上那股微咸发涩的泥土味。
两重截然不同的记忆在脑子里横冲直撞。
一头是高原驻训时连轴转了二十个小时的手术台，器械碰撞声清脆刺耳；另一头则是大理寺死牢里阴湿发霉的稻草，以及父亲李德循咽气前抠进泥地里的干枯指甲。
这具十九岁的身子骨瘦得硌手，稍微撑一下床板，肋骨下方就牵扯出一阵钻心的闷痛。
几案上的陶灯快要烧干了，结着黑硬的油壳，火苗被灌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李昭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慢慢坐直了身子。
生父当年任河西节度支度判官，杨国忠清算李林甫旧党，一纸莫须有的罪名就把父亲按死在狱中，父女二人被除名削籍。
可如今安禄山在洛阳称帝，哥舒翰死守潼关，**急着借塞外吐谷浑的骑兵，又捏着鼻子把她从罪籍里扒拉出来，虚封了个平西县主的名头塞进和亲车队。
眼下走到了焉支山北的赤沙废驿，吐谷浑少主却在内乱里兵败跑了。
正使中使杨敬恩深知私吞金帛、伪报军情的事兜不住，昨夜卷走了所有的通关敕牒和精细米面，带着二十个贴身亲信跑得干干净净。
营地里还剩四百八十张嘴。
粮车翻找遍了，只剩下二十五石喂牲口的干黑豆，还有六头皮包骨头的病驼。
按军中文簿的旧规矩，寻常戍卒一日至少得领两升杂粮，这二十五石黑豆就算连皮带土煮成薄汤，撑死也就顶三天。
三天一过，这群丢在风蚀荒原上的汉子断了嚼裹，第一个想到的只能是**吃肉。
李昭抬起右手，指尖顺着耳后往上一探。
发髻里那枚长七寸、起着三棱血槽的精钢发簪还在。
那是生母王氏留下的旧物，分量极沉，平日用来绾发稍嫌坠头，握在手心里却格外称手。
她顺着发根将长簪拔出半截，借着宽大袖口的遮掩，悄无声息地滑入右掌。
帐子外面乱哄哄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夹杂着铁甲碰撞与粗俗的咒骂。
“杨敬恩那阉狗早骑快马往东溜了，金银细软连根毛都没留下！”
“赤水慕容部早被打散了，谁来接亲？咱们被扔在这破驿站喝西北风呢！”
“二十五石马料够谁吃的？先把老赵营里那几头骆驼宰了分肉，谁拳头硬谁多分一口！”
门帘冷不丁被人用利刃豁开了一道大口子。
一股混杂着经年不洗的汗酸、羊膻与烈酒渣子的恶臭气味直冲面门。
走进来的是个虎背熊腰的汉子，络腮胡须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旧皮袄敞着怀，手里提着一柄带齿的解首短刀。
充军效力兵的头目，黄二蛮。
黄二蛮斜着三角眼，打量着缩在床脚的李昭，一口浓痰啐在脚下的冻土上。
“哟，县主醒了？”
他手里的解首刀在掌心慢悠悠转了半圈，刀刃在昏暗的火光下泛着暗**。
李昭没搭话，反而把下巴往衣领里缩了缩，两只手死死揪着素白中衣的前襟，整个人顺着床板往阴影最深处退。
“别瞧了，杨公公天没亮就撂挑子跑了。”
黄二蛮踩着重步走上前，铁皮靴底踏得地面咚咚闷响。
“吐谷浑连个鬼影子都没来，你眼下连官奴都不如。老子在安西充军三年，天天吃沙子挨皮鞭，骨头缝里都泛着酸水，还没碰过京城里的贵女。”
帐外聚集的效力兵越来越多，起哄声压过了呼啸的夜风。
“黄老大，手脚麻利点！”
“弟兄们还等着你带头分粮分牲口呢，别耽误了时辰！”
黄二蛮扭头朝帐门啐骂道：“催什么催！等老子办完了事，少不了你们一口肉汤喝！”
他把手里的解首刀往泥地里随手一扎，伸手扯下牛皮腰带甩在榻前，大步逼到了床头。
“乖乖听话，等会儿宰了骆驼，老子赏你一碗热乎的。”
李昭整个人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埋在臂弯里的身子剧烈抽搐起来，喉咙深处挤出几声断断续续的呜咽。
这副模样落在黄二蛮眼里，无非是深闺里吓破了胆的羔羊，半点威胁也无。
他眼里的凶戾瞬间化成了轻慢，张开满是黑毛的手臂，大笑着朝床上猛扑下来。
两步。
一步。
两百多斤的身躯带着狂暴的风声当头压下。
就在对方胸膛贴近床沿的刹那，李昭原本死死揪着衣角的手指骤然松开。
她借着床板的反震力向左侧急拧半寸，险险擦过对方压下的重心。
藏在右袖里的三棱钢簪顺势滑入掌心。
反手倒握，借着腰胯扭转的下坠之势，簪尖自下而上，沿着最刁钻的弧线全力斜刺！
她避开了坚硬的下颌骨，也没有去扎容易滑脱的气管正面。
簪尖精准地顺着右侧下颌角下方三分处的软肉没入。
那是颈侧大血管与神经丛交汇的空隙。
布帛撕裂般的闷响极低，七寸长簪连根贯入，直透颅腔下方。
黄二蛮张大的嘴甚至没来得及合拢，大笑声戛然而止，喉**只挤出一记漏气般的沉闷声响。
他的四肢在一瞬间彻底脱了力，像是一座坍塌的泥墙，沉重地顺着床沿滑落。
滚烫的暗红血水顺着钢簪的棱槽激喷而出，溅在李昭素白的中衣前襟与下颌处，带着浓重的铁锈温热。
李昭手腕平稳地向外一拧一扯，迅速拔出带血的长簪。
左手同时探出，一把扣住黄二蛮瘫软的后颈，顺势将这具沉重的**拖向床头内侧的阴影里。
她微喘了口气，借着袖子擦去溅在睫毛上的血沫子，将簪子在粗麻褥单上随意抹了抹，重新反手插回发髻。
帐外的风声还在呜咽，陶灯残焰微微晃了晃，地上一滩粘稠的血迹正顺着砖缝慢慢洇开。
黄二蛮如铁塔般的庞大**轰然栽倒在床头，帐外守门的副手听见沉闷重物倒地声，按着腰间横刀挑开帐帘探头：
“大哥，得手了没？弟兄们可都等着分肉散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