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上春深

来源:fanqie 作者:圆若 时间:2026-04-28 16:03 阅读:8
陌上春深(桂枝陈有田)热门网络小说推荐_最新章节列表陌上春深(桂枝陈有田)
祖***盘问------------------------------------------,说:“那姑娘咋样?”:“好。”,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声音有点颤:“有田,娘这辈子,啥也没落着,就落着你跟你弟弟。你爹去年走了,咱这家,就靠你了。你要是娶个好媳妇,娘就放心了。”。**手粗糙,全是茧子,手指关节粗大,那是干了一辈子活的手。他握得紧紧的,说:“娘,您放心,那姑娘,是个好的。”:“可咱家这情况……你奶那关不好过。还有,咱家跟王家窝棚的周家有过节,他姨妈家就是周家……”:“娘,我知道。”,看着他:“那你还愿意?”:“娘,娶媳妇是我过日子,不是跟我奶过日子,也不是跟周家过日子。她好不好,我自己看。跟谁过日子,我自己定。”。,看着他已经比自己高出大半个头的身板,看着他眼睛里那种沉稳的光。那光不是小孩子有的,是大人有的,是能顶门立户的人有的。。。,她刚生下幼崽,抱着小的,牵着大的。有田才两岁,话还说不利索,可她已经懂得帮她拿东西了。她哭的时候,他会用小手给她擦眼泪,说:“娘,不哭,不哭。”,这个儿子,将来一定有出息。,上学了,干活了。**还在的时候,常夸他:“有田懂事,知道心疼人。”**走了以后,他更懂事了,什么事都替她着想,什么事都自己扛着。
现在他有出息了,十九岁就当了大队会计,十里八乡都夸。
可他还没娶媳妇。
她心里急,又不敢催。她知道自己的名声不好——“克夫命硬生不出儿子”(其实生了儿子,只是闺女都夭折了)——她怕连累儿子,怕人家一听说是她儿子,就不愿意了。
现在有人来说亲了,是林家的大闺女。
她听说过那姑娘,听说长得周正,干活利索,有主意。
可她又怕。
怕那姑娘来了,看见她这双小脚,看见她这受气的样子,嫌弃。
怕那姑娘跟她奶处不来,家里更乱,天天吵架。
怕那姑娘对儿子不好,儿子受委屈,有苦说不出。
她心里有千般怕,万般怕,可一句也说不出来。
有田看着娘,看见她眼眶红红的,看见她眼角的皱纹又深又密,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又多了几根,看见她那双小脚——阴雨天,她脚又疼了,站都站不稳,可她还站着,撑着这个家。
他心里一酸,眼眶也红了。
“娘,”他说,声音有点哑,“您别担心。她要是敢看不上您,我就不娶。”
奶奶吓了一跳,赶紧抽回手,捂住他的嘴:“别胡说!别胡说!你该娶还得娶。娘没事,娘习惯了。”
她说完转身去烧火,不让儿子看见自己的脸。
有田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
灶膛里的火又烧起来了,她往里添了几根柴,火光映在她身上,一明一暗。她蹲在那儿,背微微驼着,那双小脚别扭地蜷在身下。她一边烧火,一边用袖子擦眼睛。
他想起小时候,半夜醒来,常听见灶房里有哭声。他偷偷起来看,看见娘一个人坐在灶前,抱着那个破箱子哭。他不知道箱子里是什么,但知道娘一定很伤心。
后来他长大了,有一次趁娘不在,偷偷打开那个箱子看了看。
箱子里有九样东西:一块发黄的破布,一个褪色的虎头帽,几双巴掌大的小鞋,一个绣了一半的肚兜……
他一下子就明白了。
那是他那些夭折的姐姐们留下的东西。九个小鞋,九个没长大的命。
娘生了十一个孩子,就活下来两个。
他和大弟弟。
这是什么样的命?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这辈子,一定要对娘好。
一定要娶个对娘好的媳妇。
他走过去,在娘身边蹲下,帮她把柴火理好。
奶奶抬起头,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
“有田,”她说,“娘没事,娘真的没事。”
有田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暖烘烘的。
周老顺走后,祖奶奶一直没说话。
她坐在堂屋正中的椅子上,眼睛盯着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奶奶从灶房出来,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出。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有粮从外面回来,看见这架势,愣了一下。他看看祖奶奶,看看娘,小声问有田:“哥,咋了?”
有田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有粮不敢再问,也站在一边。
堂屋里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在走,咔嚓,咔嚓,一下一下的。
祖奶奶忽然开口:“有田,你过来。”
有田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祖奶奶抬起头,看着他。这个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至少她自己这么认为。他小时候,她抱过他,喂过他,教过他规矩。他长大了,出息了,当上会计了,村里人都夸。
可她总觉得,这孩子跟她不亲。
他心里向着的是他娘,那个没用的童养媳。
这让她不舒服。
可她又说不出什么。那女人毕竟是他娘,她不能拦着儿子孝顺娘。
但娶媳妇这事,她得管。
“那姑娘,你见过?”她问。
有田:“念书时见过。”
祖奶奶:“咋样?”
有田:“好。”
祖奶奶哼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满:“好啥好?你知道她家啥底细?她爹是干啥的?她娘是啥性子?她姥姥家是干啥的?”
有田不吭声。
祖奶奶继续说:“老林家,我知道。她爹是个老实人,她娘嘴硬心软。这些都不打紧。要紧的是她姨妈家——王家窝棚的周家,跟咱家有仇!”
有田还是不说话。
祖奶奶声音高了,尖锐起来:“你聋了?我说话你听见没有?”
有田:“听见了。”
祖奶奶:“那你说,这门亲事能成不?”
有田沉默了一会儿,说:“奶,我跟她成亲,不是跟周家成亲。”
祖奶奶噎住了。
她没想到孙子会这么顶她,当着全家人的面。
有粮在旁边插嘴:“奶,我哥说得对。娶媳妇是娶人,又不是娶人家全家。周家是周家,她是她,两码事。”
祖奶奶瞪了他一眼,眼神像刀子:“放屁!我是他奶,我不操心谁操心?你们懂什么?毛还没长齐呢,就敢顶嘴?”
有粮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祖奶奶转向奶奶,把火撒在她身上,声音尖利起来:“都是你,把孩子教得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有田这样,有粮也这样,跟你一个样!没用的东西!”
奶奶低着头,不敢吭声。她的肩膀微微发抖,两只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
有田忽然开口,声音不高,但稳:“奶,您要是真为**心,就让我自己看看。”
祖奶奶愣住了。
有田说:“想看的时候,我自己看。她好不好,我自己定。您要是觉得不行,咱们再说。”
他说完,转身出去了。
有粮看了看祖奶奶,也跟着出去了。
堂屋里只剩下祖奶奶和奶奶。
祖奶奶坐在那儿,半天没动。
奶奶站在一边,也不敢动。
过了好一会儿,祖奶奶忽然说:“他长大了。”
奶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祖奶奶又说:“翅膀硬了,想飞了。”
她还是不说话。
祖奶奶站起来,往里屋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奶奶,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门帘落下来。
奶奶站在那里,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像憋了好久的气终于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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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有粮追上有田。
“哥,”他问,“你真要娶那姑娘?”
有田没说话,继续往前走。
有粮跟着他,一路小跑:“我听说了,那姑娘她姨妈家跟咱家有仇。你要是娶了她,往后逢年过节,不得走动?见了面,多尴尬?”
有田停下来,看着他:“往后咋了?”
有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有田拍拍他肩膀,声音软下来:“有粮,咱家这情况,能有人来说亲就不错了。那姑娘我见过,是个好的。要是能成,是咱的福气。”
有粮愣住了。
他想起那些年,家里穷,日子紧,娘受气,爹早死,他们兄弟俩被人欺负。大哥从小就护着他,跟人打架从不让他吃亏。大哥当上会计那天,村里人来贺喜,大哥第一个敬的是娘。
大哥不容易。
他点点头:“哥,我听你的。”
有田笑了笑,兄弟俩一起往回走。
同一时间,王家窝棚。
林国庆从外面回来,脸色不好看。
他今年二十,长得不矮,一米七几的个子,但瘦,走路有些驼背,肩膀往前扣着。眼睛总是眯着,看人时眼神有点阴,像总在盘算什么。
姨妈正在院子里喂鸡,手里端着个破瓢,里面装着苞谷*子。她往地上撒一把,鸡就围过来抢,咕咕咕地叫。
看见儿子回来,她抬起头,脸上堆起笑:“国庆,回来了?吃饭了没?锅里给你留着……”
林国庆没理她,径直往屋里走。
姨妈跟在后面,一路小跑:“咋了?脸色这么难看?谁欺负你了?”
林国庆忽然停下来,回头看着她,眼神阴阴的:“娘,听说周爷爷给桂枝姐说婆家了?”
姨妈愣住了,脸上的笑收起来,手里抓着的苞谷*子洒了一地。
“你咋知道的?”她问。
林国庆:“村里都传遍了。前洼村陈家,那个陈有田。”
姨妈低下头,没说话。
林国庆盯着她,声音尖起来:“娘,您忘了咱家跟陈家有仇?”
姨妈:“记得。可那是你周爷爷保的媒,我总不能拦着。”
林国庆冷笑一声,笑声里带着不屑和恨意:“您不拦,我拦。”
姨妈抬起头,眼神里有些不安,有些害怕:“你想干啥?国庆,你可别乱来。”
林国庆没说话,转身进了屋。
姨妈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直打鼓。手里的苞谷*子还在一粒一粒往下掉,鸡围着她脚边抢,她也没心思管。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五年前那件事,他一直记到现在,时不时就要拿出来念叨几句。
那是1968年的事了。
那年林国庆十五,陈有田十四。
林国庆比他大,但个子没他高,力气没他大。林国庆仗着年纪大,经常欺负村里的小孩,抢他们的东西。有一回,他抢了别人一把弹弓,那是人家攒了半年鸡蛋钱买的。
陈有田帮人要回去。
林国庆不干,在河滩上拦住他。
“你算老几?管闲事?”他推了陈有田一把。
陈有田比他矮半头,但眼神很冷,像冬天的河水:“把东西还人家。”
林国庆上去就推,想把他推倒。结果被陈有田反手拧住胳膊,摁在地上。他挣扎,陈有田不放,越摁越紧,疼得他嗷嗷叫。直到他求饶,陈有田才松开手。
他哭着回家告状,他娘领着去陈家闹。陈家老**护短,站在门口骂了半个时辰,什么难听骂什么,骂得他娘直哭。两家从此不来往。
那把弹弓,是林国庆攒了半年鸡蛋钱买的,后来被那个小孩拿回去了。
这口气,他咽了五年。
现在,陈有田要娶他表姐。
凭什么?
他躺在床上,越想越气,气得浑身发抖。
陈有田,当年揍他那个人,现在要成他表**了?以后逢年过节,要在一个桌上吃饭?见了面,还得叫一声“**”?
他想起陈家的那些事——老**不待见儿媳妇,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紧巴巴。他娘说过,那家人不是好人家,嫁过去有得受。
他忽然坐起来,眼睛里闪着光:凭什么让他娶桂枝姐?
桂枝姐虽然平时不怎么搭理他,他也不怎么理她。小时候一起玩过,她给过他糖吃,那是他吃过最甜的糖。她是他的表姐,是亲戚。
要是嫁到仇家,往后他怎么去姨妈家?怎么见人?见了陈有田,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
他又想起陈有田当大队会计,听说账目清楚,没人挑出过毛病。村里人都夸他有出息,年轻有为,是个人才。
凭什么?
他恨得牙**,手指攥紧又松开。
可转念一想,现在还没定呢,只是想看。相看不一定成,成了也不一定顺利。
他躺回去,眼睛盯着房顶,脑子里开始转念头。
陈有田,你不是账目清楚吗?那就让它不清楚。
他想起村里那些闲话,想起那些爱嚼舌根的人。要是有人传他的坏话,说他账目不清,说他利用职务之便占便宜,说他**队里的钱……
到时候,看他还怎么娶媳妇。谁还敢把闺女嫁给他?
可他又一想,现在还没影的事,他着什么急?
但那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像野草一样疯长。
他翻来覆去睡不着,一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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