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金店老板蔡家祥的快乐废柴人生

来源:fanqie 作者:邱莹莹 时间:2026-04-22 14:03 阅读:15
五金店老板蔡家祥的快乐废柴人生(蔡家祥陈志豪)已完结小说_小说免费阅读五金店老板蔡家祥的快乐废柴人生蔡家祥陈志豪
供货------------------------------------------,蔡家祥就开始了他的“供货商考察之旅”。,其实就是骑着电动车在石狮和蚶江的五金**市场之间来回跑,找质量更好、价格更合适的供货商。装饰公司那边对四种配件提出了更高要求——开关要阻尼感强的,角阀要陶瓷阀芯的,软管要加密型的,地漏要防臭效果好的。这些在他原来的供货商那里要么没有,要么价格太高,他得重新找。,蔡家祥给旺财留了足够的**和水,在店门口贴了那张“老板外出办事”的纸条,骑上电动车就出发了。。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吴姐的“振华五金”,把装饰公司的要求跟吴姐说了一遍。吴姐翻了一圈 catalogue,找到了几款符合要求的产品,价格报出来,蔡家祥拿手机算了算,比预算高了百分之十五。“吴姐,你这价格能不能再低点?长期合作的。祥仔,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你要的那个阻尼开关,是广东一个品牌的新款,进价本来就高。”吴姐从柜台后面拿出一个开关样品,递给蔡家祥,“你试试这个手感,跟普通的完全不一样。”,按了几下。果然,那个阻尼感很强,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很舒服的阻力,回弹的时候也很柔和,不像普通开关那样“咔嗒咔嗒”的,声音大而且手感生硬。他又按了几下,不得不承认,这个开关的质量确实好,比他店里卖的那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这个多少钱一个?**价八块五,你店里那种三块五的,能比吗?”。蔡家祥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店里卖的那种开关,进价三块,卖五块,利润两块。这个进价就要八块五,他至少得卖十二块才能保证合理的利润。装饰公司那边给他的采购价是九块,这中间只有五毛钱的差价,还不够他跑腿的油钱。“吴姐,这个价格我做不了,装饰公司给我的采购价才九块,你八块五给我,我五毛钱的利润,除去运费和损耗,基本白干。”:“你要多少?第一批大概五百个,后面还有。”
“五百个的话,我可以给你降到八块。最低了,不能再低了。”
八块,采购价九块,差价一块。五百个就是五百块。虽然不多,但加上其他配件,整体算下来还是有利润的。蔡家祥咬了咬牙:“行,八块就八块,我先拿十个样品回去给客户确认。”
吴姐从仓库里拿了十个阻尼开关,用塑料袋装好递给蔡家祥。蔡家祥付了钱,把样品放进电动车后座的小箱子里,又去找下一家——角阀。
角阀他跑了三家店,对比了价格和质量,最后在**市场最里面的一家小店找到了满意的产品。那家店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邱,做了三十多年的五金生意,店不大,但东西很全,质量也过硬。邱老板推荐的陶瓷阀芯角阀,进价十二块,装饰公司给的采购价十五块,差价三块,利润空间还不错。蔡家祥拿了五个样品,付了钱,又去找软管和地漏。
软管和地漏他跑了一整个上午,一直跑到中午十二点多,才在**市场尽头的一家店里找到了符合要求的产品。软管是加密型的,外层编织的钢丝很密,手感结实,弯折的时候不会扁。地漏是防臭型的,内置了一个水封结构,能有效防止下水道的异味反上来。
蔡家祥把所有的样品装进一个纸箱里,绑在电动车后座上,然后坐在**市场门口的一家小吃店里,吃了一碗卤面,喝了一瓶冰红茶,歇了半个小时。他的腿有点酸,**被电动车座垫硌得生疼,但心里是充实的。这些样品拿回去给装饰公司确认之后,第一批货就能下单了。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快下午两点了。旺财趴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然后又趴下去了。蔡家祥看了看旺财的碗,**吃完了,水也喝了一半,火腿肠还剩一根没动。他给旺财的碗里加了**,又换了新鲜的水,然后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
“今天表现不错,晚上给你加餐。”
旺财的尾巴摇得更快了。
蔡家祥把纸箱里的样品拿出来,按照种类分好,在每一件样品上贴了标签,写上名称、规格、价格和供货商信息。他把这些样品重新装进纸箱,放在店里最显眼的位置,准备明天一早给装饰公司送去。
忙完这些,已经快三点了。蔡家祥坐在躺椅上,拿出手机,看到黄雅婷发了一条微信。
黄雅婷:周末我奶奶说要请你吃饭,你几点有空?
蔡家祥的心跳又快了。他想了想,回复:我随时有空,你们定时间就行。
黄雅婷:那就周日中午吧,我奶奶说她要做一桌子菜,让你别吃早饭。
蔡家祥笑了:好,我不吃早饭,连前一天晚上的饭都不吃了。
黄雅婷:哈哈哈哈,也不用那么夸张。对了,你喜欢吃什么菜?我奶奶问我,我一时说不上来。
蔡家祥愣了一下。黄雅婷的奶奶问他喜欢吃什么菜,这说明黄奶奶是真的把他当成客人来对待了,不是随便做几个菜应付一下。他在心里过了一遍自己爱吃的菜——炸醋肉、海蛎煎、清蒸鱼、卤猪蹄、炒米粉、花蛤汤……太多了,说不过来。
蔡家祥:我不挑食,什么都吃。***做什么我都喜欢吃。
黄雅婷:那我就让我奶奶随便做了。反正她做菜好吃,你肯定不会失望的。
蔡家祥:不会失望的,上次的绿豆糕已经征服我了。
黄雅婷发了一个“开心”的表情包,然后说:那就周日见啦。
蔡家祥:周日见。
他把手机放下,仰头看着天空,嘴角翘得老高。旺财从地上站起来,走到他脚边,仰头看着他,大概是在研究他为什么笑得那么猥琐。
“旺财,周日我去吃饭,你在家看店。”
旺财歪了歪头,眼神里写满了“你又要出去浪”。
“不是浪,是吃饭。正儿八经的吃饭。”
旺财打了个哈欠,趴下了,显然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周三早上,蔡家祥把样品送到了装饰公司。刘经理看了样品,试了试开关的手感,拧了拧角阀的阀芯,弯了弯软管,闻了闻地漏的防臭效果,最后点了点头。
“可以,这批样品没问题。第一批货你什么时候能送?”
“三天内,最迟周六上午。”蔡家祥说。
“好,你回去准备吧。第一批货的清单我发到你微信上。”
蔡家祥从装饰公司出来,骑上电动车,没有直接回祥芝,而是拐了个弯,去了石狮市区的一家银行。不是去办业务,是去找黄雅婷。
当然,他没有提前告诉黄雅婷他要来。他只是想远远地看一眼,看看她工作的环境,看看她穿着银行制服的样子。这个想法有点**,他知道,但他控制不住自己。
银行在石狮市区的繁华地段,一栋十几层的大楼,一楼的营业大厅很大,装修得很气派,地面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柜台后面的墙上挂着银行的logo和电子显示屏,显示着各种汇率和利率。蔡家祥把电动车停在银行门口,透过玻璃门往里看了一眼,大厅里坐了不少人,柜台后面有七八个柜员在忙碌,穿着统一的深蓝色制服,头发都梳得整整齐齐的。
他没有看到黄雅婷。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进去?进去的话,万一黄雅婷不在这个网点呢?万一她在呢?万一她在,他怎么说?说“我来办业务”?他一个开五金店的,有什么业务要到银行办?存钱?他口袋里就两百多块,存什么钱?
他想了半天,决定还是进去。来都来了。
他推开玻璃门走进银行,大厅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凉飕飕的,跟他那个热得像蒸笼的五金店形成了鲜明对比。他走到取号机前,取了一个号,上面写着“A037”,前面还有五个人在等待。他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东张西望地看了一圈,还是没有看到黄雅婷。
他拿出手机,给黄雅婷发了一条微信:你在上班吗?
过了大概一分钟,黄雅婷回复了:在啊,怎么了?
蔡家祥:我在你们银行门口。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条消息太突然了,但黄雅婷的回复比他想象的更快。
黄雅婷:什么???你来我们银行了???哪个网点?
蔡家祥:石狮这个,总行这边。
黄雅婷:你等着,我马上下来。
蔡家祥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得厉害。他站起来,走到大厅中央,假装在看墙上的理财产品宣传海报,其实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的眼睛一直瞄着电梯的方向,等着黄雅婷从那里出来。
大概过了两三分钟,电梯门开了,黄雅婷从里面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下身是一条同色系的西装裤,脚上一双黑色的小高跟。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化了一点淡妆,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干练和专业。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快步朝蔡家祥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又惊讶又好笑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她走到蔡家祥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下,“也不提前说一声。”
蔡家祥被她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我来装饰公司送样品,顺路过来看看你。”
“顺路?”黄雅婷笑了,“装饰公司在子芳路,我们银行在八七路,这哪里顺路了?一个在东边一个在西边。”
蔡家祥被拆穿了,脸有点红:“好吧,特意绕过来的。”
黄雅婷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样子,笑得更开了。她转头看了看大厅里的人,压低声音说:“你吃饭了吗?我正好要下去吃午饭,一起去?”
“你不是在上班吗?”
“午休时间,十二点到两点。”黄雅婷看了看手表,“现在十二点十分,还有一个小时五十分钟。走吧,我带你吃好吃的。”
蔡家祥跟着黄雅婷走出了银行。阳光很烈,照在身上有点烫,但黄雅婷走在前面,她的白色衬衫在阳光下白得发亮,马尾辫在脑后轻轻摇晃,蔡家祥看着她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美得不像真的。
黄雅婷带他去了银行附近的一条小巷子里,巷子两边都是各种小吃店,有卖沙茶面的、有卖卤面的、有卖牛肉羹的、有卖海蛎煎的,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市井气息。
“这家沙茶面很好吃,我每周至少吃两次。”黄雅婷指着一家小店说。店面不大,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和塑料凳,墙上贴着一张手写的菜单,字写得不太好认,但大概能看出卖的是什么。
两个人坐下来,黄雅婷点了两份沙茶面,加了很多料——瘦肉、猪肝、鱿鱼、豆腐泡、青菜,满满两大碗,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沙茶的香味扑面而来。
蔡家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面,吸溜一口,沙茶的汤底浓郁醇厚,带着微微的辣味和花生的香味,面条筋道有嚼劲,配料新鲜可口。他吃了一口就停不下来了,呼噜呼噜地吃了起来。
“好吃吧?”黄雅婷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笑了。
“好吃。”蔡家祥嘴里**面条,含混不清地说,“比我在祥芝吃的沙茶面好吃多了。”
“那当然,这家店开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厦门人,沙茶酱是自己调的,配方不外传。”
两个人吃着面,聊着天。黄雅婷问他装饰公司的合同签得怎么样了,蔡家祥把昨天和今天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包括跑蚶江找供货商、对比价格、拿样品给客户确认这些细节。他说得很平淡,但黄雅婷听得很认真,不时地点头或**,像是在听一个有趣的故事。
“你挺厉害的。”黄雅婷放下筷子,看着他,“一个人做这么多事,找供货商、谈价格、拿样品、签合同,还要看店、送货、给客户换水龙头,什么都要自己来。”
蔡家祥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没什么厉害的,就是混口饭吃。”
“能混口饭吃就不错了。”黄雅婷说,“很多人连口饭都混不上呢。”
蔡家祥看着她,觉得她说这话的时候特别认真,眼神里没有客套,没有敷衍,是真心实意地在说他“挺厉害的”。他心里暖暖的,像是冬天喝了一碗热汤。
吃完了面,黄雅婷说要回去上班了,两个人从巷子里走出来,沿着马路往回走。走到银行门口的时候,黄雅婷停下来,转过身看着蔡家祥。
“周日中午,别忘了,我奶奶家。”她说。
“不会忘的,我连早饭都不吃。”
黄雅婷笑了,冲他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银行。蔡家祥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门后面,然后骑上电动车,往祥芝的方向开。
回去的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黄雅婷的影子。她穿白衬衫的样子,她吃面时低头的样子,她说“你挺厉害的”时认真的眼神,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刻进了他的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
他觉得自己完了。
周四和周五,蔡家祥都在忙第一批货的事情。他去蚶江把装饰公司需要的各种配件都进了货,拉回店里,按照清单分类打包,贴上标签,注明每个箱子里的物品种类和数量。这是他开店以来接到的最大的一单生意,他不敢马虎,每一样东西都检查了两遍,生怕又出现PVC管壁厚那种低级错误。
周五下午,他把所有的货都准备好了,整整八个大纸箱,堆在店门口,像一座小山。旺财对这座“小山”很感兴趣,围着它转了好几圈,还试图用爪子扒开一个箱子看看里面是什么,被蔡家祥及时制止了。
“别动,这里面都是钱。”蔡家祥把旺财赶到一边。
旺财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走到旁边趴下了,但眼睛还是盯着那些箱子,大概是觉得里面藏着火腿肠。
蔡家祥给刘经理打了个电话,确认周六上午送货。刘经理说没问题,让他十点左右到公司,到时候会有人接货。挂了电话,蔡家祥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八个大纸箱,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第一批货,八个箱子,总价值将近两万块。这是他开店以来单笔金额最大的一次交易。如果能顺利交货,顺利收**款,他的五金店就能进入一个新的阶段——从一个做散客生意的小店,变成一个能做工程单的供应商。
这个转变,他盼了两年。
周六早上,蔡家祥六点就醒了。他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今天送货的事。他洗了脸刷了牙,穿好衣服,给旺财准备了足够的**和水,然后开始往电动车上装货。八个大纸箱,他的电动车一次最多装四个,得分两趟。他先装了四个箱子,用绳子绑好,骑上车往石狮市区开。
早上的路况很好,车不多,他二十分钟就到了装饰公司。刘经理已经在公司门口等着了,还带了两个工人帮忙搬货。四个人把四个箱子搬进仓库,蔡家祥跟刘经理对了清单,确认数量无误,签了收货单,然后赶紧骑车回祥芝,拉第二趟货。
第二趟货送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蔡家祥站在装饰公司门口,手里拿着签好的收货单,上面写着“货已收讫,数量无误,质量合格”几个字,还有刘经理的签名和公司的章。他把收货单折好,放进口袋里,跟刘经理握了握手,道了谢,然后骑上电动车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给陈志豪发了一条微信:第一批货送完了,顺利。
陈志豪秒回:恭喜恭喜!晚上请客?
蔡家祥:明晚吧,今晚我要早点休息,累死了。
陈志豪:好,明晚见。
他又给黄雅婷发了一条微信:第一批货送完了,一切顺利。
过了几分钟,黄雅婷回复了:恭喜你!明天中午我奶奶家见,好好休息。
蔡家祥看着“好好休息”三个字,觉得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塞满了,暖暖的,胀胀的,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
回到店里,旺财正趴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站起来摇了摇尾巴,然后又趴下了。蔡家祥把电动车停好,走进店里,把收货单锁进抽屉里,然后一**坐在躺椅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两天,跑了四趟蚶江,进了几千件货,整理了八个大箱子,送了两趟货。他的腰有点酸,腿有点疼,**被电动车座垫硌得生疼,但心里是踏实的。这一单完成了,货款下个月到账,到时候他的银行账户里就会多出将近两万块钱。
他拿起手机,给**打了个电话。
“妈,第一批货送完了。”
“真的?顺利吗?”杨秀兰的声音里带着兴奋。
“顺利,客户签字收货了。”
“好,好,好。”杨秀兰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有点抖,“**今天还念叨你呢,说你这几天忙得都没回家吃饭。周末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妈,周日中午我有事,回不去。”
“什么事?又是跟朋友吃饭?”
“……嗯,跟朋友吃饭。”
杨秀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蔡家祥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失落。他有点内疚,但他实在没法跟**说“我要去一个女同学家吃饭”,那样的话**会兴奋得一晚上睡不着,然后第二天一大早就会打电话来问东问西,问那个女同学是谁、做什么工作、家里什么情况、是不是在谈恋爱——他招架不住。
周日早上,蔡家祥又起得很早。
他洗了头,吹了头发,对着镜子刮了胡子。这次他刮得很小心,没有划破下巴。他穿上那件四十九块钱的黑色T恤和那条熨出了印子的休闲裤,外面套了一件薄薄的浅灰色夹克。他在镜子前照了又照,觉得头发还是有点乱,又用水打湿了重新吹了一遍。吹完之后觉得太整齐了,不像他,又用手扒拉了两下。
旺财蹲在床边,歪着头看他,眼神里写满了“你今天又要去见谁”。
“见一个很重要的人。”蔡家祥蹲下来,拍了拍旺财的头,“你在家好好看店,我下午就回来。”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放在旺财的碗里。旺财看了看火腿肠,又看了看他,眼神里多了一丝“算你识相”的意思。
蔡家祥骑上电动车,往祥芝老街的方向开。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海风轻轻地吹着,带着海水和花草的混合香味。老街上的榕树在风中沙沙作响,气根像老人的胡须一样晃晃悠悠的。他把车停在黄奶奶家门口的那排三角梅旁边,深呼吸了两次,然后下车,拎着两袋水果——一袋苹果,一袋橙子,是在路上的水果店买的——走到门口,敲了敲门。
“来了来了。”里面传来黄***声音。
门开了,黄奶奶站在门口,今天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碎花上衣,头发梳得很整齐,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很多。她看到蔡家祥,笑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她拉着蔡家祥的手,把他拉进屋里,“来就来嘛,买什么东西?不用买东西。”
“应该的,奶奶。”蔡家祥把水果放在客厅的桌上,然后环顾了一下四周。
黄奶奶家的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木沙发,上面铺着竹席,茶几上摆着一壶茶和几个杯子,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武夷山的风景,画框的玻璃擦得锃亮。电视机柜上摆着几张照片,有黄奶奶年轻时候的照片,有黄雅婷小时候的照片,还有一张全家福,照片里黄雅婷的父母都还很年轻,她本**概只有七八岁,扎着两个小辫子,笑得露出两颗缺了的门牙。
蔡家祥看着那张全家福,心里有点酸。照片里的那个男人应该就是黄雅婷的父亲,他没见过,但听黄雅婷提起过,是一个很温和的人,在工厂上班,喜欢钓鱼,喜欢下厨,对黄雅婷特别好。他去世的时候黄雅婷才十六岁,正是最需要父亲的年纪。
“看什么呢?”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蔡家祥转过身,黄雅婷站在厨房门口,穿着一件浅粉色的家居裙,头发披在肩上,没有化妆,但看起来比化妆的时候更自然更好看。她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有西瓜、哈密瓜和火龙果,摆得很整齐,像是在酒店的自助餐台上看到的那种。
“看你家的照片。”蔡家祥指了指那张全家福,“你小时候挺可爱的。”
“可爱什么,那会儿正换牙呢,门牙缺了两颗,笑都不敢笑。”黄雅婷把水果盘放在茶几上,“来,吃水果,我奶奶说你上次绿豆糕吃得挺香,今天特意给你做了好多菜,你先吃点水果垫垫。”
蔡家祥在沙发上坐下来,拿了一块西瓜咬了一口,很甜,汁水很多,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手指擦了一下,有点狼狈。黄雅婷递给他一张纸巾,他接过来擦了擦嘴。
“***呢?”
“在厨房忙呢,不让我帮忙,说今天她是大厨,我是客人。”黄雅婷在他旁边坐下来,“你喝茶吗?我给你倒。”
“我自己来。”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喝着茶,吃着水果,聊着天。客厅里的气氛很轻松,没有相亲时那种尴尬和紧张,就像是两个认识了很久的朋友坐在一起,随便说说话,什么都不用刻意。
黄雅婷问他装饰公司的合同细节,他一一回答。她问他旺财最近有没有再偷喝奶茶,他说旺财上周偷喝了林晓东留下的半杯奶茶,又在店里蹦迪,把货架撞倒了一次。她问他有没有再换水龙头翻车,他说上周给一个阿姨换水龙头成功了,全程没漏水,是他开店以来最辉煌的一次胜利。
黄雅婷被他的故事逗得笑了好几次,笑声很轻,像是风吹过风铃。蔡家祥每次听到那个笑声,心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不疼,但酥**麻的,很舒服。
“你知道吗,”黄雅婷突然说,“高中的时候,我一直觉得你是一个特别有意思的人。”
蔡家祥愣了一下:“有意思?不是‘烦人’吗?”
“烦人也是有意思是吧?”黄雅婷笑了,“你上课揪我头发的时候是挺烦人的,但你不揪我头发的时候,我觉得你挺好的。”
“我什么时候不揪你头发了?”
“你忘了?有一次我**没考好,哭了,你没揪我头发,还给我递了纸巾。”黄雅婷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那天的纸巾是那种很粗糙的,擦在脸上特别疼,但我还是很感动。”
蔡家祥想起来了。那是高二下学期的期中**,黄雅婷的数学考砸了,只考了六十多分,在班里排倒数。她趴在桌上哭了好久,周围的同学都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蔡家祥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递给她。那包纸巾是**塞在他书包里的,是超市里最便宜的那种,纸质粗糙,擦在脸上确实有点疼。但黄雅婷接过去了,擦了眼泪,还擤了鼻涕,然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那个纸巾确实挺糙的。”蔡家祥说,“我妈买的,她喜欢买便宜货。”
黄雅婷笑了:“你这个人,连递个纸巾都要吐槽**。”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黄奶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说可以吃饭了。蔡家祥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一看,差点没站稳——餐桌上摆了满满一桌子菜。炸醋肉、海蛎煎、清蒸鲈鱼、卤猪蹄、蒜蓉空心菜、炒米粉、花蛤汤,还有一盘他上次吃过的绿豆糕,摆了整整一桌,比过年还丰盛。
“奶奶,您做这么多菜,我们三个人吃得了吗?”蔡家祥说。
“吃不了打包,你带回去吃。”黄奶奶解下围裙,在餐桌旁坐下,“来,坐,别站着。”
三个人坐下来,黄奶奶给蔡家祥夹了一块卤猪蹄:“尝尝这个,我炖了两个小时,肉都烂了,骨头都能嚼。”
蔡家祥咬了一口猪蹄,肉质软烂,味道浓郁,卤汁完全渗进了肉里,骨头确实一嚼就碎,里面的骨髓香得不得了。他差点把舌头都吞下去。
“好吃,奶奶,太好吃了。”他真心实意地夸赞。
黄奶奶笑了,又给他夹了一块海蛎煎:“这个也是我拿手的,你尝尝。”
蔡家祥夹了一块海蛎煎,外酥里嫩,海蛎的鲜味和鸡蛋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蘸着甜辣酱吃,绝了。他吃完一块,又夹了一块,吃完第二块,又夹了第三块。黄雅婷在旁边看着他吃,笑着说:“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做菜太好吃了,我控制不住。”蔡家祥嘴里**海蛎煎,含混不清地说。
黄奶奶被他逗得合不拢嘴,不停地给他夹菜,生怕他吃不饱。蔡家祥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猪蹄、醋肉、鱼、青菜、米粉,什么都有,他不知道该先吃哪个,最后决定每样都吃,一碗一碗地消灭。
吃了一会儿,黄奶奶突然问了一句:“祥仔,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六,奶奶。”
“二十六了,有对象没有?”
蔡家祥差点被嘴里的鱼刺卡住。他咳了两下,喝了一口汤,看了看黄雅婷,黄雅婷正在低头喝汤,表情很淡定,好像***问的是一个很普通的问题。
“还……还没有。”蔡家祥说。
“没有好啊,没有的话,我们雅婷——”黄奶奶话说到一半,黄雅婷抬起头,喊了一声“奶奶”,语气里带着一丝嗔怪。黄奶奶笑了笑,把后半句话咽回去了,改口说:“我们雅婷的同学里有不少单身的,改天给你介绍介绍。”
蔡家祥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只好笑了笑,继续埋头吃饭。
黄雅婷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他抬起头,看到她正用一种“别在意”的眼神看着他。他点了点头,表示“没关系”。
吃完饭,黄奶奶收拾碗筷,黄雅婷和蔡家祥帮忙洗碗。黄奶奶不让他们洗,说“客人不能干活”,但两个人不听,一个洗一个擦,配合得很默契。水龙头是新换的那个,开关很顺,水流很稳,蔡家祥看着自己换的水龙头被黄雅婷用着,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满足感。
洗完碗,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黄奶奶从柜子里拿出一本相册,翻给蔡家祥看。相册里全是黄雅婷从小到大的照片,有满月时候的、有周岁时候的、有上***的、有上小学的、有上初中的、有上高中的,每一张照片黄奶奶都能说出背后的故事。
“这张是她三岁的时候,在院子里玩泥巴,把脸糊得跟小花猫似的。”黄奶奶指着照片说。
“奶奶,别翻了。”黄雅婷想抢相册,被黄奶奶躲开了。
“这张是她上小学一年级第一天拍的,书包比她还大,走两步就摔一跤。”黄奶奶继续翻。
“奶奶!”黄雅婷的脸红了。
蔡家祥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每一张都很可爱。三岁的黄雅婷,脸蛋圆圆的,眼睛大大的,笑得露出两颗门牙——不对,三岁的时候门牙还在,是后来才掉的。七岁的黄雅婷,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一件粉色的连衣裙,站在学校门口,笑得有点害羞。十二岁的黄雅婷,个子已经长高了不少,头发也长了,扎着马尾辫,笑容比小时候自信了很多。十五岁的黄雅婷,穿着凤里中学的校服,站在校门口,旁边站着几个同学,她笑得最灿烂。
十五岁的黄雅婷。凤里中学。蔡家祥也在凤里中学读的初中,但比黄雅婷高一届。那时候他不认识她,她也不认识他,两个人虽然在同一个学校待过一年,但从未有过交集。命运让他们在永宁中学相遇,又让他们在十年后的今天坐在这里,一起翻看小时候的照片。这大概就是缘分吧,说不清道不明,但它就在那里。
翻到高中毕业照的时候,蔡家祥的眼睛亮了一下。那张照片里,黄雅婷穿着永宁中学的校服,站在第三排中间,旁边是几个女同学,她的笑容很灿烂,但眼神里有一丝说不清的忧郁。那是她父亲去世后的第一年,她的笑容里藏着一些东西,只有仔细看才能发现。
“这张毕业照,你也在上面吗?”黄奶奶凑过来看。
“我在最后一排,最左边那个。”蔡家祥指了指照片角落里一个模糊的身影。那个身影穿着校服,头发有点长,笑得露出一排白牙,看起来傻乎乎的。
黄奶奶眯着眼睛看了半天:“哦,看到了,你那时候比现在瘦。”
“奶奶,他现在也不胖。”黄雅婷说。
“不胖不胖,正好。”黄奶奶拍了拍蔡家祥的手,“男孩子不要太胖,胖了不好看。”
蔡家祥笑了笑,心想黄奶奶大概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说他“好看”的人了,连**都只说“还行不算丑将就能看”之类的话。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蔡家祥说要走了,店里还有事。黄奶奶拉着他的手,说下次再来,她给他做芋头糕。黄雅婷送他到门口,两个人站在那排三角梅旁边,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在地上拉得长长的。
“今天谢谢你。”黄雅婷说,“我奶奶好久没这么开心了,她一个人住,平时挺寂寞的。”
“应该的,我也很开心。”蔡家祥说,“***做菜真的很好吃,我今天吃了三碗饭。”
“三碗?我怎么没注意?”
“你光顾着吃了,当然没注意。”
黄雅婷笑了,伸手打了他一下。她的手掌很轻,打在他胳膊上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感觉,但他的胳膊那一块皮肤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滚烫滚烫的。
“路上小心。”黄雅婷说。
“好,周日……不对,今天就是周日。那下次见。”
“下次见。”
蔡家祥骑上电动车,发动车子,回头看了黄雅婷一眼。她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对着他摇了摇,像是在说“拜拜”。他笑了笑,拧了拧油门,电动车突突突地往前开,那排三角梅在反光镜里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模糊的粉色斑点。
回到店里,旺财正趴在门口,嘴里叼着一只拖鞋,看到蔡家祥回来,把拖鞋放在地上,尾巴摇了摇。蔡家祥看了看那只拖鞋,鞋面上多了一个新的牙印,比之前的那个还深。
“你又咬我拖鞋?”蔡家祥蹲下来,从旺财嘴里把拖鞋抢过来,“你是狗还是老鼠?怎么这么喜欢咬东西?”
旺财歪了歪头,一脸无辜。
蔡家祥把拖鞋穿上,走进店里,看**架上少了几样东西——一卷绝缘胶布、一把螺丝刀、一个灯泡。他在店里找了一圈,最后在旺财的窝里找到了那卷绝缘胶布,被咬得稀巴烂,像一条被撕碎的黑色蛇皮。螺丝刀在院子里的花盆旁边,灯泡在厨房的水槽里,还好没碎。
“旺财!你趁我不在家又搞破坏!”蔡家祥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
旺财蹲在店门口,仰头看着他,尾巴不摇了,眼神里带着一丝“我知道错了”的意思。但蔡家祥了解旺财,这个表情它每次犯错都会摆出来,但下次该犯还是犯,从不改正。
他把旺财窝里的绝缘胶布碎片清理干净,把螺丝刀放回工具箱,把灯泡擦干放回货架,然后站在店中间,叉着腰,看着旺财。旺财低着头,不敢看他,偶尔抬起头偷瞄一眼,又赶紧低下去。
“你说,我今天该怎么惩罚你?”
旺财的耳朵垂下来了。
“算了,看在我今天心情好的份上,饶你一次。”蔡家祥走到冰箱前,拿出一根火腿肠,剥了皮,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旺财,一半自己吃了,“下次再咬绝缘胶布,我就把你拴在门口,让你看一天的街。”
旺财叼着半根火腿肠,躲到角落里,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好像怕蔡家祥反悔把火腿肠要回去似的。
傍晚的时候,陈志豪来了。他今天穿了一件花衬衫,配一条白色的短裤,脚上一双人字拖,看起来像是在海边度假,而不是从石狮市区骑车过来的。
“你穿成这样,不怕被当成**?”蔡家祥看着他。
“这叫时尚,你不懂。”陈志豪把电动车停好,走进店里,“走吧,吃饭去,你说了今晚请客的。”
“我说的是明晚,今天周日,明晚周一。”
“周日晚上和周一晚上有什么区别?反正你请客。”
蔡家祥想了想,觉得也对,反正都要请,早请晚请差不多。他给林晓东打了个电话,林晓东说他在石狮,马上过来。三个人约在阿肥排挡碰头。
阿肥排挡今晚生意更好,门口都摆了两张桌子,坐满了人。阿肥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锅铲翻飞的声音和食客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首热闹的交响乐。阿珍姐看到蔡家祥他们来了,笑着迎上去,把他们领到门口的一张空桌子旁。
“今天人太多了,可能要等久一点。”阿珍姐说。
“没事,我们不急。”蔡家祥坐下来,拿起菜单点了六个菜——清蒸黄翅、椒盐虾、蒜蓉生蚝、炒花蛤、海蛎煎、炒米粉,外加一打啤酒。
“点这么多?你发财了?”陈志豪瞪大了眼睛。
“不是发财了,是庆祝一下。”蔡家祥把菜单递给阿珍姐,“今天我签的合同第一批货送完了,一切顺利。”
“那确实该庆祝。”林晓东也到了,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手里拿着一瓶红酒,“我带了这个,红酒配海鲜,绝配。”
陈志豪看了看那瓶红酒,上面的标签全是英文,他一个字都看不懂:“这酒多少钱?”
“不贵,几百块。”林晓东轻描淡写地说。
“几百块还不贵?”陈志豪的声音都变了调,“我一个月工资才五千,你一瓶酒喝掉我十分之一的工资?”
“所以你该涨工资了。”林晓东笑着说。
菜陆续上来了,三个人边吃边喝边聊。陈志豪喝了两杯红酒就开始上脸了,脸红得像关公,话也多了起来。他说他上周在公司做了一个项目方案,部门经理看了之后说“还行,但不够好”,他问哪里不够好,经理说“整体感觉不够好”,他说“具体哪里”,经理说“就是不够好”。他说他当时差点当场辞职,但想到下个月的房租还没交,又忍住了。
“我跟你们说,我那个经理,就是典型的那种‘说了一堆等于没说’的人。”陈志豪又喝了一口红酒,“你说她不行吧,她是经理;你说她行吧,她连一个方案哪里不好都说不出来。你说这种人是怎么当上经理的?”
“可能是拍马屁拍上去的。”蔡家祥说。
“也有可能是有**。”林晓东说。
“不管是什么,反正我是受够了。”陈志豪叹了口气,“我现在每天上班的动力就是下班,每天下班的动力就是周末,每周的动力就是等发工资。你们说,这种生活有什么意思?”
蔡家祥看着他,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想了想,觉得说什么都没用。陈志豪的情况他不是不了解——外贸公司这两年生意不好做,订单少,利润薄,员工工资涨不上去,升职空间也小。但陈志豪又不敢辞职,怕找不到更好的工作,就这么耗着,像一只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看得见外面的世界,但飞不出去。
“你那个相亲的事,**后来怎么说?”蔡家祥换了个话题。
“我妈说那个姑娘临时有事来不了,改天再约。”陈志豪苦笑了一下,“我跟我妈说不用了,人家‘临时有事’就是没看上我,别浪费人家时间了。我妈不信,说人家姑娘说了‘改天’就是还有机会。你们说,‘改天’这个话能信吗?”
蔡家祥听到“改天”两个字,心里动了一下。他也对黄雅婷说过“改天”,黄雅婷也对他说过“改天”。有些“改天”是客套,有些“改天”是真的。区别在于,说的人和听的人心里都清楚。
“改天这个话,信则有,不信则无。”林晓东说了一句很有哲理的话,然后自己笑了,“我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三个人又喝了几杯,气氛渐渐热了起来。陈志豪的情绪也好转了不少,开始讲他上周在网上看到的一个段子,讲得绘声绘色,把蔡家祥和林晓东逗得前仰后合。
吃完饭,三个人从阿肥排挡出来,夜色已经很深了。街上的行人很少,只有偶尔经过的摩托车和电动车,车灯一闪一闪的,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光轨。陈志豪喝得有点多,走路不太稳,蔡家祥扶着他走到店门口,把他的电动车推出来,让他先别骑,在店门口坐一会儿醒醒酒。
陈志豪坐在躺椅上,仰头看着夜空,突然说了一句:“祥哥,你说我们这辈子还能不能混出头?”
蔡家祥愣了一下,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来:“什么叫混出头?”
“就是……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车,有老婆孩子,不用再看老板的脸色,想干嘛就干嘛。”
“你说的那个叫‘财务自由’,我们这辈子大概没戏。”蔡家祥笑了笑,“但我们可以有别的。”
“比如?”
“比如,有一个自己的小店,虽然不大,但能养活自己;有一条狗,虽然不聪明,但挺忠诚的;有几个朋友,虽然不靠谱,但愿意陪你喝酒。”蔡家祥顿了顿,“我觉得这就够了。”
陈志豪转过头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你这个人,虽然没什么出息,但活得挺明白的。”
“差不多吧。”蔡家祥也笑了。
林晓东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嘴角也挂着笑。他没有说话,但他心里在想,能有两个这样的朋友,这辈子也值了。
陈志豪坐了半个小时,酒醒得差不多了,骑上电动车走了。林晓东也打了个车回石狮。蔡家祥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空荡荡的街道,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带着海水的咸味和远处渔港的柴油味。
他走进店里,旺财已经睡着了,窝在它的狗窝里,发出轻微的呼噜声,四条腿时不时蹬一下,大概又在做梦追猫。蔡家祥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旺财在睡梦中动了动耳朵,但没有醒。
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黄雅婷发了一条朋友圈。是一张今天中午的饭菜照片,配文是“奶奶做的菜,永远最好吃”。照片里有卤猪蹄、海蛎煎、清蒸鲈鱼,还有他夹菜的手——只拍到了一小截手指,但那个蓝色工作服的袖**露了他的身份。
底下已经有几条评论了。有人问“那只手是谁的”,有人问“奶奶今天请谁吃饭了”,黄雅婷都没有回复。蔡家祥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个赞,评论了一句:那只手是我的。
发完之后他又觉得这条评论太傻了,但黄雅婷很快就回复了:哈哈哈哈,看出来了,你的工作服太有辨识度了。
蔡家祥笑了,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黑暗中,他听着窗外的风声和旺财的呼噜声,脑子里又想起了今天在黄奶奶家吃饭的场景。黄奶奶做的卤猪蹄,黄雅婷穿的那件浅粉色家居裙,她低头喝汤时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她说“下次见”时嘴角的微笑。
每一个画面都像是被印在了他的视网膜上,闭上眼睛就能看到。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嘴角还挂着笑。
今天是个好日子。
不,今天是个特别好的日子。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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