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是情深不寿时
裴叙比谁都清楚。
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自幼被调换,沦为家奴之女。
更恨那些年做丫鬟,被人肆意刁难欺辱的日子。
他说这话,是刻意羞辱,也是步步紧逼。
就像他所说:对我有些喜欢。
昨夜我装睡时,听到他凑近我耳畔。
“等清欢入了玉蝶,你留下做我的美妾。”
可我不愿意,也没那个命了。
既是将死之人,也不在乎羞辱。
“我愿意伺候王妃三日。”
只要能最后陪陪雁儿,为奴为婢,都无妨。
见我宁愿做丫鬟伺候,也不肯低头做妾。
裴叙眸色骤然一沉,周身瞬间覆上一层刺骨寒霜。
“既然如此,那便随你。”
为给顾清欢正名掌权,裴叙召集全府,当众宣告了一切。
我孤零零立在庭院中央,喉间苦涩翻涌。
雁儿去上学堂后,顾清欢给我派了第一个活计。
“听府里人说,姐姐先前住的院里冬花美艳,把花瓣摘来吧,我想沐浴。”
全京城都知道,那冬花是裴叙当年远赴雪国,辗转万里为我寻来的奇种。
顾清欢此举,是刻意折辱。
我不想去做,裴叙却亲手递来瓷罐,语气淡漠无波。
“将花瓣尽数摘下,再把花根清理干净,改种清欢喜爱的雪梅。”
指尖攥着瓷罐泛白,我心口钝痛不止。
却清楚这王府的一切,与我再无干系。
只是俯身摘花时,往昔与他一同栽花的温情画面总是浮现眼前。
这花,曾伴我们无数晨昏美好。
可不过半个时辰,就被我亲手摘尽,下人也接连挖掉了花根。
望着飘雪的冬,我知晓:这花无再开之日。
捧着满满一罐花瓣,我麻木地走向主院。
顾清欢见我到来,伸手去接瓷罐。
“我倒要闻闻这雪国国花究竟有多香。”
却在接过后,猛然松开了手。
瓷片落地飞溅,在她手背上划开一道浅浅红痕。
裴叙脸色骤变,快步上前捧起了顾清欢的手:“疼不疼?”
女人眼眶泛红。
没说话,却让裴叙眼神冰冷。
“毛手毛脚的,去外面跪半个时辰再进来伺候。”
他心疼顾清欢。
却没看到,我指尖也被瓷片割破。
血顺着弧度,滴落在了嫣红花瓣之中。
知道他不会相信自己,我抿唇转身。
顾清欢却突然说:“就让姐姐就跪这里吧,外面天寒,别冻着了。”
外面的确寒风刺骨,可我眼前,满地都是锋利瓷片。
这到底是善良,还是磋磨?
想讽刺,却对上了裴叙毫无波澜的眼眸。
他知道顾清欢的心思,却依旧选择纵容。
垂眼怜去猩红,我咬牙跪了下去。
锋利瓷片瞬间扎进膝盖,让我身子忍不住一颤。
半个时辰过去,裴叙为顾清欢敷好了药膏。
“你炖的鱼汤比下人要好,去小厨房炖一锅吧。”
“清欢和明珠爱喝。”
我知道,他口中的明珠是他和顾清欢的女儿,只小雁儿一岁。
本来,我不该有所波澜。
可那名字,是他在我第二次有孕时,许给我腹中孩子的。
那时因为他在外的敌人,我中毒小产。
盼了许久的女儿生下来没了命。
那时他抱着我许诺:留着名字等孩子再次投胎。
如今,却给了别人。
苦涩一笑,我强撑着起身,踉跄赶往了小厨房。
鱼汤要炖的好,得需三个时辰。
我就这样愣愣看着窗外飘雪,等来了黄昏,等到了雁儿下学。
我想捧着鱼汤回去,多看两眼雁儿。
却见门口的两个小小身影扭打在了一起。
因为天生体弱,雁儿被狠狠撞开。
额头磕在门框,瞬间破皮流血。
“雁儿!”我心一紧,连忙过去抱起雁儿,就要去找府医。
顾清欢却让人拦住我们,抱着她的女儿眼眶通红。
“阿叙,雁儿是王府唯一的世子不错,可他也不能,这样欺负我的女儿。”
明珠嘴一瘪,就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哥哥不给我糖葫芦!还打我!”
低头,地上果然落了一串糖葫芦。
“那是我给娘亲带的,我不想给她,我也没有妹妹!”
我强忍心酸,想给雁儿讨个公道。
毕竟,被抢东西的是雁儿,受伤的,也是雁儿。
可裴叙开口便说。
“裴雁,去祠堂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