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风雪恨未央
宋初雪一直以为，楚归鸿恨她，是因为她害死了姐姐。
所以他让她亲眼看着别的女人承欢，让她在生辰之日被送去边关，让她的孩子在山野中化成一滩血水。
她认了。
姐姐死了，而她活着。
这是她欠下的债。
直到那夜，她从边关死里逃生，经过御书房时，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陛下，你这么对初雪是不是有些**？毕竟初月是为了陷害她才坚持不退兵......”
“**？”楚归鸿笑得轻慢，“初月的名声不能有失，总得有人背这骂名。岳父大人当时不也默认了？”
父亲沉默了一瞬：“可让她活在害死姐姐的愧疚里......”
“不然呢？”楚归鸿打断他，“不拿捏住这点愧疚，她怎会乖乖替初月背这锅？”
宋初雪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冰冷的廊柱。
原来地狱从来不在别处。
在她最亲最爱的人心里。
……
“宋初雪，为了皇后的位子，你连亲姐姐都能害死？”
楚归鸿的声音没有温度，他握着长剑的手，骨节分明，是她曾迷恋过无数次的好看。
如今，那柄剑的剑锋正冰冷地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一个月前，姐姐宋初月，那个被誉为南楚第一枪的女将军，在收官之战中孤身陷阵，死于万箭穿心。
而她，宋初雪，作为后方唯一的医官，在援军迟迟未到的绝境里，只能选择带走残部，保全宋家最后的兵力。
她以为他是信她的。
可回朝那天，楚归鸿高坐龙椅，金口玉言，响彻朝堂：“册封宋家次女宋初雪为后，代亡姐，承荣光。”
一句话，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全天下都骂她毒妇，踩着亲姐姐的尸骨上位。
楚归鸿折辱她的手段，从来都不重样。
他会在她处理宫务时，当着宫人的面，临幸其他女人，并让她亲自伺候，然后欣赏她失态的模样。
他默许朝臣在殿上参她，说她害死亲姐，贪慕**，不守妇道。
她生辰那天，宫里没有半点喜气，等来的却是一道旨意将她派去边关军营。
美其名曰，发挥神医之长，救死扶伤。
他却转头就将她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被流寇围困在荒山时，她才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她在血污和泥泞里挣扎了三天三夜，腹中的那块肉，最终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她后来听说，那三天，京城的烟火，绚烂得如同白昼。
宋初雪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宫中，在经过御书房时，听见了足以将她灵魂都碾碎的对话。
是父亲的声音：“陛下，你这么对初雪，是不是有点太**了？毕竟当时是初月一意孤行，为了陷害初雪才坚持不退兵，中了敌人的埋伏，这怨不得初雪啊。”
“**？”楚归鸿的声音带着轻慢的笑意，“初月的名声不能有失，战败的罪名总要有人来扛。再说岳父大人当时不是也默认了吗？”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艰涩：“可是，陛下一直让她活在害死亲姐姐的愧疚里，对她实在是不公平……”
“不然呢？”楚归鸿的语气理所当然，“不拿捏住她这点愧疚，她怎么会乖乖为初月背这骂名？岳父大人现在才来说公平，是不是晚了些？”
屏风后，宋初雪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冰冷的廊柱。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帮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楚归鸿还不是皇帝，只是寄居宋家的落魄世子。
她在后院制药时，他常**进来讨伤药，说她配的金疮药比太医院的好用。
她教他辨认药草，他替她捉药篓里的虫。
那些年她偷偷攒下的少女心事，全都写进了诗稿里，藏在妆*最底层。
姐姐生辰那日，她精心誊抄了一卷药典，想送给习武常受伤的姐姐。
可当她推开姐姐的房门，却见楚归鸿正握着姐姐的手，温柔地说着什么。
妆台上，她的诗稿散落一地。
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拿着她的诗稿，顶着她的笔字，与楚归鸿鸿雁传书了整整三年。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看着他们定下婚约。
那晚她一个人去了城外，把剩下的诗稿烧成了灰。
她告诉自己，只要姐姐幸福就好。
可她没想到，姐姐要的不只是楚归鸿，还要她的命。
那场收官之战，姐姐临阵抗命，执意孤军深入，只为坐实她见死不救的罪名。
御书房内，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初雪那孩子……毕竟是老夫的骨肉，陛下日后，好歹给她留条活路。”
“活路？”楚归鸿轻笑一声，“岳父放心，她活着才能继续为初月背这骂名。只要她乖乖当这个皇后，朕不会让她死。”
宋初雪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替姐姐背这罪名。
腹部的坠痛还在持续，可远不及心脏被活生生掏空的痛。
她扶着冰冷的宫墙，一步一步挪回凤仪宫。
沿路的宫灯摇曳着，光影幢幢，每一道光都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从小一起长大的丫环青儿发现她时，她已经倒在妆台前，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只余下一道道血口子。
青儿哭着给她擦脸，喂她参汤，看她毫无反应，终于崩溃地喊着要去请太医。
楚归鸿来了，带着太医，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悲痛与关切。
他亲手端来一碗药，说是千年雪莲所制，送到她唇边：“皇后，养好身子，你才能更好地为你的姐姐……赎罪。”
宋初雪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终于看清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
胃里一阵翻搅，是生理性的，也是心理性的。
她居然对着这张脸，犯了这么多年的花痴，真够可以的。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顺从的张口，将那碗药汁喝了下去。
“谢……陛下。”声音嘶哑难听。
楚归鸿很满意她的懂事，起身，拂袖离去。
他前脚刚走，宋初雪后脚就扑到一旁的盆盂前，将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她走到药柜前，手指拂过一排排药材，这些药，单看都是温补之物。
可换个顺序，改个剂量，就能配成一副让华佗在世都束手无策的败相。
脉象紊乱，气血两亏，是忧思过度的不治之症。
她叫来青儿，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交代后事。
她教青儿，太医问话时该怎么说，她**时如何递上那封她亲笔写的忏悔遗书；
她死后，又该如何借着宫中处理疫病尸首的旧例，瞒天过海，将她运出宫去。
青儿从惊恐到呆滞，最后，**泪，重重地点了头。
她知道，那个温婉天真，会为君王一笑而脸红心跳的皇后娘娘，已经死了。
宋初雪翻开皇历，指尖划过一个个日期。
最终，停在三个月后。
七月十五，中元节。
百鬼夜行，宜送葬，宜复仇。
所以他让她亲眼看着别的女人承欢，让她在生辰之日被送去边关，让她的孩子在山野中化成一滩血水。
她认了。
姐姐死了，而她活着。
这是她欠下的债。
直到那夜，她从边关死里逃生，经过御书房时，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陛下，你这么对初雪是不是有些**？毕竟初月是为了陷害她才坚持不退兵......”
“**？”楚归鸿笑得轻慢，“初月的名声不能有失，总得有人背这骂名。岳父大人当时不也默认了？”
父亲沉默了一瞬：“可让她活在害死姐姐的愧疚里......”
“不然呢？”楚归鸿打断他，“不拿捏住这点愧疚，她怎会乖乖替初月背这锅？”
宋初雪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冰冷的廊柱。
原来地狱从来不在别处。
在她最亲最爱的人心里。
……
“宋初雪，为了皇后的位子，你连亲姐姐都能害死？”
楚归鸿的声音没有温度，他握着长剑的手，骨节分明，是她曾迷恋过无数次的好看。
如今，那柄剑的剑锋正冰冷地贴着她颈侧的皮肤。
一个月前，姐姐宋初月，那个被誉为南楚第一枪的女将军，在收官之战中孤身陷阵，死于万箭穿心。
而她，宋初雪，作为后方唯一的医官，在援军迟迟未到的绝境里，只能选择带走残部，保全宋家最后的兵力。
她以为他是信她的。
可回朝那天，楚归鸿高坐龙椅，金口玉言，响彻朝堂：“册封宋家次女宋初雪为后，代亡姐，承荣光。”
一句话，将她钉死在耻辱柱上。
全天下都骂她毒妇，踩着亲姐姐的尸骨上位。
楚归鸿折辱她的手段，从来都不重样。
他会在她处理宫务时，当着宫人的面，临幸其他女人，并让她亲自伺候，然后欣赏她失态的模样。
他默许朝臣在殿上参她，说她害死亲姐，贪慕**，不守妇道。
她生辰那天，宫里没有半点喜气，等来的却是一道旨意将她派去边关军营。
美其名曰，发挥神医之长，救死扶伤。
他却转头就将她的行踪泄露了出去。
被流寇围困在荒山时，她才发觉自己有了身孕。
她在血污和泥泞里挣扎了三天三夜，腹中的那块肉，最终悄无声息地化成了一滩血水。
她后来听说，那三天，京城的烟火，绚烂得如同白昼。
宋初雪拖着残破的身体回到宫中，在经过御书房时，听见了足以将她灵魂都碾碎的对话。
是父亲的声音：“陛下，你这么对初雪，是不是有点太**了？毕竟当时是初月一意孤行，为了陷害初雪才坚持不退兵，中了敌人的埋伏，这怨不得初雪啊。”
“**？”楚归鸿的声音带着轻慢的笑意，“初月的名声不能有失，战败的罪名总要有人来扛。再说岳父大人当时不是也默认了吗？”
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几分艰涩：“可是，陛下一直让她活在害死亲姐姐的愧疚里，对她实在是不公平……”
“不然呢？”楚归鸿的语气理所当然，“不拿捏住她这点愧疚，她怎么会乖乖为初月背这骂名？岳父大人现在才来说公平，是不是晚了些？”
屏风后，宋初雪的身子晃了晃，扶住了冰冷的廊柱。
原来如此。
原来父亲早就知道。
原来他从一开始就是帮凶。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时楚归鸿还不是皇帝，只是寄居宋家的落魄世子。
她在后院制药时，他常**进来讨伤药，说她配的金疮药比太医院的好用。
她教他辨认药草，他替她捉药篓里的虫。
那些年她偷偷攒下的少女心事，全都写进了诗稿里，藏在妆*最底层。
姐姐生辰那日，她精心誊抄了一卷药典，想送给习武常受伤的姐姐。
可当她推开姐姐的房门，却见楚归鸿正握着姐姐的手，温柔地说着什么。
妆台上，她的诗稿散落一地。
后来她才知道，姐姐拿着她的诗稿，顶着她的笔字，与楚归鸿鸿雁传书了整整三年。
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并肩而立，看着他们定下婚约。
那晚她一个人去了城外，把剩下的诗稿烧成了灰。
她告诉自己，只要姐姐幸福就好。
可她没想到，姐姐要的不只是楚归鸿，还要她的命。
那场收官之战，姐姐临阵抗命，执意孤军深入，只为坐实她见死不救的罪名。
御书房内，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初雪那孩子……毕竟是老夫的骨肉，陛下日后，好歹给她留条活路。”
“活路？”楚归鸿轻笑一声，“岳父放心，她活着才能继续为初月背这骂名。只要她乖乖当这个皇后，朕不会让她死。”
宋初雪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原来她活着的意义，就是替姐姐背这罪名。
腹部的坠痛还在持续，可远不及心脏被活生生掏空的痛。
她扶着冰冷的宫墙，一步一步挪回凤仪宫。
沿路的宫灯摇曳着，光影幢幢，每一道光都像在嘲笑她的愚蠢。
从小一起长大的丫环青儿发现她时，她已经倒在妆台前，嘴唇被自己咬得没了血色，只余下一道道血口子。
青儿哭着给她擦脸，喂她参汤，看她毫无反应，终于崩溃地喊着要去请太医。
楚归鸿来了，带着太医，脸上挂着恰如其分的悲痛与关切。
他亲手端来一碗药，说是千年雪莲所制，送到她唇边：“皇后，养好身子，你才能更好地为你的姐姐……赎罪。”
宋初雪缓缓抬眼，目光穿透那张俊美无俦的脸，终于看清底下早已腐烂发臭的内里。
胃里一阵翻搅，是生理性的，也是心理性的。
她居然对着这张脸，犯了这么多年的花痴，真够可以的。
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然后顺从的张口，将那碗药汁喝了下去。
“谢……陛下。”声音嘶哑难听。
楚归鸿很满意她的懂事，起身，拂袖离去。
他前脚刚走，宋初雪后脚就扑到一旁的盆盂前，将喝下去的药全都吐了出来。
她走到药柜前，手指拂过一排排药材，这些药，单看都是温补之物。
可换个顺序，改个剂量，就能配成一副让华佗在世都束手无策的败相。
脉象紊乱，气血两亏，是忧思过度的不治之症。
她叫来青儿，看着那张哭花了的脸，交代后事。
她教青儿，太医问话时该怎么说，她**时如何递上那封她亲笔写的忏悔遗书；
她死后，又该如何借着宫中处理疫病尸首的旧例，瞒天过海，将她运出宫去。
青儿从惊恐到呆滞，最后，**泪，重重地点了头。
她知道，那个温婉天真，会为君王一笑而脸红心跳的皇后娘娘，已经死了。
宋初雪翻开皇历，指尖划过一个个日期。
最终，停在三个月后。
七月十五，中元节。
百鬼夜行，宜送葬，宜复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