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落尽故人辞
晨昏线缓缓移动,世界的时间由此跳动。
我望着。
身后是渐渐隐去的旧日,身前是还未完全亮起的远方。
踏入伦敦的那一刻,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时,天还未亮。
手机从关机后就再没重启。
查尔斯教授派了人来接我,是一个打扮利落的女孩,叫顾清书。
她举着写有我名字的牌子,在大厅里张望。
"沈琬言?"她看到我,小跑着迎上来,"我是顾清书,教授的博士生,他让我来接你。"
"谢谢,麻烦你了。"
她帮我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上车后从后视镜里看了我好几眼。
"你比照片上瘦很多。"她说。
我抿抿唇,没接话。
她大概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换了话题。
"教授给你安排了公寓,在学校附近,走路十分钟就到。"
"你先休息几天,等时差倒过来再进实验室。"
她顿了顿,后视镜里望向我的眼神带着钦慕,"你真厉害,听说你拿过欧洲核子研究中心的青年学者奖,那些研究是你大学时期做的吗?"
"对的,很久了。"
我望着窗外,淡淡开口。
车子驶过泰晤士河,灰蒙蒙的河面倒映着两岸的灯光。
伦敦眼在远处缓缓转动。
"来过伦敦吗?"她又问。
"没有。"
"那你为什么选这里?"
因为够远。
公寓不大,一室一厅,窗户正对着一棵梧桐树。
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风里摇摇欲坠。
和孤儿院那棵很像。
"你休息吧,有事可以随时找我。"顾清书走到门口,又回头看我,"对了,教授说如果你愿意,下周的研讨会可以让你上去讲一段。他说你的研究成果,比他手下任何人都强。"
我愣了一下。
"他说你是他这些年见过的最好的苗子,别白白浪费自己的天赋。"
顾清书看着我,神采奕奕。
"其实,我也拜读过你的论文,你太优秀了。"
我有些怔愣地点头,这些年来,第一次被人这样直白的夸奖。
脸已经有些红了。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她笑了笑,关上门走了。
我环视了一圈公寓,最后驻足在窗边,看着那棵萧瑟的梧桐。
三年前我放弃剑桥的时候,以为自己在做对的选择。
现在才知道,世界上根本没有对的选择,只有选错了不敢回头的人。
窗外的梧桐又落了一片树叶。
我数着,一片,两片,三片。
数到第二十五片的时候,我停下来。
二十五。
我用了二十五年来相信一个人。
够了。
我天真得够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