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洁是战神？全球大佬求我别洗地
陵园空棺------------------------------------------，过去三天了。，没有去**，甚至没有去龙魂组织在江城设立的联络点报到。。，换上那套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服，从酒店大堂开始，一扇窗一扇窗地擦，一块地砖一块地砖地拖。。敬畏、好奇、恐惧，掺杂在一起，最后化为小心翼翼的回避。。据说连夜辞职回了老家，走之前给林枫发了条微信：林哥，我以前有眼无珠，您别往心里去。。，继续拖地。，他停了一下。，里面有人在打扫婚礼残局。三天前的红毯已经撤了，鲜花蔫成暗褐色，空气中还残留着香槟发酵后的酸味。、几乎要散尽的气息——恐惧。检测到残余情绪：周少坤、江映雪、江鹤年……情绪值微量汲取中，+8、+5、+3……。，走向后勤通道。，水声单调而沉闷。
……
“龙首。”
雷暴站在通道尽头，一身便装，却站得笔直如标枪。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精悍短发，女的马尾齐肩，都是龙鳞卫队的后起之秀。
林枫没有回头，继续涮拖把。
“跟你说过，退役了，别叫龙首。”
雷暴沉默两秒：“林哥。”
“嗯。”
“您……真的打算继续在这儿干？”
林枫把拖把拧干，挂上墙边的挂钩，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才转过身，看向雷暴。
“不合适？”
雷暴被这平静的反问噎住。
当然不合适！您是南疆龙牙！是境外暗界悬赏三亿美金买人头的幽冥殿主！是龙魂组织三顾茅庐请不动的国士人选！
您在这儿拖地？？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太了解林枫了。
五年前，林枫还不是龙牙战神，只是一个走投无路、重伤濒死的逃兵。雷暴在边境巡逻时发现他，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问他要去哪儿。
那时候林枫说：江城，我妈在那儿。
雷暴说：你先养伤，伤好了我送你去。
林枫说：不用，我自己走。
然后他真的自己走了，拖着一条粉碎性骨折的腿，走了三百公里，搭了七辆过路货车，三天后出现在江城郊外的陵园。
***的墓地。
那一年，林枫二十岁。
所以雷暴知道，江城对林枫意味着什么。那个陵园，那方墓碑，那撮他亲手捧起的黄土——才是林枫五年后回来的真正原因。
不是复仇，是找人。
雷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您要的东西。”
林枫接过，抽出里面的纸张。
是母亲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陵园安葬记录。五年前的档案，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刘志远。死亡原因：多器官衰竭。
***：江城市殡仪馆。经办人：**管家。
陵园：北山公墓。区排号：丙七区，十九排，三号。
林枫逐字逐句看完。
很完整。公章、签字、日期，一样不缺。
完美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文件塞回袋子里，抬头看向雷暴。
“开棺需要什么手续？”
雷暴早有准备：“北山公墓是**，背后的股东是周家旁系。正常途径走不通，但我们可以——”
“就走正常途径。”林枫打断他。
雷暴一愣。
林枫把文件袋递回他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去民政局，申请开棺验尸。理由：怀疑非正常死亡。”
“可是龙……林哥，走流程至少要七天，周家那边肯定会——”
“七天。”林枫重复这两个字，然后拿起水桶旁的抹布，拧开水龙头，开始搓洗，“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七天。”
雷暴喉咙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文件袋，立正。
“是。”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
“……林哥，还有件事。”
“说。”
“幽冥殿那边，”雷暴压低了声音，“十八冥使联名发来密信。”
他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成方胜纹的薄纸，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识。
林枫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笔锋如刀：
“殿主归位，冥刀饮血。无令不返，见字如面。”
林枫看了三秒。
然后把纸叠回原样，塞进保洁服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知道了。”
雷暴没再说话，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
后勤通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没拧紧，嘀嗒、嘀嗒。
林枫低头，继续搓洗抹布。
那封信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
七天后。
北山公墓。
江城四月，细雨如愁。松柏凝翠，墓碑静默。
林枫站在丙七区十九排三号墓前，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服。
身后站着雷暴，以及两名龙鳞卫队成员。
再后面，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法医、公证员，以及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周家派来的代表。
“林先生，”周家代表强作镇定，声音却发紧，“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五年了，开棺惊扰先人，于情于理——”
“开。”
林枫只吐出一个字。
周家代表脸色一白，还要再说什么，对上雷暴那刀锋般的目光，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陵园工人开始动手。
铁锹破土的声音，在寂静的细雨中格外刺耳。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五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拖着那条还没痊愈的腿，一步一步走上这座山。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派人告诉他：***病故，已经火化安葬，这是骨灰盒。
他接过那个冰冷的瓷罐，亲手放进这方窄窄的墓穴。
他甚至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甚至不确定，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母亲。
铁锹声停了。
“挖……挖到了。”工人退开两步，声音发颤。
水泥墓盖露了出来。
法医上前，拍照，记录，然后示意工人撬开。
刺耳的摩擦声。
墓盖掀开。
所有人都探头看去——
然后，所有人，僵住了。
墓**，没有骨灰盒。
空的。
空的。
空的。
连一片碎瓷、一粒骨渣都没有。
只有潮湿的黄土，和一只已经死去的、蜷缩在角落的蟋蟀。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林枫低头，看着那方空无一物的墓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雷暴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窒息般的压抑堵住。
五年来，他见过林枫在边境雨林里被三个雇佣兵团追杀，浑身是血仍反杀十三人；他见过林枫在幽冥殿继位仪式上，被十二冥使同时挑战，拳拳到肉打到站不起来；他见过林枫最狼狈、最凶狠、最沉默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林枫像此刻这样——
像一座即将喷发、却死死压住火山口的死寂冰山。
“林哥……”雷暴艰难开口。
林枫没应。
他慢慢蹲下，伸手，探入那空空的墓穴。
指尖触到冰凉的湿土。
五年。
他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
他以为最坏的结局，是开棺后骨灰尚在，然后他拿着证据，一个一个找当年害死母亲的人，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陪葬。
他从没想过——
连骨灰，都没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强烈！
情绪命名：深渊级·悲恸/压抑/杀意混合态
警告：系统无法吸收此类情绪！
警告：该情绪与万情谱碎片产生共鸣！
警告：血脉深处有未知反应！请立即——
林枫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墓复原。”
雷暴一怔：“可是——”
“复原。”林枫重复，“她不在里面，这墓不用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雷暴对工人吼了一声“照做！”，大步追了上去。
雨打在林枫的保洁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林哥！”雷暴追上来，压低声音，“这件事太蹊跷了。当年**说伯母病故，火化，安葬——现在骨灰没了，火化证明却是真的。殡仪馆那边一定有问题！”
林枫脚步不停。
“还有那个主治医师刘志远，”雷暴快速说着，“我查过了，三年前他辞职离开江城，去向不明。但有人曾在神谕科技的**分部见过他——”
林枫停住了。
雷暴差点撞上他后背。
“……神谕科技。”林枫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北美那个生物医药巨头，表面做抗癌药，暗中进行人体基因实验。五年前他们在江城设立过分部，后来突然关闭，所有资料封存带走。”
雷暴顿了顿，“据龙魂那边的内部情报，神谕科技一直在收集……特殊基因样本。尤其是濒死状态下，情绪波动极强烈的患者。”
雨忽然大了。
林枫抬起头，隔着雨幕，望向灰白低垂的天空。
母亲临终前，他不在身边。
母亲火化时，他不在身边。
母亲下葬时，他捧着的，只是一罐黄土。
五年。
她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活着，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检测到情绪源：林枫（宿主）
情绪类型：……无法解析
系统建议：此情绪无法吸收，建议宿主——
林枫在心里，轻轻说：
闭嘴。
系统音戛然而止。
他继续向前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长。
……
陵园门口，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追上来，有些为难地**手。
“林、林先生，开棺验尸的结果我们会出具正式报告。这个空棺的情况……您看，是否要立案调查？”
林枫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滴落。
“立案。”
“好、好的，那我回去就——”
“但不是查**骨灰。”林枫说，“查**。”
工作人员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谋、**？”
“五年前，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特护病房，”林枫一字一句，像在背诵早已刻进骨髓的档案，“病人林婉秋，入院时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合并营养不良，一个月后修改为多器官衰竭，又二十三天后宣告死亡。”
他看着工作人员惊恐的眼睛。
“一个抑郁症病人，从入院到死亡，五十三天。主治医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没有会诊，没有转院，没有家属签字的抢救记录。”
工作人员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枫没再看他，转身，走进雨幕。
雷暴跟上去，压低声音：“龙魂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如果他们肯接手，这件案子的档案就能从地方提走，绕过江城的层层关系网。”
林枫“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雷暴声音更低，“那晚婚礼之后，**的人来找过我。”
林枫脚步没停。
“江鹤年托人传话，说当年悔婚是周家逼迫，**也有苦衷。他想见您一面，当面解释。”
“不见。”
“他还说，关于伯母的事，他知道一些……周家没参与的内情。”
林枫站住了。
雨声忽然变得极静。
“……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只要您愿意见。”
林枫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明天上午。”
雷暴精神一振：“在哪里？我去安排场地安保——”
“不用。”林枫说，“他来酒店。”
“金鼎国际？”
“嗯。”
“几点？”
林枫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那件湿透的蓝色保洁服，在雨里沉重得像铠甲。
……
次日清晨，六点整。
金鼎国际酒店后勤通道。
林枫换上干爽的保洁服，把湿掉的那套叠好，放进储物柜。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是五年前，他离开江城去当兵的前一晚，母亲悄悄塞进他行李里的。
字迹娟秀，微微潦草：
“枫儿，妈等你回来。”
林枫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柜门关上。
拿起拖把，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经理正在训斥前台，一扭头看见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
“林、林哥，早啊。”
林枫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开始拖地。
拖把划过光洁的大理石，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七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酒店门口。
江鹤年下车，独自一人，没有带司机，没有带保镖。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堂。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枫。
在大堂角落，正蹲着，用小铲子刮地上一块顽固的口香糖。
江鹤年走过去，十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林……”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五年前，他叫“小枫”。
现在，他连开口的勇气都快耗尽了。
林枫没有抬头，继续刮那块口香糖。
“说。”
江鹤年喉咙滚动。
“当年，***住院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主治医师刘志远，不是周家安排的。”
林枫手上动作没停。
“是谁？”
江鹤年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来过一次，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我记得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不是医生的眼睛。那是……科研人员的眼睛。他看***，像看一只……实验体。”
小铲子停了。
林枫缓缓抬头。
江鹤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冷了。
冷到他以为自己站在的不是五星级酒店大堂，而是停尸房。
“后来呢？”林枫问。
“后来……”江鹤年艰难地吞咽，“刘志远每天单独进***的病房，每次半小时，不让护士陪同。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两周后，刘志远更改了诊断报告。”
“再后来呢？”
“再后来……***，走了。”
江鹤年垂着头，不敢看林枫的眼睛。
“我知道我该死。当年我为了攀附周家，默许了这一切。你父亲**，林家破产，***被当做实验品——我全知道。”
“但我只是袖手旁观。我没有动手，我只是……没有阻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五年，我每晚都梦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就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恨我。”
“直到她临终前一天，护士拿错录音笔，录下了一段对话。”
江鹤年从怀里取出一支老旧的录音笔，放在林枫脚边。
“她对刘志远说……”
他闭上眼，把那句话，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
“我儿子的命，你们拿去可以。但要用我儿子的名义，去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像我儿子一样，不该死的人。”
“否则，”江鹤年睁开眼，泪水滚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枫蹲在那里。
握着铲子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去拿那支录音笔。
他只是把最后一点口香糖残渣刮干净，扔进垃圾铲，起身。
“明天这个时间，你再来。”
江鹤年一怔。
“把你知道的刘志远的一切，写下来。他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惯，说过什么话，和谁接触过。”
林枫走向清洁车，把铲子挂好。
“如果你漏了一条——”
他转过头。
“我会回来找你。”
江鹤年浑身剧震。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拼命点头。
林枫推着清洁车，走向酒店后厨通道。
雷暴站在通道口，把那支录音笔收好。
他看了一眼江鹤年。
这位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家主，此刻佝偻着背，像老了二十岁。
雷暴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林枫。
后厨通道里，油烟味厚重。
林枫把清洁车停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他没有洗拖把。
他只是把手伸进水流里，让冰凉的自来水，冲过那握了一早上铲子的、微微颤抖的指节。
雷暴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沉默。
良久。
“林哥，”雷暴低声说，“录音里那句‘用我儿子的名义’——伯母说的，是您。”
水龙头还在流。
“神谕科技五年前在江城关闭分部，同年，他们在日内瓦总部设立了一个新的研究基金。”
雷暴一字一句：
“名字叫‘枫叶计划’。”
水声忽然停了。
林枫关掉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墙上取下那块用了三个月的抹布。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雷暴。”
“在。”
“帮我做件事。”
“您说。”
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湖面。
“找到刘志远。”
“活的。”
“我要亲自问他——枫叶计划，植了几棵树。”
……
窗外，江城的雨，下了一天一夜。
而某些人头顶的天，从这一刻起，再也晴不了了。
……
“龙首。”
雷暴站在通道尽头，一身便装，却站得笔直如标枪。身后跟着两个年轻人，一男一女，男的精悍短发，女的马尾齐肩，都是龙鳞卫队的后起之秀。
林枫没有回头，继续涮拖把。
“跟你说过，退役了，别叫龙首。”
雷暴沉默两秒：“林哥。”
“嗯。”
“您……真的打算继续在这儿干？”
林枫把拖把拧干，挂上墙边的挂钩，动作不急不缓。然后才转过身，看向雷暴。
“不合适？”
雷暴被这平静的反问噎住。
当然不合适！您是南疆龙牙！是境外暗界悬赏三亿美金买人头的幽冥殿主！是龙魂组织三顾茅庐请不动的国士人选！
您在这儿拖地？？
可这话他说不出口。因为他太了解林枫了。
五年前，林枫还不是龙牙战神，只是一个走投无路、重伤濒死的逃兵。雷暴在边境巡逻时发现他，把他从死人堆里扒出来，问他要去哪儿。
那时候林枫说：江城，我妈在那儿。
雷暴说：你先养伤，伤好了我送你去。
林枫说：不用，我自己走。
然后他真的自己走了，拖着一条粉碎性骨折的腿，走了三百公里，搭了七辆过路货车，三天后出现在江城郊外的陵园。
***的墓地。
那一年，林枫二十岁。
所以雷暴知道，江城对林枫意味着什么。那个陵园，那方墓碑，那撮他亲手捧起的黄土——才是林枫五年后回来的真正原因。
不是复仇，是找人。
雷暴深吸一口气，从怀里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文件袋，双手递上。
“您要的东西。”
林枫接过，抽出里面的纸张。
是母亲的死亡证明、火化证明、陵园安葬记录。五年前的档案，纸张已经泛黄，字迹有些模糊。
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主治医师：刘志远。死亡原因：多器官衰竭。
***：江城市殡仪馆。经办人：**管家。
陵园：北山公墓。区排号：丙七区，十九排，三号。
林枫逐字逐句看完。
很完整。公章、签字、日期，一样不缺。
完美得像提前准备好的。
他把文件塞回袋子里，抬头看向雷暴。
“开棺需要什么手续？”
雷暴早有准备：“北山公墓是**，背后的股东是周家旁系。正常途径走不通，但我们可以——”
“就走正常途径。”林枫打断他。
雷暴一愣。
林枫把文件袋递回他手里，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中午吃什么。
“去民政局，申请开棺验尸。理由：怀疑非正常死亡。”
“可是龙……林哥，走流程至少要七天，周家那边肯定会——”
“七天。”林枫重复这两个字，然后拿起水桶旁的抹布，拧开水龙头，开始搓洗，“我等了五年，不差这七天。”
雷暴喉咙滚动，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文件袋，立正。
“是。”
他转身，走出两步，又停住。
“……林哥，还有件事。”
“说。”
“幽冥殿那边，”雷暴压低了声音，“十八冥使联名发来密信。”
他从贴身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成方胜纹的薄纸，没有落款，没有任何标识。
林枫接过来，展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手写，笔锋如刀：
“殿主归位，冥刀饮血。无令不返，见字如面。”
林枫看了三秒。
然后把纸叠回原样，塞进保洁服胸前的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
“知道了。”
雷暴没再说话，带着两个年轻人离开。
后勤通道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水龙头没拧紧，嘀嗒、嘀嗒。
林枫低头，继续搓洗抹布。
那封信在胸口的位置，微微发烫。
……
七天后。
北山公墓。
江城四月，细雨如愁。松柏凝翠，墓碑静默。
林枫站在丙七区十九排三号墓前，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保洁服。
身后站着雷暴，以及两名龙鳞卫队成员。
再后面，是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法医、公证员，以及一个脸色铁青的中年男人——周家派来的代表。
“林先生，”周家代表强作镇定，声音却发紧，“我理解您的心情，但五年了，开棺惊扰先人，于情于理——”
“开。”
林枫只吐出一个字。
周家代表脸色一白，还要再说什么，对上雷暴那刀锋般的目光，喉咙像被掐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陵园工人开始动手。
铁锹破土的声音，在寂静的细雨中格外刺耳。
林枫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想起五年前。
也是这样的雨天，他拖着那条还没痊愈的腿，一步一步走上这座山。没有葬礼，没有追悼会，没有花圈。**派人告诉他：***病故，已经火化安葬，这是骨灰盒。
他接过那个冰冷的瓷罐，亲手放进这方窄窄的墓穴。
他甚至没能见母亲最后一面。
他甚至不确定，那里面装的，究竟是不是母亲。
铁锹声停了。
“挖……挖到了。”工人退开两步，声音发颤。
水泥墓盖露了出来。
法医上前，拍照，记录，然后示意工人撬开。
刺耳的摩擦声。
墓盖掀开。
所有人都探头看去——
然后，所有人，僵住了。
墓**，没有骨灰盒。
空的。
空的。
空的。
连一片碎瓷、一粒骨渣都没有。
只有潮湿的黄土，和一只已经死去的、蜷缩在角落的蟋蟀。
雨声忽然变得很大。
林枫低头，看着那方空无一物的墓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雷暴喉头滚动，想说什么，却被一股窒息般的压抑堵住。
五年来，他见过林枫在边境雨林里被三个雇佣兵团追杀，浑身是血仍反杀十三人；他见过林枫在幽冥殿继位仪式上，被十二冥使同时挑战，拳拳到肉打到站不起来；他见过林枫最狼狈、最凶狠、最沉默的样子。
但他从没见过林枫像此刻这样——
像一座即将喷发、却死死压住火山口的死寂冰山。
“林哥……”雷暴艰难开口。
林枫没应。
他慢慢蹲下，伸手，探入那空空的墓穴。
指尖触到冰凉的湿土。
五年。
他无数次梦到这个场景。
他以为最坏的结局，是开棺后骨灰尚在，然后他拿着证据，一个一个找当年害死母亲的人，一个一个送他们下去陪葬。
他从没想过——
连骨灰，都没有。
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异常强烈！
情绪命名：深渊级·悲恸/压抑/杀意混合态
警告：系统无法吸收此类情绪！
警告：该情绪与万情谱碎片产生共鸣！
警告：血脉深处有未知反应！请立即——
林枫闭眼。
再睁开时，眸底那点微光，彻底熄灭了。
他起身，声音平静得可怕。
“把墓复原。”
雷暴一怔：“可是——”
“复原。”林枫重复，“她不在里面，这墓不用拆。”
他转身，向山下走去。
雷暴对工人吼了一声“照做！”，大步追了上去。
雨打在林枫的保洁服上，洇出深色的水痕。他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很稳。
“林哥！”雷暴追上来，压低声音，“这件事太蹊跷了。当年**说伯母病故，火化，安葬——现在骨灰没了，火化证明却是真的。殡仪馆那边一定有问题！”
林枫脚步不停。
“还有那个主治医师刘志远，”雷暴快速说着，“我查过了，三年前他辞职离开江城，去向不明。但有人曾在神谕科技的**分部见过他——”
林枫停住了。
雷暴差点撞上他后背。
“……神谕科技。”林枫重复这四个字，语调平直，听不出任何情绪。
“是。北美那个生物医药巨头，表面做抗癌药，暗中进行人体基因实验。五年前他们在江城设立过分部，后来突然关闭，所有资料封存带走。”
雷暴顿了顿，“据龙魂那边的内部情报，神谕科技一直在收集……特殊基因样本。尤其是濒死状态下，情绪波动极强烈的患者。”
雨忽然大了。
林枫抬起头，隔着雨幕，望向灰白低垂的天空。
母亲临终前，他不在身边。
母亲火化时，他不在身边。
母亲下葬时，他捧着的，只是一罐黄土。
五年。
她在某个他看不见的地方，活着，或者……以另一种方式“活着”。
检测到情绪源：林枫（宿主）
情绪类型：……无法解析
系统建议：此情绪无法吸收，建议宿主——
林枫在心里，轻轻说：
闭嘴。
系统音戛然而止。
他继续向前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长。
……
陵园门口，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追上来，有些为难地**手。
“林、林先生，开棺验尸的结果我们会出具正式报告。这个空棺的情况……您看，是否要立案调查？”
林枫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雨水顺着额前碎发滴落。
“立案。”
“好、好的，那我回去就——”
“但不是查**骨灰。”林枫说，“查**。”
工作人员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地上。
“谋、**？”
“五年前，江城市第二人民医院，住院部八楼，特护病房，”林枫一字一句，像在背诵早已刻进骨髓的档案，“病人林婉秋，入院时诊断为重度抑郁症合并营养不良，一个月后修改为多器官衰竭，又二十三天后宣告死亡。”
他看着工作人员惊恐的眼睛。
“一个抑郁症病人，从入院到死亡，五十三天。主治医师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没有会诊，没有转院，没有家属签字的抢救记录。”
工作人员张着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枫没再看他，转身，走进雨幕。
雷暴跟上去，压低声音：“龙魂那边，我已经联系了。如果他们肯接手，这件案子的档案就能从地方提走，绕过江城的层层关系网。”
林枫“嗯”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雷暴声音更低，“那晚婚礼之后，**的人来找过我。”
林枫脚步没停。
“江鹤年托人传话，说当年悔婚是周家逼迫，**也有苦衷。他想见您一面，当面解释。”
“不见。”
“他还说，关于伯母的事，他知道一些……周家没参与的内情。”
林枫站住了。
雨声忽然变得极静。
“……什么时候？”
“他说随时。只要您愿意见。”
林枫沉默了很久。
久到雷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明天上午。”
雷暴精神一振：“在哪里？我去安排场地安保——”
“不用。”林枫说，“他来酒店。”
“金鼎国际？”
“嗯。”
“几点？”
林枫没有回答。
他继续走，那件湿透的蓝色保洁服，在雨里沉重得像铠甲。
……
次日清晨，六点整。
金鼎国际酒店后勤通道。
林枫换上干爽的保洁服，把湿掉的那套叠好，放进储物柜。
柜门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
是五年前，他离开江城去当兵的前一晚，母亲悄悄塞进他行李里的。
字迹娟秀，微微潦草：
“枫儿，妈等你回来。”
林枫看着这六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把柜门关上。
拿起拖把，走进酒店大堂。
大堂经理正在训斥前台，一扭头看见他，条件反射地挺直腰板，脸上堆起近乎讨好的笑。
“林、林哥，早啊。”
林枫点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开始拖地。
拖把划过光洁的大理石，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七点五十分。
一辆黑色奔驰停在酒店门口。
江鹤年下车，独自一人，没有带司机，没有带保镖。
他在门口站了足足半分钟，才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大堂。
他一眼就看见了林枫。
在大堂角落，正蹲着，用小铲子刮地上一块顽固的口香糖。
江鹤年走过去，十步的距离，他走了很久。
“林……”
他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五年前，他叫“小枫”。
现在，他连开口的勇气都快耗尽了。
林枫没有抬头，继续刮那块口香糖。
“说。”
江鹤年喉咙滚动。
“当年，***住院的事……”
他顿了顿，像是接下来的每个字，都重若千斤。
“主治医师刘志远，不是周家安排的。”
林枫手上动作没停。
“是谁？”
江鹤年闭了闭眼。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他只来过一次，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但我记得他的眼睛——”
他的声音开始发颤。
“那不是医生的眼睛。那是……科研人员的眼睛。他看***，像看一只……实验体。”
小铲子停了。
林枫缓缓抬头。
江鹤年对上了他的目光。
那目光，太冷了。
冷到他以为自己站在的不是五星级酒店大堂，而是停尸房。
“后来呢？”林枫问。
“后来……”江鹤年艰难地吞咽，“刘志远每天单独进***的病房，每次半小时，不让护士陪同。我不知道他们在里面做什么。两周后，刘志远更改了诊断报告。”
“再后来呢？”
“再后来……***，走了。”
江鹤年垂着头，不敢看林枫的眼睛。
“我知道我该死。当年我为了攀附周家，默许了这一切。你父亲**，林家破产，***被当做实验品——我全知道。”
“但我只是袖手旁观。我没有动手，我只是……没有阻止。”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这五年，我每晚都梦见***躺在病床上的样子。她什么都没说，就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我一直以为她是在恨我。”
“直到她临终前一天，护士拿错录音笔，录下了一段对话。”
江鹤年从怀里取出一支老旧的录音笔，放在林枫脚边。
“她对刘志远说……”
他闭上眼，把那句话，一字一顿地复述出来：
“我儿子的命，你们拿去可以。但要用我儿子的名义，去救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像我儿子一样，不该死的人。”
“否则，”江鹤年睁开眼，泪水滚落，“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林枫蹲在那里。
握着铲子的手，指节泛白。
他没有去拿那支录音笔。
他只是把最后一点口香糖残渣刮干净，扔进垃圾铲，起身。
“明天这个时间，你再来。”
江鹤年一怔。
“把你知道的刘志远的一切，写下来。他长什么样，有什么习惯，说过什么话，和谁接触过。”
林枫走向清洁车，把铲子挂好。
“如果你漏了一条——”
他转过头。
“我会回来找你。”
江鹤年浑身剧震。
他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拼命点头。
林枫推着清洁车，走向酒店后厨通道。
雷暴站在通道口，把那支录音笔收好。
他看了一眼江鹤年。
这位曾经在江城呼风唤雨的**家主，此刻佝偻着背，像老了二十岁。
雷暴什么也没说，转身跟上林枫。
后厨通道里，油烟味厚重。
林枫把清洁车停在水池边，打开水龙头。
他没有洗拖把。
他只是把手伸进水流里，让冰凉的自来水，冲过那握了一早上铲子的、微微颤抖的指节。
雷暴站在他身后两米处，沉默。
良久。
“林哥，”雷暴低声说，“录音里那句‘用我儿子的名义’——伯母说的，是您。”
水龙头还在流。
“神谕科技五年前在江城关闭分部，同年，他们在日内瓦总部设立了一个新的研究基金。”
雷暴一字一句：
“名字叫‘枫叶计划’。”
水声忽然停了。
林枫关掉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从墙上取下那块用了三个月的抹布。
他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雷暴。”
“在。”
“帮我做件事。”
“您说。”
林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雨丝落在湖面。
“找到刘志远。”
“活的。”
“我要亲自问他——枫叶计划，植了几棵树。”
……
窗外，江城的雨，下了一天一夜。
而某些人头顶的天，从这一刻起，再也晴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