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恩仇录
夜无痕暗夜追踪------------------------------------------。，太阳已经升到了一竿高，但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灰白色的**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幅巨大的水墨画，浓淡相间，层次分明。空气潮湿而清冷，带着石头上苔藓的气味和不知名野花的甜香。，马匹走得越来越吃力。陆山不得不再次下马，将马拴在一棵歪脖子松树下，徒步往山上走。他踩在湿滑的石阶上，一手扶着石壁，一手按着剑柄，目光四下搜索，寻找夜无痕留下的痕迹。，武功高强，行事谨慎，按理说不会留下明显的痕迹。但陆山和他一起习武二十年，对他的习惯再熟悉不过——夜无痕走路喜欢踩实，因为他的轻功偏刚猛，落脚较重，在松软的泥土上会留下比常人更深的脚印。，在一处岔路口，陆山发现了一条往左岔去的山道上，有几个新鲜的脚印。脚印不大，但很深，鞋底的纹路清晰可辨——是天龙门弟子统一穿的那种薄底快靴。。，两旁的灌木几乎将路面完全遮蔽。陆山不得不弯着腰往前走，枝条不时划过他的脸和手，留下一道道细小的血痕。他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屏住呼吸，悄悄拨开眼前的灌木。，空地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岩石，岩石上长满了青苔。岩石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袍子，腰悬长剑，面容瘦削，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闪闪。这人看起来四十来岁，气质阴鸷，一看就不是善茬。，侧耳倾听。“……你确定是这里？”红袍男人问，声音沙哑低沉。“确定。”夜无痕说，“石山派的废墟就在前面不到三里。那个老仆妇在这住了十几年，她一定知道入口在哪。老仆妇呢？”
“昨晚有人看见她连夜离开了青石镇，不知去向。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红袍男人冷哼一声：“你答应过的事，最好做到。世子殿下没多少耐心了。”
“你放心。”夜无痕的声音很平静，“陆山已经来了青石镇，他一定会去查石山派的事。等他查到什么，自然会替我们开路。”
“陆山？就是那个被岳震天收养的石山派遗孤？”
“就是他。”
红袍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有趣。岳震天养了仇人的儿子二十年，如今这个儿子要来挖他的老底了。夜无痕，你这是要让天龙门****啊。”
夜无痕没有回答。
“不过，”红袍男人收了笑，“世子殿下说了，事成之后，天龙门归你。但龙脉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我知道。”夜无痕说，“你先回去，告诉世子殿下，不出一个月，我必定打开龙脉。”
红袍男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夜无痕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忽然朝陆山藏身的方向扫了过来。
陆山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出来吧。”夜无痕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山的耳朵里，“从青石镇跟到这里，你也该听够了。”
陆山沉默了一瞬，然后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师兄，”陆山说，“你要把龙脉交给端王世子？”
夜无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陆山，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师弟，”他说，“你昨晚去万峰山，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陆山说，“但我今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不该来这里的。”夜无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昨晚拦你，是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听？”
“听什么？听你的话，乖乖回天龙门，继续做岳震天的好徒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查，一辈子活在谎言里？”陆山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夜师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的身世？”
夜无痕没有回答。
“你知道。”陆山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你一直都知道。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拜杀父仇人为师，你什么都不说。夜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夜无痕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师弟，”他说，“你以为你知道了真相，就能如何？去找岳震天报仇？你打得过他吗？就算你打得过，清音怎么办？你杀了她父亲，她会怎么看你？”
陆山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别拿清音来说事。”他说。
“我不是拿她说事。”夜无痕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告诉你，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黑白分明。岳震天杀了你父亲，但他养了你二十年，教你武功，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这份恩，你怎么还？”
“**偿命，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夜无痕冷笑一声，“那你父亲呢？他想借龙脉帮端王篡位，一旦事成，天下大乱，要死多少人？岳震**石山派，固然是为了一己私心，但他也阻止了一场战乱。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陆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夜无痕叹了口气：“陆师弟，我从小就嫉妒你。师父对你，比对我好。他把最好的武功教给你，把最好的兵器给你用，连清音的心，也是你的。我恨你，恨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希望你死。你走吧，离开青石镇，回天龙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龙脉的事，我来处理。”
“处理？”陆山盯着他，“把龙脉交给端王世子，然后呢？天龙门归你，你当掌门，岳震天呢？你也要杀他？”
夜无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会活着看到龙脉被打开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陆山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夜师兄，”他终于开口，“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山松开剑柄，转过身，“你要做的事，我不会插手。但我要查的事，你也别拦我。”
他抬脚要走。
“陆师弟。”夜无痕叫住了他。
陆山回头。
夜无痕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他扔了过来。陆山伸手接住，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个“南”字。
“镇南军？”陆山看着令牌上的字。
“昨晚你走后，我去了石婆婆的住处。”夜无痕说，“她不是自己走的。有人先我一步，把她带走了。我在她屋里找到了这个。”
陆山攥紧了令牌。
“镇南军的人为什么要抓石婆婆？”
“因为镇南军统领赵天罡，也是冲龙脉来的。”夜无痕说，“你以为只有端王世子想要龙脉？**、江湖、黑道，谁不想要？石婆婆是石山派的老人，她知道龙脉入口的秘密。谁先找到她，谁就占了先机。”
“她被抓去哪了？”
“不知道。但我猜，赵天罡不会把她带远。万峰山方圆百里，都在镇南军的控制范围内。她很可能被关在山脚下的某个地方。”
陆山把令牌收进怀里，看着夜无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夜无痕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灌木丛中，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陆山站在原地，看着夜无痕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心里很乱。夜无痕说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岳震天是杀父仇人，但也是养育他二十年的恩人。这份恩与仇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理不清，也剪不断。
还有清音。
如果他真的去找岳震天报仇，清音怎么办？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师兄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知道父亲杀了师兄的父亲，师兄要杀她父亲报仇——她会怎么选？
陆山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石婆婆被抓走了，他必须先找到她。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到拴**地方，他解开马缰，正要上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匹枣红马正从山路上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飘扬，面容姣好，腰间悬着一把短剑。
陆山愣住了。
“清音？”
岳清音勒住马，翻身跳下，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师兄，可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陆山又惊又疑，“师父不是让你留在山上吗？”
“我偷跑出来的。”岳清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爹不让我来，我就半夜溜下山，骑了一天一夜的马，总算赶**了。”
陆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来做什么？”他问。
“来找你啊。”岳清音歪着头看他，“你不是去柳州找夜师兄吗？怎么跑到万峰山来了？我在青石镇打听了一下，说你一大早就往山上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岳清音显然不信，“你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走走’。你每次‘随便走走’，都会惹出一堆事来。”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脸看。
“师兄，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陆山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没事。”他说，“清音，你先回青石镇，我还有点事要办。”
“我不回去。”岳清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别想甩掉我。”
陆山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岳清音也是这样，不管他练功到多晚，她都蹲在演武场边上等他，等得困了就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他练完功，她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师兄，回去吃饭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家。
可现在，这个家可能要塌了。
“清音，”他说，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岳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师兄，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陆山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转身上马，伸出手：“上来。”
岳清音拉着他的手，轻盈地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
“走吧。”她说，“我们先回青石镇，找个地方吃饭。我**了。”
陆山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匹沿着山路往山下奔去。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岳清音的长发被风吹起，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衣袍，一下一下，稳稳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想起夜无痕的话——“清音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清音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万峰山的千峰万壑之间。
在他们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出一个人影。
是那个红袍男人。
他看着陆山和岳清音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岳震天的女儿，和石山派的遗孤……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鸽，在鸽腿上绑了一小截竹管，然后松开手。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上蓝天，朝北方的方向飞去。
那里，是端王世子的所在。
“昨晚有人看见她连夜离开了青石镇，不知去向。我已经派人去追了。”
红袍男人冷哼一声：“你答应过的事，最好做到。世子殿下没多少耐心了。”
“你放心。”夜无痕的声音很平静，“陆山已经来了青石镇，他一定会去查石山派的事。等他查到什么，自然会替我们开路。”
“陆山？就是那个被岳震天收养的石山派遗孤？”
“就是他。”
红袍男人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像夜枭一样难听：“有趣。岳震天养了仇人的儿子二十年，如今这个儿子要来挖他的老底了。夜无痕，你这是要让天龙门****啊。”
夜无痕没有回答。
“不过，”红袍男人收了笑，“世子殿下说了，事成之后，天龙门归你。但龙脉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我知道。”夜无痕说，“你先回去，告诉世子殿下，不出一个月，我必定打开龙脉。”
红袍男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夜无痕站在原地，看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站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目光忽然朝陆山藏身的方向扫了过来。
陆山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出来吧。”夜无痕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陆山的耳朵里，“从青石镇跟到这里，你也该听够了。”
陆山沉默了一瞬，然后拨开灌木，走了出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步的距离，面对面站着。阳光从树缝里漏下来，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夜师兄，”陆山说，“你要把龙脉交给端王世子？”
夜无痕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看着陆山，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陆师弟，”他说，“你昨晚去万峰山，看到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陆山说，“但我今天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你不该来这里的。”夜无痕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我昨晚拦你，是给你机会。你为什么不听？”
“听什么？听你的话，乖乖回天龙门，继续做岳震天的好徒弟，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查，一辈子活在谎言里？”陆山的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夜师兄，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的身世？”
夜无痕没有回答。
“你知道。”陆山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你一直都知道。你看着我长大，看着我拜杀父仇人为师，你什么都不说。夜师兄，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夜无痕的脸色变了一变，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陆师弟，”他说，“你以为你知道了真相，就能如何？去找岳震天报仇？你打得过他吗？就算你打得过，清音怎么办？你杀了她父亲，她会怎么看你？”
陆山的手握紧了剑柄。
“你别拿清音来说事。”他说。
“我不是拿她说事。”夜无痕往前走了一步，“我是告诉你，真相不是你想的那样黑白分明。岳震天杀了你父亲，但他养了你二十年，教你武功，把你当亲生儿子一样对待。这份恩，你怎么还？”
“**偿命，天经地义。”
“好一个天经地义。”夜无痕冷笑一声，“那你父亲呢？他想借龙脉帮端王篡位，一旦事成，天下大乱，要死多少人？岳震**石山派，固然是为了一己私心，但他也阻止了一场战乱。这笔账，又该怎么算？”
陆山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夜无痕叹了口气：“陆师弟，我从小就嫉妒你。师父对你，比对我好。他把最好的武功教给你，把最好的兵器给你用，连清音的心，也是你的。我恨你，恨了很多年。”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但我不希望你死。你走吧，离开青石镇，回天龙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龙脉的事，我来处理。”
“处理？”陆山盯着他，“把龙脉交给端王世子，然后呢？天龙门归你，你当掌门，岳震天呢？你也要杀他？”
夜无痕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不会活着看到龙脉被打开的。”他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
陆山沉默了很久。山风吹过，灌木丛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窃窃私语。
“夜师兄，”他终于开口，“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当什么都没发生过。”陆山松开剑柄，转过身，“你要做的事，我不会插手。但我要查的事，你也别拦我。”
他抬脚要走。
“陆师弟。”夜无痕叫住了他。
陆山回头。
夜无痕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朝他扔了过来。陆山伸手接住，是一枚铜钱大小的令牌，正面刻着一个“镇”字，背面刻着一个“南”字。
“镇南军？”陆山看着令牌上的字。
“昨晚你走后，我去了石婆婆的住处。”夜无痕说，“她不是自己走的。有人先我一步，把她带走了。我在她屋里找到了这个。”
陆山攥紧了令牌。
“镇南军的人为什么要抓石婆婆？”
“因为镇南军统领赵天罡，也是冲龙脉来的。”夜无痕说，“你以为只有端王世子想要龙脉？**、江湖、黑道，谁不想要？石婆婆是石山派的老人，她知道龙脉入口的秘密。谁先找到她，谁就占了先机。”
“她被抓去哪了？”
“不知道。但我猜，赵天罡不会把她带远。万峰山方圆百里，都在镇南军的控制范围内。她很可能被关在山脚下的某个地方。”
陆山把令牌收进怀里，看着夜无痕：“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夜无痕苦笑了一下：“也许是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扛着这些事。”
他说完这句话，转身走进了灌木丛中，几个起落，消失在了山林深处。
陆山站在原地，看着夜无痕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他心里很乱。夜无痕说的话，每一句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岳震天是杀父仇人，但也是养育他二十年的恩人。这份恩与仇纠缠在一起，像一团乱麻，他理不清，也剪不断。
还有清音。
如果他真的去找岳震天报仇，清音怎么办？她什么都不知道，在她眼里，父亲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师兄是和她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如果有一天，她知道真相——知道父亲杀了师兄的父亲，师兄要杀她父亲报仇——她会怎么选？
陆山不敢想。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念头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石婆婆被抓走了，他必须先找到她。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
走到拴**地方，他解开马缰，正要上马，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他回头一看，一匹枣红马正从山路上疾驰而来，马背上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长发飘扬，面容姣好，腰间悬着一把短剑。
陆山愣住了。
“清音？”
岳清音勒住马，翻身跳下，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地说：“师兄，可算找到你了！”
“你怎么来了？”陆山又惊又疑，“师父不是让你留在山上吗？”
“我偷跑出来的。”岳清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带着一丝得意，“爹不让我来，我就半夜溜下山，骑了一天一夜的马，总算赶**了。”
陆山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你来做什么？”他问。
“来找你啊。”岳清音歪着头看他，“你不是去柳州找夜师兄吗？怎么跑到万峰山来了？我在青石镇打听了一下，说你一大早就往山上跑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陆山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没事。就是……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岳清音显然不信，“你这个人，从来不会‘随便走走’。你每次‘随便走走’，都会惹出一堆事来。”
她说着，忽然凑近了一些，盯着他的脸看。
“师兄，你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陆山下意识地偏过头，避开她的目光。
“没事。”他说，“清音，你先回青石镇，我还有点事要办。”
“我不回去。”岳清音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在胸前，“你走到哪，我就跟到哪。你别想甩掉我。”
陆山看着她倔强的样子，忽然觉得鼻子有些发酸。
他想起小时候，岳清音也是这样，不管他练功到多晚，她都蹲在演武场边上等他，等得困了就打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小鸡。他练完功，她就跑过来，拉着他的手说：“师兄，回去吃饭了。”
那时候，他以为这就是家。
可现在，这个家可能要塌了。
“清音，”他说，声音有些哑，“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会恨我吗？”
岳清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笑得眼睛弯弯的。
“师兄，你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的。”她说，“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陆山看着她的笑脸，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他转身上马，伸出手：“上来。”
岳清音拉着他的手，轻盈地跃上马背，坐在他身后，双手自然地搂住了他的腰。
“走吧。”她说，“我们先回青石镇，找个地方吃饭。我**了。”
陆山点了点头，一夹马腹，马匹沿着山路往山下奔去。
山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岳清音的长发被风吹起，拂在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桂花香。他没有回头，但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透过衣袍，一下一下，稳稳地贴在他的背上。
他想起夜无痕的话——“清音怎么办？”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让清音知道真相。至少现在不能。
马蹄声在山间回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散在万峰山的千峰万壑之间。
在他们身后，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缓缓探出一个人影。
是那个红袍男人。
他看着陆山和岳清音远去的背影，嘴角慢慢浮起一丝阴冷的笑意。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岳震天的女儿，和石山派的遗孤……这出戏，越来越热闹了。”
他转过身，从怀里摸出一只信鸽，在鸽腿上绑了一小截竹管，然后松开手。白鸽扑棱着翅膀，飞上蓝天，朝北方的方向飞去。
那里，是端王世子的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