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里的女儿

我十年没见过女儿了。

太想她了。

想到这里，我眼巴巴地看着垃圾桶：“你们什么时候叫醒我女儿？”

“要小声一点哦，不然她真的会生气。”

不等**回答，我自顾自絮絮叨叨地说起来。

“她生下来的时候体重不达标，小小一个，连哭都没有力气，但是很乖，从来不哭，见过她的人都说很稀奇。”

“后来两三岁啦，就会搬着小板凳陪我做饭。”

她十五岁时，为了给我庆祝生日，偷偷做了一桌菜。

红烧鱼煎煳了，西红柿鸡蛋炒老了，米饭夹生。

第一次谈恋爱，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第二天眼睛肿得像核桃。

结婚的时候，她哭了三天，抱住我不愿意离开。

……

我也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

耳边忽然传来挖掘机的轰鸣声。

挖掘机轰隆隆地开进院子，**压碎了好几块地砖。

养老院的人站在两边看着，没人敢拦。

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跟着一起下车，眉眼都是常年熬夜的疲惫。

看到我，他的眼神瞬间变了，布满自责：“妈，都是我不好……”

“这么多年我帮着安安一直找你，但从没想过你会在养老院……妈，您受苦了。”

刚才那个女人眼泪汪汪看着我：“妈，他是王天辰，你的女婿。”

王天辰奇怪地看看我，又看看挖掘机：“为什么拆垃圾站？”

女人叹了口气：“妈生病了，她非说我被埋在垃圾站了，要拆开找我。”

我不满地打断她的话：“我不找你，我找我的安安。”

女人无奈地看着我，推了王天辰一下：“你说两句啊，难道真的看着**拆了你的垃圾站？”

王天辰的脸沉了下来，但是什么都没说。

看着挖掘机巨大的铁臂抬起来，把锈迹斑斑的垃圾桶被掀翻。

垃圾桶被挪开之后，一股恶臭从底下涌上来。

几个**正要上前查看，王天辰忽然怒了。

他猛地推开女人，狠狠甩了一巴掌：“都怪你！”

“你就不应该找她！这么大年纪了，只会折腾人！你看看她现在什么样？还嫌不够乱吗？”

女人站稳了，嗓门也大起来：“她是我亲妈！怎么能不管？我找了我妈三年，你管过吗？你帮过忙吗？”

“我没帮忙？我帮着找了多少地方你心里没数？”

“找什么了？你找什么了？你要是上心，能没想到这个养老院？”

“你——”

两个人吵得越来越凶，声音越来越大，差点动了手。

我完全不关心他们在吵什么。

我直勾勾地盯着那个露出来的储存室。

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坑，大概两米深，四壁是粗糙的水泥，底部也是水泥。

里面有垃圾，但是没有我的安安。

**走过来，放缓了声音问我：“阿姨，您说的女儿，到底在哪里？”

我急了，扑过去趴在那个储存室的边上。

伸手够不到底，我就往里爬，被**拉住了。

我挣不开，就扒那些垃圾，烂报纸、塑料袋、碎玻璃。

我一样一样地扒，手指被什么东西划破了，血糊糊的，我也不觉得疼。

“安安，你在哪里？”

“你知不知道妈妈很想你啊！”

安安，安安，你听见了吗？

妈妈来了。

妈妈来带你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