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

来源:fanqie 作者:造梦客 时间:2026-04-24 14:03 阅读:24
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赵明远周岚)热门小说_完结版小说全文免费阅读未日班列之百分之十(赵明远周岚)
长沙------------------------------------------,但天没有亮。,是乌云。整片天空像一块巨大的铅板,沉沉地压在列车上方,压得人喘不过气。窗外的田野、村庄、工厂,全都笼罩在一层灰蒙蒙的雾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眼睛。,用手指在玻璃上画了一个笑脸。水珠顺着笑脸的轮廓往下流,像是在哭。“爸爸,为什么天一直这么黑?因为云很厚。那太阳去哪了?太阳还在。”我顿了顿,“只是我们看不到了。”,正在检查轮子。他用手指转了转每个轮子,又往轴承上滴了几滴缝纫机油——那瓶油是他从东莞带来的,装在一个小小的金属罐里。“长沙是大站。”他说,“站台上应该有更大的超市,甚至可能有商店。你以前在长沙站买过东西?买过。站台上有推车卖盒饭的,还有卖特产的。臭豆腐、酱板鸭、什么都有。”他拧上油罐的盖子,“不过那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去看看。”。她看了看小禾,又看了看我,说:“我留下。”。。他坐在折叠凳上,手里捧着保温杯,杯口冒着热气。他看了我和赵明远一眼,没有问我们要去哪。
列车开始减速。窗外的景物从快速后退变成缓缓移动,又变成静止。
长沙站。
站台比韶关和郴州都大得多。灯也更亮。人——人很多。
我从来没见过长沙站的站台上有这么多人。不是旅客,不是普通的旅客。他们不像是要上车,也不像是刚下车。他们站在站台上,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在抽烟,有人在聊天,有人在低头看手机。他们的行李很少,有些人甚至什么都没带,就空着手站在那里。
他们的眼睛在看着列车。
看着列车的门。
赵明远也注意到了。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声音压得很低。
“这些人……”
“我知道。”
我们贴着车厢,沿着站台往前走。尽量不引起注意,尽量不跟任何人对视。
站台中间果然有一家超市。不是便利店,是超市。卷帘门开着,里面的灯亮着,货架上摆满了东西——矿泉水、方便面、饼干、火腿肠、面包、牛奶、电池、手电筒、雨伞、毛巾、牙膏、卫生纸……
赵明远加快脚步走了进去。我跟着。
他从背包侧袋里掏出两个折叠拉杆车,展开,递给我一个。
“我们一人两辆,分头装。”他压低声音,“我装水和干粮,你装药品和生活用品。”
我点了点头。
货架上的药品不多。创可贴、碘伏、纱布、感冒药、退烧药、止泻药、抗过敏药——我一样一样地往拉杆车上搬。数量不多,但种类还算齐全。
我又转到生活用品区,拿了几包卫生巾、几卷卫生纸、两把雨伞、五个手电筒和一大包电池。
赵明远那边已经堆了两辆拉杆车。矿泉水、方便面、压缩饼干、火腿肠、罐头——他把能搬的都搬了。
“差不多了。”他说。
“再拿点。”我看了一眼货架,“这里的东西比以前那两站多得多。后面可能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他没有说话,转身又搬了一轮。
等我们把四辆拉杆车全部堆满,准备离开的时候,超市门口站着一个人。
黑色皮夹克。油亮的头发。
雷老大。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烟头在昏暗的光线里明灭。他的两个手下站在他身后——光头和瘦子。光头手里拎着一个编织袋,鼓鼓囊囊的。瘦子空着手,但眼神比上次更锐利。
“兄弟,又见面了。”雷老大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收获不小啊。”
赵明远下意识地往我前面站了半步。我没有动。
“你也来买东西?”我问。
“买。”他笑了,“这站台上这么多人,不买点啥,对不住自己。”
“那你买你的。”
我拉着拉杆车,从他身边走过去。赵明远跟着。
“陆教授。”
我的脚步停了。
“我知道你姓陆。”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紧不慢,“你那个电脑里装的东西,我也知道。”
我转过身看着他。
“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这趟车上,有些人想抢你的东西。”他把烟叼回嘴里,“有些人,也在帮你看东西。”
“你在帮我?”
“我在帮我自己。”雷老大吸了一口烟,“陆教授,我这个人不读书,不看报,不懂什么科学。但我懂一件事——跟着聪明人走,活得久。”
他转身走了。光头和瘦子跟着。
光头手里的编织袋鼓鼓囊囊的,鼓得不像话。看得出来,里面装的全是东西——而且不是小东西。
赵明远看着他们的背影,声音低得像蚊子叫。
“他们什么时候知道你的姓的?”
“我不知道。”
“我们被人盯上了。”
“我知道。”
我们拉着四辆拉杆车往回走。站台上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有些人开始往列车方向移动,步子不急不慢,但方向明确。
他们的目标不是这趟车。
是他们自己的生存。
回到隔间,周岚看到四辆拉杆车,眼睛瞪大了一瞬。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帮我们把东西码到铺位底下。
老**这次忍不住了。
“你们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去**开小卖部啊?”
“备着。”赵明远说。
“备着?车上不是有饭吗?”
“有备无患。”
老**摇了摇头,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开始转佛珠。
上铺的年轻男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铺位底下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又把头缩了回去。
赵伯衡在看报纸。他的目光从报纸上方越过,看着我们把最后一瓶矿泉水塞进床底。
“长沙站的物资很充足?”他问。
“比前两站多。”我说。
“人也不少。”
“你注意到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举起来给我看。屏幕上是一张照片——站台上的人,黑压压的一片。
“刚才下去拍的。”赵伯衡说,“这些人不像是旅客。没有行李,没有车票,就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
“你觉得他们想干什么?”
“你觉得呢?”他收起手机,“地磁异常的事情,虽然官方没有正式公布,但小道消息已经满天飞了。CERN的实验数据泄露,再加上最近全球各地频繁出现的极端天气——有脑子的人都知道,出事了。”
“所以他们在等机会。”
“对。”赵伯衡把报纸翻了一页,“等一个能带他们离开这里的机会。而我们的列车,是最近一班从长沙开往西部的列车。”
“你觉得他们会强行上车?”
“我不知道。”他的语气依然很平,“但如果他们真的上车了,你能怎么办?”
我没有回答。
列车没有准时发车。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
车厢里的乘客开始骚动。有人在过道里来回走,有人在打电话——打不通,信号早就没了。有人在问列车员,列车员的回答永远是那一句:“前方线路检修,请稍候。”
“爸爸,我们怎么还不走?”
“等一下就走。”
我打开**,看了一眼地磁数据。衰减曲线又往下走了一截。幅度比之前更大。
我开始闻到空气中有一股焦糊味。不是食物,不是**,是那种电线过热时才会有的气味。
赵明远也闻到了。
“变压器?”他压低声音。
“可能是。”
电力系统对于地磁衰减的敏感程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高。地磁暴会在长距离输电线路上感应出地磁感应电流,这种准直流电流会直接灌入变压器,造成半环偏磁饱和,引发铁芯过热、绝缘损坏,甚至直接烧毁绕组。
如果**的预测是对的,这种故障会越来越多。今天烧一个变压器,明天烧一个变电站,后天整条电网瘫痪。
没有电,就没有信号。没有信号,就没有调度。没有调度,列车就只能停在这里,停在铁轨上,停在荒郊野外,停在想走却走不了的地方。
赵伯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你的**。”他声音很低,“有没有预测过电网崩溃的时间?”
我沉默了几秒。
“有。”
“什么时候?”
“不一定。看地区。华东、华南电网最先出问题,然后是华北、华中。西北、西南会晚一些。青藏高原最晚。”
“我们来得及吗?”
“不知道。”
赵伯衡没有再问。他回到折叠凳上,重新拿起报纸。
但他的眼睛不在报纸上。
列车终于动了。晚了将近五十分钟。
窗外的景色开始后退。长沙站的站台上,那些没有上车的人,那些手里没有票、脚边没有行李的人,他们站在雨棚下,站在灯光里,站在越来越暗的天色中,看着列车一寸一寸地驶离。
他们的目光黏在车窗上,黏在每一个亮着灯的窗口上。那种目光让人不舒服,像是被人从远处死死盯住的感觉。
“爸爸,有人在看我们。”小禾趴在窗前,指着窗外。
“不要看他们。”
“为什么?”
“因为他们还没有上车。而我们已经在车上了。”
小禾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了我的怀里。
列车加速。长沙站的灯光从明亮变成模糊,从模糊变成一个个光点,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天彻底黑了。
雨又开始下。
我把**打开,翻到了物资清单那一页。
矿泉水:六箱。方便面:四十包。压缩饼干:八包。火腿肠:三十根。罐头:十二个。面包:十五个。牛奶:八盒。电池:四十节。手电筒:五个。药品:一包。
这些东西,够四个人撑多久?
我口算了一下。省着吃,省着喝,最多二十天。
而我们需要撑过的日子,是五年。五年里天穹无盾,地上有无数张嘴在争夺有限的口粮。而你我手里这点**,连零头都算不上。
还不够。
远远不够。
赵明远在对面铺位上看着我。他知道我在算什么,知道我算出来的结果是什么。
他没有问。
周岚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数字,然后把本子合上,放在枕头旁边。
老**的佛珠终于停了。她闭上眼睛,靠在被子上,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上铺的年轻男人这次没有戴耳机。他躺在那里,两只眼睛睁着,盯着上方的顶棚。
“你叫什么名字?”赵明远突然问。
年轻男人没有回答。
“问你呢。”赵明远又说了一遍。
“阿铭。”年轻男人的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铭心的铭。”
“从哪里上车的?”
“广州。”
“去**干嘛?”
沉默了几秒。
“找人。”
赵明远没有再问。
雨声更大了。
我闭上眼睛,但没有睡着。脑子里全是数字——衰减率、剩余天数、物资消耗、幸存概率……它们像一群不受控制的飞虫,在黑暗中盘旋,嗡嗡作响。
**说,百分之九点八。
那是数学。
数学不会骗人。
但数学没有告诉我,当那些人站在站台上,用那种目光盯着列车的时候,我的心里为什么会发紧。
那种目光很沉。
沉得像铅。
列车继续向北。
向北。
向北。
窗外的雨,永远不会停。
Baidu
m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