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朝天命
旧识新朝，论文成利器2------------------------------------------，王兴已经微醺，林牧也喝了七八分。王兴本来还要再开一壶，被林牧拦住了——下午还要去少府报到，不能醉醺醺地去见上官。，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长安的街道比早上热闹了一些，有几个孩子追着一只狗跑过去，狗汪汪叫着，孩子们哈哈大笑。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推着车经过，糖葫芦在竹签上红艳艳的，看着**。，忽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他还在二十一世纪的大雨里奔跑，担心房贷、担心面试、担心明天。现在，他站在公元9年的长安街头，身边是一个两千年前的皇子，口袋里揣着一张两千年前的任命书。。，酒意是真实的，王兴拍在他肩膀上的力气是真实的。“想什么呢？”王兴见他发呆，问道。“没什么。”林牧摇摇头，“在想颍川的事。别想了。”王兴说，“明天才出发呢，今天好好歇歇。对了，你住哪儿？”。原主林仲在长安没有房子，一直借住在太学的一间偏房里。那是太学给外地学生提供的宿舍，条件简陋，但免费。“太学。太学？”王兴皱了皱眉，“那地方又破又旧，你现在是度田副使了，还住那儿？只是暂住，去颍川就不回来了。那倒也是。”王兴点点头，“行，明天一早我去太学接你。咱们骑马去颍川，快的话五六天就到了。骑马？”林牧心中咯噔一下。
他在现代骑过马——旅游景区的那种，有人牵着走一圈。骑马赶路？他连马鞍都坐不稳。
“怎么，你不会骑马？”王兴狐疑地看着他。
“会……会一点。”林牧硬着头皮说。
“那就行。路上我教你。”王兴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有我在，摔不着你。”
林牧苦笑。
他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比写论文难多了。
四
下午，林牧独自去了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掌管皇帝私财和宫廷事务。度田副使虽然是个临时差遣，但编制上属于少府系统，需要去报到登记。
少府的衙门在未央宫的东南角，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不如宫殿那么宏伟，但胜在整洁。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少府”两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据说是王莽亲笔所书。
林牧递**命文书，一个书吏领着他在各个部门间转了一圈，登记造册、领取官印、发放俸禄凭证——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度田副使的官印是一方铜印，印纽是一只龟，龟背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印面刻着“度田副使”四个字，篆书，笔画圆润。林牧把印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方铜印，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从少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长安的傍晚比白天更安静，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林牧走在回太学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王莽。
今天殿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王莽的表情、语气、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咀嚼。
王莽是认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不是那种把改制当****的人，他是真的相信复古周礼能救天下。这种信念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这种信念，恰恰是最可怕的。
一个精明的君主，会在发现**有问题时及时调整。但一个被信念驱动的君主，会把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视为背叛，会把所有的失败都视为暂时挫折，会一意孤行，直到把整个王朝拖入深渊。
林牧想起了他论文里写过的一句话：“王莽改制的失败，不是因为他的目标不对，而是因为他的方法不对。他用古代的药方，治现代的病症；用理想**的蓝图，代替现实**的操作。这就像一个医生，明明看到病人在咳血，却坚持说‘按照医书上的记载，你应该吃这副药’，而不去看病人真正的病因是什么。”
现在，他不再是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的学生了。
他成了那个要跟这个“医生”打交道的人。
他能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历史就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走下去——王莽身死国灭，新朝覆灭，天下陷入更深的战乱。
也许他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试试。
五
太学的偏房比林牧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书桌，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是木棂的，糊着窗纸，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但原主林仲在这里住了四年，从来没有抱怨过。
林牧坐在书桌前，点亮油灯。灯火如豆，照不了多远，但足够看清桌上的东西。
桌上放着几卷竹简，是原主林仲平时读的书——《尚书》《春秋》《周礼》，都是最经典的儒家典籍。竹简的编绳已经有些松了，有几片散落在桌上，看得出翻阅的痕迹。
还有一卷单独的竹简，用一根红色的丝绳扎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林牧拿起那卷竹简，解开丝绳，展开。
是他的策论。
原主林仲写的策论。
林牧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策论的开头中规中矩，先是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为邦本”说到《周礼》的“井田之制”，然后转到当下的王田制。文笔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看得出来，原主林仲确实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但到了后半段，文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引经据典，而是开始具体地分析问题。豪强如何瞒田，官吏如何受贿，丈量如何不准，百姓如何受苦——每一个问题都写得细致入微，像是亲眼所见。
林牧读着读着，忽然明白了。
原主林仲不是在写一篇应试的策论。
他是在写一封**书。
他把自己在颍川的所见所闻，把那些豪强的**、官吏的**、百姓的苦难，全都写进了这篇策论里。他希望皇帝能看到这些，希望能改变这些。
这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的赤诚之心。
林牧放下策论，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在原有的历史轨迹里，这个叫林仲的年轻人，大概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也许会在某个小县城当一辈子小官，也许会在乱世中默默死去。他的这篇策论，也许根本到不了皇帝手里。
但现在，林牧来了。
他带着林仲的身体，带着林仲的记忆，带着林仲的才华，也带着林仲的那颗赤诚之心。
他要把林仲没能做完的事，做完。
林牧从袖中摸出那张从现代带来的便签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油灯的火苗上。
纸卷曲、发黄、燃烧，化作一片灰烬，落在桌上。
“房贷到期，记得还款。”
再也不需要还了。
他吹灭油灯，躺在木板床上。
木板硬得硌人，被子薄得透风，枕头是一卷竹简裹着一块布。但林牧很快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脑子太累了。一天之内，穿越两千年，面见皇帝，受任官职，喝酒聊天，报到登记——他的大脑处理了太多信息，已经到了极限。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公元9年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长安城的另一头，一个素衣女子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一盏油灯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竹简，正在做最后的修订。竹简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一目了然。
竹简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疫病防治策》。
她叫郭嬃。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和一个叫林仲的人，纠缠一生。
他在现代骑过马——旅游景区的那种，有人牵着走一圈。骑马赶路？他连马鞍都坐不稳。
“怎么，你不会骑马？”王兴狐疑地看着他。
“会……会一点。”林牧硬着头皮说。
“那就行。路上我教你。”王兴拍拍他的肩，“放心吧，有我在，摔不着你。”
林牧苦笑。
他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比写论文难多了。
四
下午，林牧独自去了少府。
少府是九卿之一，掌管皇帝私财和宫廷事务。度田副使虽然是个临时差遣，但编制上属于少府系统，需要去报到登记。
少府的衙门在未央宫的东南角，是一处三进的院落，青砖灰瓦，不如宫殿那么宏伟，但胜在整洁。门口有两个石狮子，张着嘴，露出尖利的牙齿。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少府”两个大字，字迹遒劲有力，据说是王莽亲笔所书。
林牧递**命文书，一个书吏领着他在各个部门间转了一圈，登记造册、领取官印、发放俸禄凭证——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度田副使的官印是一方铜印，印纽是一只龟，龟背上刻着细密的花纹。印面刻着“度田副使”四个字，篆书，笔画圆润。林牧把印托在掌心里，沉甸甸的，铜的凉意透过皮肤传进来。
他忽然有一种奇异的感觉——这方铜印，就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
从少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长安的傍晚比白天更安静，街上的行人更少了，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有几家酒馆还亮着灯。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一下一下，沉闷而悠长。
林牧走在回太学的路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王莽。
今天殿上的对话，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王莽的表情、语气、眼神，每一个细节都被他反复咀嚼。
王莽是认真的。这一点毋庸置疑。他不是那种把改制当****的人，他是真的相信复古周礼能救天下。这种信念不是装出来的，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这种信念，恰恰是最可怕的。
一个精明的君主，会在发现**有问题时及时调整。但一个被信念驱动的君主，会把所有的反对意见都视为背叛，会把所有的失败都视为暂时挫折，会一意孤行，直到把整个王朝拖入深渊。
林牧想起了他论文里写过的一句话：“王莽改制的失败，不是因为他的目标不对，而是因为他的方法不对。他用古代的药方，治现代的病症；用理想**的蓝图，代替现实**的操作。这就像一个医生，明明看到病人在咳血，却坚持说‘按照医书上的记载，你应该吃这副药’，而不去看病人真正的病因是什么。”
现在，他不再是坐在图书馆里写论文的学生了。
他成了那个要跟这个“医生”打交道的人。
他能改变什么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历史就会按照原有的轨迹走下去——王莽身死国灭，新朝覆灭，天下陷入更深的战乱。
也许他做不了什么。
但至少，他可以试试。
五
太学的偏房比林牧想象的还要简陋。
一间不到十平方米的小屋，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的书桌，一把缺了靠背的椅子。墙上糊着发黄的纸，有些地方已经脱落，露出里面的土坯。窗户是木棂的，糊着窗纸，风一吹就哗哗作响。
但原主林仲在这里住了四年，从来没有抱怨过。
林牧坐在书桌前，点亮油灯。灯火如豆，照不了多远，但足够看清桌上的东西。
桌上放着几卷竹简，是原主林仲平时读的书——《尚书》《春秋》《周礼》，都是最经典的儒家典籍。竹简的编绳已经有些松了，有几片散落在桌上，看得出翻阅的痕迹。
还有一卷单独的竹简，用一根红色的丝绳扎着，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
林牧拿起那卷竹简，解开丝绳，展开。
是他的策论。
原主林仲写的策论。
林牧就着油灯的光，一字一句地读下去。
策论的开头中规中矩，先是引经据典，从《尚书》的“民为邦本”说到《周礼》的“井田之制”，然后转到当下的王田制。文笔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逻辑严密。看得出来，原主林仲确实是个有才华的年轻人。
但到了后半段，文风忽然变了。
不再是引经据典，而是开始具体地分析问题。豪强如何瞒田，官吏如何受贿，丈量如何不准，百姓如何受苦——每一个问题都写得细致入微，像是亲眼所见。
林牧读着读着，忽然明白了。
原主林仲不是在写一篇应试的策论。
他是在写一封**书。
他把自己在颍川的所见所闻，把那些豪强的**、官吏的**、百姓的苦难，全都写进了这篇策论里。他希望皇帝能看到这些，希望能改变这些。
这是一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的赤诚之心。
林牧放下策论，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在原有的历史轨迹里，这个叫林仲的年轻人，大概不会有太大的作为。也许会在某个小县城当一辈子小官，也许会在乱世中默默死去。他的这篇策论，也许根本到不了皇帝手里。
但现在，林牧来了。
他带着林仲的身体，带着林仲的记忆，带着林仲的才华，也带着林仲的那颗赤诚之心。
他要把林仲没能做完的事，做完。
林牧从袖中摸出那张从现代带来的便签纸，看了一眼，然后把它放在油灯的火苗上。
纸卷曲、发黄、燃烧，化作一片灰烬，落在桌上。
“房贷到期，记得还款。”
再也不需要还了。
他吹灭油灯，躺在木板床上。
木板硬得硌人，被子薄得透风，枕头是一卷竹简裹着一块布。但林牧很快就睡着了。
他太累了。
不是因为身体累，是因为脑子太累了。一天之内，穿越两千年，面见皇帝，受任官职，喝酒聊天，报到登记——他的大脑处理了太多信息，已经到了极限。
黑暗中，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更夫的梆子声。
公元9年的第一个夜晚，就这样过去了。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长安城的另一头，一个素衣女子也还没有睡。
她坐在一盏油灯下，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竹简，正在做最后的修订。竹简上写满了蝇头小楷，密密麻麻，但排列整齐，一目了然。
竹简的封面上，写着五个字——《疫病防治策》。
她叫郭嬃。
此刻她还不知道，这个名字，将会和一个叫林仲的人，纠缠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