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首富，只想回村种竹子

年关------------------------------------------，腊月廿三。，大雪封了三天三夜还没停的意思。天色灰蒙蒙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村东头那间最破的土坯房里，陈满仓搓了搓冻得发木的手，哈出口白气，盯着灶台上那口空荡荡的铁锅。。，比人影还干净——至少人影还能动，这锅已经三天没见过米了。“咳咳……咳咳咳……”，陈满仓心里一紧，忙掀开那床补丁摞补丁的棉布帘子进去。土炕上，陈母蜷在单薄的被子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色蜡黄，正咳得整个人蜷缩起来。“娘，您喝口水。”陈满仓扶起母亲，端过炕头那碗早已冰凉的水。，喘息着问：“满囤……和小满呢？满囤去后山看看能不能捡点柴，小满在隔壁王婶家……”陈满仓话没说完，就听见院门“哐当”一声被踹开，夹着风雪冲进来几个人。，裹着厚厚的羊皮袄子，身后跟着两个家丁。李福一进屋，就嫌弃地捂着鼻子：“哟，陈老大，在家呢？”，站起身挡在母亲炕前：“***，有事？装什么糊涂？”李福三角眼一翻，“腊月廿三了，你家欠东家的两石租子，该还了吧？***，您看这年景……”陈满仓嗓子发干，“大雪封山，地里颗粒无收，能不能再宽限些时日？开春我一定——宽限？”李福嗤笑一声，“东家说了，今年家家都不容易，但租子不能不交。你们陈家已经拖了三个月，今天是最后期限。”，目光扫过这间家徒四壁的屋子，最后落在缩在炕角的陈母身上，又瞥了眼里屋门帘——那后面躲着刚跑回来的小满，十二岁的小丫头，吓得浑身发抖。
“陈老大，东家仁厚，给你指条明路。”李福慢悠悠道，“你们家那三亩薄田，反正也种不出什么，抵了租子，再补五两银子，这事就算了了。”
陈满仓拳头攥紧了。那三亩地是父亲留下的，再薄也是根。至于五两银子——陈家现在连五个铜板都掏不出来。
“要是……拿不出银子呢？”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
李福笑了，那笑容让人发寒：“那就用**妹抵债。东家府上正缺个烧火丫头，小满这年纪正好。签十年活契，两石租子一笔勾销，东家还额外赏你们一袋糙米，让你们过个年。”
“不行！”陈母猛地从炕上挣扎起来，又是一阵剧烈咳嗽，咳得满脸通红，“我……我就是死，也不卖女儿！”
“娘！”陈满仓赶紧扶住母亲，转头看向李福，眼神冷了下来，“***，地可以抵，人不能动。银子我慢慢还，利钱照算，但我妹妹，谁也别想带走。”
“哟，还挺硬气。”李福收了笑，“陈老大，不是我看不起你，就你家这光景，拿什么还？靠你天天上山挖那点野菜？还是靠**这病秧子咳血绣花？”
他往前一步，压低声音：“实话告诉你，东家早就看**家小满了，模样周正，手脚勤快。去府上是吃穿不愁，比跟着你们**强。你好好想想，明天一早我再来。要是还不上租子又不交人……”
李福没说完，但那意思明摆着。
他一甩袖子，带着家丁走了。破木门在风雪中晃荡，嘎吱作响。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
半晌，小满从里屋挪出来，小脸惨白，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嘴唇没哭出声。她走到炕边，握住母亲冰凉的手：“娘，我不怕。我去……我去就是了，至少您和哥哥有米下锅……”
“胡说什么！”陈满仓低吼一声，眼睛红了。
他走到灶台边，掀开米缸——空的。翻开墙角的瓦罐——空的。这个家里，除了四面漏风的墙，就只剩下三个饿得面黄肌瘦的人，和一个病重的母亲。
“满仓……”陈母喘着气，抓住儿子的手，那手枯瘦如柴，却攥得死紧，“娘知道你是好孩子，但……但这世道，穷人没有活路啊。要不……你就去求求里正，或者……”
“不去。”陈满仓打断母亲的话，声音哑得厉害，“娘，我记得爹走的时候跟我说，咱陈家人，宁可**，不能跪着活。地是根，妹妹是手足，这两样，一样都不能丢。”
他转过身，看着瑟瑟发抖的小满，又看看窗外漫天大雪。
“还有七天过年。”陈满仓一字一句道，“七天时间，我一定能挣出活路。”
“哥，你能有啥法子？”门外传来少年的声音。陈满囤回来了，十五岁的少年裹着一身风雪，背着一小捆湿柴，脸冻得通红，眼里却是不信，“这大雪天的，镇上人都少了，你去哪挣钱？难不成去偷去抢？”
“你哥不是那样人。”陈母虚弱地说。
陈满仓没接话，他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破旧的竹筐。那竹筐编得细密，虽然旧了，但骨架依然结实——这是爹在世时编的，爹是村里最好的竹匠。
他盯着竹筐，记忆忽然被点亮了。
“满囤，跟我上山。”陈满仓忽然说。
“上山？这大雪封山的，上去找死啊？”
“砍竹子。”陈满仓已经抓起墙角生锈的柴刀，用破布缠了缠手，“爹教过我编竹器，我手艺不如爹，但编些筐啊篮啊的，应该还能看。明儿一早，我背到清河镇去卖。”
陈满囤愣住了：“哥，这能行吗？镇上卖竹器的也不少……”
“不行也得行。”陈满仓打断他，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光，“这是眼下唯一不偷不抢、不卖地不卖人的法子。你跟我去砍竹子，小满在家照顾娘，把屋里能烧的都烧上，让娘暖和点。”
他顿了顿，看向妹妹：“小满，别怕。哥在，天塌不下来。”
小满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重重点头。
陈满囤看着哥哥，少年人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被激起来了：“行！我跟你去！大不了冻死在山里，也比被人欺辱强！”
兄弟俩推门出去，风雪劈头盖脸砸来。
陈满仓回头看了一眼——破旧的窗纸上，映出母亲挣扎着坐起的身影，和小满趴在窗边张望的小脸。那一点昏黄的油灯光，在这白茫茫的天地间，微弱得像随时会熄灭，却又固执地亮着。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握紧柴刀，大步走进风雪里。
腊月廿四，天还没亮。
陈满仓背着一人高的竹捆，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没膝的雪里，往二十里外的清河镇赶。竹捆很重，压得他脊背生疼。昨儿个和满囤在山上忙到半夜，砍够了竹子，手上添了好几道口子，冻得发紫。
但他心里揣着一团火。
怀里揣着昨晚熬夜编的五个竹篮、三个竹筐，还有两个给孩童玩的竹蜻蜓——那是他凭记忆里爹的手法，一点点试着编的。手上功夫生疏了，竹条割得满手是伤，但成品好歹能看。
镇上的早市已经开了。雪小了些，但天冷，出来赶集的人不多。陈满仓找了个避风的墙角，把竹器一样样摆开，自己**手跺着脚，眼巴巴望着过往行人。
一个时辰过去，无人问津。
两个时辰过去，竹篮上落了层薄雪。
陈满仓的心一点点往下沉。他摸出怀里揣着的那块硬邦邦的野菜饼——这是家里最后一点能吃的东西，小满偷偷塞给他的。他掰了一小块，剩下的小心翼翼包好，要带回去给娘和弟弟妹妹。
“这篮子怎么卖？”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陈满仓猛地抬头，是个提着菜篮的老婆婆。
“三、三文钱一个！”他急忙说，“您看，编得结实，能装****。”
老婆婆拿起一个翻看，点点头：“手艺是糙了点，但骨架扎实。给我拿两个。”
陈满仓心跳如鼓，手脚麻利地帮老婆婆把竹篮捆好，接过那六文钱。铜钱入手冰凉，却烫得他掌心发热。
开了张，后面竟顺利起来。或许是年关将近，家家要置办东西，或许是看他一个半大少年雪天卖货不容易，一上午，竹篮竹筐竟卖出去大半，只剩一个竹筐和两个竹蜻蜓。
“这蜻蜓倒是精巧。”一个带着女儿的中年男人蹲下来，拿起竹蜻蜓轻轻一搓，竹翅转了起来。小女孩眼巴巴看着。
“两文钱一个。”陈满仓忙说。
“两个都要了。”男人爽快地付了钱，把竹蜻蜓递给女儿。小女孩甜甜地说了声“谢谢哥哥”，被父亲牵着走远，手里竹蜻蜓转啊转。
陈满仓捏着手里一共二十六文钱，手都在抖。他小心翼翼数了三遍，确认没错，这才紧紧攥住，揣进怀里最贴身的口袋。
该给娘抓药了。
镇东头的仁济堂，坐堂的老大夫认得他——前些日子陈母病重，陈满仓来赊过一副药，说好年后还钱。老大夫看他雪天跑来，有些意外。
“陈家大郎？***病……”
“刘大夫，我来抓药，付现钱。”陈满仓掏出一把铜钱，数出十五文，“还是上次那方子，能抓几副？”
刘大夫有些动容，接过钱：“三副。**这病得慢养，光吃药不够，得吃点有营养的。你这钱……”
“我知道，谢谢大夫。”陈满仓接过药包，仔细揣好，又跑去米铺。
糙米八文一升，他买了三升。想了想，又咬牙花两文钱买了一小包红糖——娘咳得厉害，喝点红糖水润润。
还剩一文钱。
他攥着那最后一文铜钱，站在街口。风雪又大了些，刮在脸上生疼。怀里揣着药和米，还有二十四文钱——要去还给李老财吗？不，还不够，两石租子，得二百四十文，这只是零头。
但至少，今天娘有药喝了，晚上有米下锅了。
陈满仓转身往镇外走，路过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铺时，脚步顿了顿。**子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他已经一天一夜没吃过正经东西了。怀里那块野菜饼，他舍不得吃。
一文钱，能买一个素菜包子。
他摸了摸怀里那文钱，又想起小满瘦削的小脸，和满囤昨晚啃冻野菜根的样子。
“老板，菜包子，一文钱的那种。”陈满仓递出那最后一文钱。
热包子用油纸包着，揣进怀里，烫得心口发暖。他加快脚步，二十里雪路，走回去包子应该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