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头发咽下去了
，是她攒了二十年够到门的长发，缠在门把手上，没有剪。她头上剩下的，是她五岁那年的长度。二十年，她的头发从齐耳长到拖地，又从拖地回到齐耳。像一个被拉长到极限又弹回去的皮筋，弹回去的时候，把拉它的那个人一起带走了。
她的脖子上，从喉咙里咽下去的那团头发，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喉结的位置微微隆起，像一颗被卡住的核桃。
赵建国抱着女儿，走出那间屋子。走廊里，阳光从南面的水泥栏杆之间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他穿过光栅，走下楼梯。每下一级台阶，她的头就在他肩膀上轻轻震一下，像在点头。像她在说，爸爸，我下来了。
沈阿姨没有跟出来。
她还坐在门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钥匙被拿走了，她的手心里空着。空着的手心，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像一只碗，盛了二十年，忽然空了。
楼下的空地上，赵建国的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车把上的电喇叭开关坏了，二十年来他一直没有修。“收废品——旧报纸旧书纸箱子——”断成两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楼前响着。他把女儿放在三轮车的车斗里。车斗里铺着他早上从废品站拿来的干净纸箱板。他把纸箱板拆开，铺平，把女儿放上去。她的手还保持着护住脖子的姿势，他把她的一只手拿下来，放在身体一侧。另一只手也拿下来。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手心朝上。跟沈阿姨的手心一样。他把她手心里沾着的头发碎屑一根一根拈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骑上三轮车。
电喇叭还在响：“收废品——旧报纸旧书纸箱子——”他蹬着车，驶出纺织厂宿舍区，驶上澜城的街道。路两边，早起的店铺正在开门，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膨胀。他穿过街道，朝城东骑去。城东有澜城唯一的***。
三轮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的烟囱还没有冒烟，今天的第一炉还没有开始烧。他把女儿从车斗里抱起来，走进***的铁门。
看门的老头拦住他。“干什么的。”
“烧人。”
老头
她的脖子上，从喉咙里咽下去的那团头发，从外面看不出来。只有喉结的位置微微隆起，像一颗被卡住的核桃。
赵建国抱着女儿，走出那间屋子。走廊里，阳光从南面的水泥栏杆之间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栅。他穿过光栅，走下楼梯。每下一级台阶，她的头就在他肩膀上轻轻震一下，像在点头。像她在说，爸爸，我下来了。
沈阿姨没有跟出来。
她还坐在门后的阴影里，背靠着墙壁，双手放在膝盖上，手心朝上。钥匙被拿走了，她的手心里空着。空着的手心，还保持着托举的姿势。像一只碗，盛了二十年，忽然空了。
楼下的空地上，赵建国的三轮车还停在那里。车把上的电喇叭开关坏了，二十年来他一直没有修。“收废品——旧报纸旧书纸箱子——”断成两截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宿舍楼前响着。他把女儿放在三轮车的车斗里。车斗里铺着他早上从废品站拿来的干净纸箱板。他把纸箱板拆开，铺平，把女儿放上去。她的手还保持着护住脖子的姿势，他把她的一只手拿下来，放在身体一侧。另一只手也拿下来。两只手平放在身体两侧，手心朝上。跟沈阿姨的手心一样。他把她手心里沾着的头发碎屑一根一根拈起来，放进口袋里。
然后他骑上三轮车。
电喇叭还在响：“收废品——旧报纸旧书纸箱子——”他蹬着车，驶出纺织厂宿舍区，驶上澜城的街道。路两边，早起的店铺正在开门，卷帘门拉上去的声音此起彼伏。卖早点的摊子冒着白汽，油条在油锅里膨胀。他穿过街道，朝城东骑去。城东有澜城唯一的***。
三轮车在***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的烟囱还没有冒烟，今天的第一炉还没有开始烧。他把女儿从车斗里抱起来，走进***的铁门。
看门的老头拦住他。“干什么的。”
“烧人。”
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