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冷
这次是让我抄经。
“婉儿说她最近睡不好,想抄几卷佛经安神。你的字好,你来抄。”
我看着他。
昨天让我熬药,今天让我抄经。
明天呢?让我给她洗脚吗?
“陛下,臣妾的手伤了,写不了字。”
我把手伸出来。
前天跪在雪地里的时候,手指冻伤了两根。
肿得像萝卜,关节都弯不下去。
裴砚看了一眼,眉头皱起来:“怎么弄的?”
“冻的。”
“太医呢?”
“臣妾是废后,没有太医。”
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可笑的东西——是希望。
我以为他会心疼,会愧疚,会说一句“是朕疏忽了”。
他确实说了,但不是对我说的。
他转身对身边的太监说:“去太医院叫个人来,给她看看。手废了还怎么写字。”
太监领命去了。
他转过头看我:“太医来了好好看,别耽误抄经。婉儿等着要。”
那丝可笑的希望碎成了渣。
太医来了,给我上了药,包了纱布。
裴砚已经走了,走之前让人把经书和笔墨留下。
我坐在冷宫里,用包着纱布的手指磨墨、铺纸、抄经。
墨汁沾在纱布上,黑了一块。
手疼,疼得发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抄了三页,每一页都像蚯蚓爬的。
宫女来取的时候看了一眼,皱着眉拿走了。
晚上谢婉让人传话,说字太丑,她看着心烦,让我重抄。
我把那三页撕了,重抄。
抄到半夜,手指上的纱布渗出血来,滴在纸上,洇成一朵红花。
我没擦,就那么交上去了。
第二天谢婉把那张带血的纸摔在裴砚面前,哭着说沈灵咒她。
裴砚让人把我拖到殿前,当着满宫的人扇了我十个耳光。
打完之后他问我知道错了吗。
我说知道。
他问错在哪。
我说错在不该让血滴在纸上,污了谢贵妃的眼。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答。
然后他挥挥手,让人把我拖回去。
那天晚上,我坐在冷宫里,摸着自己肿起来的脸,忽然想起我爹。
我爹是大将军,一辈子没跟人低过头。
他死的时候让人传话给我,说闺女,做人要有骨气。
可我已经没有骨气了。
这五年,裴砚把我的骨气一点一点磨没了。
他让我跪我就跪,让我熬药我就熬药,让我抄经我就抄经。
我以为只要我够乖够听话,他总有一天会看见我。
他不会。他永远不会。
抄经的事过去三天,裴砚又来了。
这次是让我让出皇后的朝服和凤印。
“婉儿要做皇后了,”他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的东西都搬出来,别留什么晦气。”
我坐在冷宫的床上,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但我能想象出来,一定是那种不耐烦的、嫌我碍事的表情。
“臣妾的朝服已经三年没穿过了,压在箱底,不知道还在不在。”
“找。”他说,“找不到就赔。”
我站起来,打开箱子翻。
箱子里只剩几件旧衣裳和那套朝服。
朝服压在箱底,皱巴巴的,凤冠上的珠子掉了好几颗,金线也断了。
我把朝服捧出来,递给他。
他没接,让太监接的。
“凤印呢?”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凤印。
那是铜的,方方正正,用了五年,边角都磨圆了。
我把凤印也递过去。
太监接了,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
裴砚看了我一眼,忽然说:“你瘦了很多。”
我没说话。
“朕会给你一个去处,不会让你**。”
我忽然笑了。
他皱了眉:“笑什么?”
“臣妾在想,当年陛下提亲的时候,说会让臣妾做天下最尊贵的女人。现在臣妾确实做了——最尊贵的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