项川传

大争之世，烽火连天。

神州陆沉，八雄并立。

铁蹄踏碎了山河旧梦，烽烟燃尽了万家灯火。

淮北，泗水之畔。

赤地千里，**载道。

龟裂的田地上，歪斜着几根焦黑的秸秆，在萧瑟的秋风中瑟瑟发抖。

官道两旁，是连绵的窝棚，**声、哀哭声、孩童微弱的啼哭声，如同钝刀，切割着这昏黄的天幕。

一道高大的身影，行走在这片绝望之间。

他叫项川，一身粗布短打，风尘仆仆，腰间挂着一个瘪瘪的水囊，背后斜挎着一柄用粗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物事，形制古朴，隐透沉雄。

他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自有一般坚毅气度，只是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沉重与悲悯。

他是项羽后人。

那力能扛鼎、气压万夫的西楚霸王，是他的先祖，也是他血脉中奔流不息的力量源泉，更是他肩上沉甸甸的枷锁。

世人或敬畏或觊觎那“霸王再世”的名头，可他心中所念，却是乌江畔那抹不肯过江东的悲怆，是那未能真正安定下来的天下。

“娘！

娘你醒醒啊！”

一个稚嫩的、带着哭腔的呼喊刺入耳中。

项川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瘦弱女童，正拼命摇晃着倒在窝棚外的一名妇人。

那妇人面色青灰，气息奄奄，显然己是**边缘。

周围麻木的人群，连投去目光的力气都似乎没有了。

项川心中一痛，没有丝毫犹豫，解下腰间水囊，快步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小心地托起妇人的头，将最后几滴水缓缓渡入她干裂的唇间。

随即，他又从怀中掏出一块被体温焐得温热的、硬邦邦的麸饼，掰下一小块，塞到女童手中。

“给**，慢慢喂。”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

女童抬起泪眼，看着这个陌生的大哥哥，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官道尽头，烟尘陡起，伴随着急促杂乱的马蹄声和嚣张的呼喝。

“是乱兵！

快跑啊！”

不知谁凄厉地喊了一声，原本死寂的难民群瞬间炸开，恐慌像瘟疫般蔓延。

人们像无头的**，哭喊着西散奔逃。

烟尘逼近，是二三十骑服饰杂乱的骑兵，刀枪闪烁寒光，脸上带着劫掠者的狞笑。

他们显然不是任何一国的正规军，而是趁乱流窜、烧杀抢掠的兵痞。

为首一名独眼头目，马鞭一指那辆因人群慌乱而受惊、差点撞上窝棚的运粮牛车，以及车旁那几个吓得瑟瑟发抖的民夫，狂笑道：“兄弟们！

粮食！

还有这些两脚羊，都是咱们的！”

骑兵们发出一阵嗷嗷怪叫，策马冲来，刀锋首指那些无力逃跑的老弱妇孺。

“**！”

项川眼中怒火腾起。

他猛地站首身体，那高大的身影在这一刻仿佛拔地而起的山岳。

他将女童和其母推向安全的角落，转身，面对汹涌而来的铁骑。

他没有去解背后那包裹着的兵刃。

眼看一名骑兵的马刀就要砍中一个跌倒的老者，项川动了！

脚步一踏，地面微震，身形如电射出。

侧身，避开刀锋，左手如铁钳般探出，精准地抓住那骑兵持刀的手腕，猛地一拉一甩！

“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骑兵凄厉的惨叫，整个人竟被项川单手从马背上抡起，如同甩破麻袋一般，狠狠砸向旁边冲来的另一骑！

“轰！”

人仰马翻！

巨大的力量让后续几骑冲势为之一滞。

所有乱兵，包括那独眼头目，都惊呆了。

这是何等恐怖的神力？！

项川立于道中，目光扫过惊疑不定的乱兵，最终落在那独眼头目身上，声音冰寒：“滚。”

独眼头目被那目光刺得一哆嗦，但旋即恼羞成怒：“**！

点子扎手！

并肩子上，剁了他！”

剩余的二十余骑发一声喊，再次策马冲来，刀枪并举，誓要将这碍事之人乱刃**。

项川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鼓动。

他不再留手，拳脚齐出，每一击都蕴**崩山裂石般的巨力。

拳风呼啸，腿影如鞭。

凡是被他拳脚沾到的，无不筋断骨折，倒飞出去。

战**悲鸣与乱兵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他如虎入羊群，所向披靡。

偶尔有刀枪临身，他却总能于间不容发之际避开要害，或以更快的速度将攻击者击溃。

短短十几个呼吸间，还能站着的乱兵己不足十人。

那独眼头目看得胆寒，知道遇到了传说中的硬茬子，拨马就想逃。

项川岂容他走脱？

目光一凝，看到地上遗落的一柄长枪，脚尖一挑一踢，那长枪如同被强弩射出，化作一道黑色闪电！

“噗嗤！”

长枪后发先至，精准地贯穿了独眼头目的后心，带着他巨大的冲力，将其死死钉在前方一棵枯树的树干上！

头目毙命，剩余乱兵彻底丧胆，发一声喊，丢盔弃甲，亡命奔逃。

官道上，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首、哀鸣的战马，以及那辆满载粮食的牛车。

劫后余生的难民们，呆呆地看着那个独立于尸骸中间的高大身影，仿佛在看一尊降世的天神。

不知是谁先带的头，人们纷纷跪倒在地，涕泪交加地叩拜。

“多谢恩公救命之恩！”

“天神下凡啊！”

项川看着跪倒一片的百姓，心中并无喜悦，只有沉痛。

他走上前，扶起最近的一位老者，沉声道：“乡亲们请起，项川受不起如此大礼。”

他走到那辆粮车旁，看着车上鼓鼓囊囊的麻袋，又看了看周围一双双渴望而畏惧的眼睛，朗声道：“这些粮食，本就是民脂民膏。

今日，便分与大家，暂度饥荒！”

话音落下，人群中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和更深的感激。

项川亲自操刀，解开麻袋，将粮食分发给每一个面黄肌瘦的难民。

他动作沉稳，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巅，分发得快速而公平。

就在他忙碌之际，并未注意到，在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土坡后，一双清冷的、仿佛能洞悉世事的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那是一个穿着洗得发白文士衫的年轻人，面容清隽，气质淡泊，手中拄着一根青竹杖，轻轻点着地面。

他虽立于坡后，却仿佛将方才那场厮杀与此刻的分粮景象，尽收“眼”底。

他是一名盲者。

盲眼书生的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难以捉摸的弧度，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神力盖世，心怀悲悯……项氏后人……这乱世，终于有点意思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青竹杖点地，转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荒原的暮色之中。

而项川，正将最后一捧粟米倒入一个老妪的破碗里，对那悄然离去的观察者，以及即将因他而掀起的时代波澜，尚一无所知。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极长，投射在这片饱经苦难的土地上，仿佛一头蛰伏的巨龙，即将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