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藏史

九州藏史

有凤来时春满城 著 现代言情 2026-09-10 更新
9 总点击
邓廷桢,郑成功 主角
cd 来源
小说《九州藏史》是知名作者“有凤来时春满城”的作品之一,内容围绕主角邓廷桢郑成功展开。全文精彩片段:那年头,厦门湾南岸这片地界,在行政区划上为龙海县港尾镇(老百姓口语里仍习惯叫港尾乡下或老街)。站在南炮台那座清代邓廷桢督造、早已锈得剥了铁皮的老炮台底下往北望,对岸厦门特区亮如白昼,霓虹灯把半边天际线染得绯红;可我们港尾这边,九一年那会儿还是一望无际的红土荒滩、旧盐田和错落的木麻黄防风林。到了夜里,海风夹着咸腥的潮气漫过沙堤,黑灯瞎火一片,全靠几条老旧的渡轮往返两岸。村里老人常念叨,当年国姓爷郑成...

精彩试读

那年头,厦门*南岸这片地界,在行政区划上为龙海县港尾镇(老百姓口语里仍习惯叫港尾乡下或老街)。
站在南炮台那座清代邓廷桢督造、早已锈得剥了铁皮的老炮台底下往北望,对岸厦门特区亮如白昼,霓虹灯把半边天际线染得绯红;可我们港尾这边,九一年那会儿还是一望无际的红土荒滩、旧盐田和错落的木麻黄防风林。到了夜里,海风夹着咸腥的潮气漫过沙堤,黑灯瞎火一片,全靠几条老旧的渡轮往返两岸。
村里老人常念叨,当年国姓爷郑成功以九龙江出海口与厦门中左所为老营、在南太武山下这片海面演练水师,后来清廷在此修筑南炮台,地底下挖过能通海的潮汐暗道,里头压着南明水师的沉船金匮和海枭的冤魂。
这种玄乎其玄的旧传闻,打小我就当听评书,谁也没往心里去。可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十九岁的人生,会被硬生生拽进深不见底的暗地里,而这一切的由头,竟是从我阿公灵堂前那一本泛黄的烂账、和旧粮仓底下那一双凑不对码的旧皮鞋开始的。
……
一九九一年八月,农历七月十三,大暑刚过。
海风黏得像一层化不开的热胶水,糊在皮肤上发闷。
我阿公柯守义出殡的香灰在白铁盆里还没完全凉透,送葬的远亲街坊刚散,老宅堂屋厚重的木门便被堂哥柯明辉“砰”地一声反锁上了。堂屋里光线昏暗,几缕尚未燃尽的残香在空气里扭曲升腾,呛得人嗓子发干。
八仙桌正当中,坐着我大伯柯海旺。他穿着件汗渍浸得发黄的的确良短袖,脚踩一双蓝塑料拖鞋,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铁核桃,“喀啦喀啦”转得极响。八仙桌两侧,还坐着两位平日里在宗族里管账的族老阿叔,低头抽着旱烟,神色冷漠得像两尊泥菩萨。
“海平啊,”柯海旺斜着三角眼,打量着坐在下首竹椅上的我爹柯海平,清了清嗓子,声音拖得老长,“老头子走得体面,后事办得也算周全。但古话讲得明白,树大分桠,子大分家。老人在世时留下的这栋老宅大院、村东头那五亩挂果的龙眼林,今儿个趁着族里几位长辈都在,咱把分单立了,免得往后扯皮生怨。”
我爹低着头,整个人虚弱地陷在竹椅里。
他右手裹着厚厚一层早已发黑发黄的脏纱布,丝丝暗红发臭的脓血正顺着指尖往下滴。上个月他在镇农机修配厂赶工,一台老冲床的滑块疲劳断裂,飞出来的冷冲模硬生生砸碎了他右手三根手指的筋骨。厂里推三阻四只赔了八十块钱,连在卫生院清创缝针都不够。此刻我爹浑身滚烫,嘴唇干裂泛白,正发着高烧,连坐都快坐稳了。
一个废了右手的八级钳工,在势利的宗族长辈眼里,已经成了个连重物都搬不起的等死废人。
见我爹虚弱得无法回话,柯海旺嘴角浮起一丝**的笑意,朝身旁的柯明辉递了个眼色。柯明辉立刻将一张写满楷字的毛边分单和一本深蓝布面的旧账册,狠狠拍在我爹面前的茶几上。
“按长幼规矩,祖屋这栋三进大院和村东的五亩龙眼林,全归我长房。”柯海旺手指头在桌上敲得震天响,“至于老二你家……念在你伤了右手,往后做不了工,西边临海那两间漏雨的石条老柴房就划给你们。不过,还有笔老账必须在祖宗牌位前结清——八四年那会儿,老头子用家里户头替你们二房担保,赊了一批‘三相抽水机与维修设备’,倒欠下外头三千八百块钱。这笔死账,今天必须由你们二房认下,在分单上签字按手印!”
“三千八百块?!”
我站在门槛边的阴影里,只觉得浑身血液轰地一下全冲上了头顶!
九一年的港尾海边,普通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也就挣四五十块钱,家里连五块钱买青霉素退烧的钱都掏不出来!大伯这一手,不仅是要剥夺我们父子俩立足的祖屋和生计,更是要用这笔莫须有的天文数字巨债,把我们二房往死路上逼!
我爹强撑着抬起头,那只没受伤的左手死死**藤椅扶手,声音沙哑发颤:“大哥……八四年那场大台风……我根本没赊过什么设备……那是公家防汛调拨去旧粮仓的……怎么能算在我头上……”
“放***屁!”柯海旺猛地一拍桌子,霍然站起,指着我爹的鼻子厉声唾骂,“账本上****写着你柯海平的名字,盖着老头子的私章!如今老头子刚入土,你就想死无对证赖账?!你手废了,下半辈子就是个吃闲饭的残废,难道还要连累我们长房替你背债?!”
我爹急火攻心,剧烈咳嗽起来,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血丝。
两侧坐着的族老阿叔缓缓吐出一口浓烟,其中一个用旱烟杆敲了敲桌面,冷冷开口:“海平啊,你大哥是长房,撑着柯家门户不容易。既然账本有字据,你就把字签了,搬去海边柴房,也算全了宗族体面。别逼族里把你们父子俩赶出港尾村。”
满屋子的宗族长辈,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我爹滴血的手指,所有的目光冷酷得像屠刀。
“这字,不能签!”
我再也忍不住了,几步冲上前,一把将茶几上那本深蓝布面的旧账册抓在手里。
我当时只有十九岁,根本不懂八四年那些复杂的公文调拨,但我打小跟着我爹在机修车间画图纸,对纸张墨迹的成色极其敏感。我迅速翻到那页“三千八百元”的账目,指着上面的墨色厉声喊道:
“大伯!你少拿祖宗规矩压人!这页账纸都发黄受潮了,可这‘三千八百元’几个字,墨色黑亮油汪汪的,分明是今年百货商场刚卖的碳素新墨水!你拿今年新写上去的字,硬栽赃给我爹,你亏不亏心?!”
柯海旺脸色微微一僵,但仅仅过了半秒,他脸上的慌乱就变成了一股蛮横霸道的狞笑。
“新墨又怎样?!”柯海旺猛地跨前一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唾沫,“老子说是旧账就是旧账!老头子的私章是真的,字据就在这儿!你一个毛头小子懂个屁!在老柯家,长房说了算!长辈说了算!”
旁边的族老更是连看都没看一眼账本,重重哼了一声:“小孩子没大没小,这里轮得到你插嘴?!海平,管好你儿子!今天这字要是不签,你们二房立刻从族谱上除名,连海边那两间破柴房都没得住,今晚就给我滚出村子要饭去!”
这一刻,我浑身冰凉。
在这个偏僻封闭的沿海村落里,在冷血自私的宗族强权面前,根本没有道理可讲!他们要的不是真相,他们就是要趁着我爹伤残、我阿公刚死,把我们二房最后一点骨髓彻底榨干!
“小峥……别说了……”
我爹颤抖着伸出枯瘦的左手,死死拉住我的衣角。
这个一辈子刚正硬气、在车间里受人尊敬的八级钳工,此刻满脸是泪,眼神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父亲对儿子的妥协。他怕我被宗族彻底赶出去流落街头,他怕十九岁的儿子连个睡觉的屋顶都没有。
我爹颤巍巍地拿起印泥,在柯海旺和族老们冰冷的注视下,将那只沾满脓血和红印泥的大拇指,重重按在了分单与那张三千八百块的欠条上!
鲜红的血手印,触目惊心。
“哈哈哈!这就对了嘛!”柯海旺一把抢过分单,生怕反悔似的塞进皮包,随后像赶叫花子一样挥了挥手,“明辉,把他们二房的东西全扔出去!天黑前,把正房腾出来!”
在推搡拉扯中,柯明辉一脚踹翻了我爹视若性命的旧木制工具箱,铁扳手、螺丝刀稀里哗啦砸在地上。
而在那散落的杂物堆里,一张被火烧得焦黑发脆的残破小纸片,从工具箱夹层中被震了出来,正好飘落在我的脚边。
我下意识一把将它攥进手心。
借着昏暗的天光,只见那焦黑的纸角上赫然印着两行泛红的油印小字:
一九八四年九月·鸿生鞋业转运·乙三站封存
而在那经手人一栏,赫然签着一个我整整七年未曾见过、却刻在灵魂里的名字——
苏雁秋。
我的母亲。
那个在一九八四年台风肆虐的暴雨深夜、离奇失踪了整整七年的母亲!
“乙三站……”我盯着那张残纸,下意识念出了上面的字,“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满脸得意的柯海旺猛地僵住,像被针狠狠扎了一下,转头死死盯着我:“你刚才说什么?”
他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连声音都变了调。
我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攥紧那张残纸,把它藏进袖口:“没什么。”
柯海旺的目光在散落一地的工具间来回扫了几遍,却没看见我捡起了什么。他强压下慌乱,带着几个长辈,急匆匆地将我们父子俩的破棉被、旧脸盆扔出了大院,重重砸上了老宅的大铁锁。
……
傍晚,****骤然而至。
漆黑冰冷的海浪疯狂拍打着南炮台下方的礁石。
我和我爹用一辆摇摇欲坠的破木板车,冒着大雨,将仅有的行李拖到了村西头海边那两间废弃的石条老柴房里。
柴房年久失修,屋顶漏了好几个大洞,冰冷刺骨的雨水和咸涩的海风呼呼往里灌。地上满是泥泞和潮湿的海沙,屋里连一盏电灯都没有,只有一盏光线微弱如豆的煤油灯。
我爹浑身湿透,伤口被雨水浸泡,高烧让他整个人陷入了半昏迷状态,蜷缩在冰冷潮湿的烂稻草堆上,嘴里不停地打着寒颤,痛苦地**着。
屋里没有药,没有干柴,没有一口吃的,甚至连一口干净的温水都没有。
我跪在泥地上,死死抓着我爹滚烫的手掌,泪水混着雨水从脸上绝望地滑落。十九年来,我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彻骨绝望。
“砰!”
就在这时,柴房那扇破烂不堪的木门被人猛地一脚踹开!
****中,一道高大如铁塔般的身影逆着风雨直接冲了进来!来人二话不说,将肩上扛着的两大捆用油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干燥劈柴“轰”地一声砸在灶台边,接着反手把一根一米多长、拇指粗细的沉重六棱实心撬棍往墙角一顿,震得地皮发颤!
紧接着,一个高挑美艳的年轻女人顶着雨布快步跑了进来。她怀里死死护着一个大铝锅,一进门就麻利地把锅顿在破木箱上,揭开锅盖,一股滚烫、浓郁、**至极的香气瞬间在冰冷的柴房里炸开——那是满满一整锅刚出锅的酸菜猪肉水饺,旁边还搁着一大壶滚烫的红糖生姜水!
正是住在老街上的邻居,退伍铁道兵赫三石,和他在老街开水饺店的媳妇儿刘玉莲!
“哎妈呀!海平叔!小峥!”
玉莲嫂一眼看见倒在草堆上浑身发抖、伤口发黑化脓的我爹,眼圈唰地一下红透了,气得浑身直哆嗦:“那帮柯家的**!简直丧尽天良!亲兄弟受了这么重的伤,就这么把人往烂泥坑里扔,这是要活活**人啊!”
三石哥一句话都没多说,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默默蹲下身,从怀里掏出火柴,三两下点燃了干燥的劈柴。通红的灶火在柴房里熊熊燃烧起来,原本冰窖般的破屋子瞬间有了救命的温度。
紧接着,三石哥走到草堆前,动作极其轻柔地把我爹抱到了离火堆最近的木板上。
玉莲嫂抹着眼泪,从围裙最深处的兜里掏出两个小玻璃瓶和一卷干净的医用纱布:“小峥,快!这是姐托人在厦门大医院搞来的正宗青霉素消炎粉和长白山蛇油膏!赶紧给你爹把烂肉洗了敷上!”
滚烫的生姜水灌了下去,伤口敷上了救命的药粉,我爹微弱的呼吸终于慢慢平稳了下来,沉沉睡去。
柴房里,只剩下柴火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玉莲嫂把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水饺硬塞进我手里,红着眼睛揉了揉我的脑袋:“傻小子,愣着干啥?麻溜吃!有姐在,天塌不下来!老娘在港尾老街开店这么多年,谁敢欺负你们父子俩,老娘拿着菜刀跟他拼命!”
三石哥坐在我身边,那只蒲扇般宽厚粗糙的大手重重按在我的肩膀上。他看着我通红的眼睛,沉声道:“小峥,刚才老宅的事俺都听说了。你小子硬气,没给你爹丢脸!别怕,俺在沈阳当铁道兵修铁路那会儿,冻土三尺硬,**一撬棍也能给它凿穿!往后这柴房漏雨,俺来补;缺粮缺钱,哥替你想办法!有俺赫三石在一天,谁也别想骑在你们头上**!”
捧着手心里滚烫的瓷碗,咬着那口热腾腾的酸菜猪肉饺子,看着眼前火光里三石哥坚毅的面庞和玉莲嫂心疼的眼神,我咬着牙,眼泪无声地大颗砸在碗里。
至亲冷血如豺狼,外人却热血如烈火。
……
深夜,暴雨渐歇,海潮声越发低沉恐怖。
我爹退了烧,在火堆旁沉沉睡去。
我一个人坐在昏暗的煤油灯下,借着火光,死死盯着白天从工具箱里捡出来的那张焦黑残纸。
鸿生鞋业、乙三站、苏雁秋……
母亲当年只是供销社的普通文书,她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七年前那批神秘的转运单据上?
大伯柯海旺为什么一听到“乙三站”三个字,会吓得魂飞魄散?
就在这时,窗外的木麻黄林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瓦片碎裂声。
“沙——”
紧接着,老柴房那扇破木门的门缝底下,竟然悄无声息地被塞进来一个巴掌大小、用黑色防水油布层层缠紧的硬物,顺着湿滑的地面,不偏不倚滑到了我的脚边……
继续阅读完整章节 »

正文目录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