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公主：又是搬砖的一天
前往黑塔------------------------------------------，面无表情。——如果AI有祖宗的话。“权限不足。”她学着系统的语气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一问三不知，真不愧是小废废。”。“宿主，我的编号是AD-927——好的小废废。……我的全称是天枢星系联合**精神资源管理局任务派遣系统AD-927——知道了小废废。”。面板上的字符跳动得比平时慢了很多，像是被噎住了一样。。。是尖锐的、穿透整个空间的警报声，像一把刀子直接捅进耳膜。，字符疯狂闪烁，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警告。蓝星坐标暴露。警告。追踪信号已锁定。预计十七分钟后抵达。”。不再是那种平稳的AI合成音，而是变得又快又急，像是一个人在用尽全力奔跑时挤出的话。“来不及了。宿主，你必须立刻离开。”
林染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空间就裂开了。一道光束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成实体——一艘飞行器。
不算大，大概能容纳三四个人，外壳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和她手腕上那圈一模一样。
舱门弹开。
“上去。现在。”
林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至少得收拾一下行李——”
“你这边的东西，那边用不到。”系统的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急到想骂人”的情绪，
“衣服、洗漱用品、身份文件、你床头柜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全部用不到。就这样走。”
林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然后她感觉后背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不是手，更像是一团压缩的空气撞了过来，精准地命中她的肩胛骨之间。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了飞行器的舱门里。
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
“嘶——”
疼。真实的、清晰的、膝盖骨撞上硬物的疼。不是梦。这七天来她从没在系统空间里感受到过任何物理触觉，但现在她的膝盖正在用尖锐的疼痛向她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趴在地上，一时疼得没动弹。
舱门在她身后关闭。飞行器内部亮起了柔和的暖光，某种低沉的引擎声从脚底传来，像是整艘船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系统幽幽的声音从舱壁里传出来。
“宿主，你在cos五体投地吗？”
林染慢慢抬起头。
她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就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再、说、一、遍。
舱内的暖光似乎闪了一下。
系统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刚才那一推把人推成这样的。
“咳咳。”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根本没有嗓子，“宿主可以睡一觉。到达Y317星需要跨越两个星系旋臂，全程大约六天。舱内有休眠舱，也有食物合成器，生活需求都可以满足。”
它转移话题的技术堪称生硬。
林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飞行器的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大，几扇半透明的隔断门分隔出不同的功能区，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台休眠舱的轮廓。
但她现在没心情参观。
“小废废。”她开口了。
“宿主请讲。”
“我去了能干嘛？”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能干嘛？”林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挨揍吗？”
她把右手腕抬起来，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在飞行器内部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你说我的精神阈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听起来很厉害。
但阈值和等级是两回事对吧？阈值是上限，等级是当前能力。我从小在蓝星长大，没受过任何精神训练，没接触过任何向导知识，
连你说的‘疏通’具体怎么操作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顶着高上限的零基础菜鸟。”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跟舱壁里的系统面对面。
“你权限那么低，一问三不知，能确保我安全吗？”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音量比刚才低了一大截，带着一种明知道答案很糟糕却不得不老实交代的心虚。
“不能保证宿主百分百安全。”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林染继续问，“普通人？向导们连哨兵都看不起，会看得起一个普通人？
我去了怕是连白塔的门都进不去，人家直接骂我打我，我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当然是向导。”
林染挑眉。
“我都说了，你的精神阈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系统的语速快起来，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你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但你的基础数值摆在那里。按照天枢星系的标准，只要精神阈值超过百分之六十就具备向导潜质，超过百分之八十就是**潜质。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现存的四位S级向导，他们的精神阈值最高的一位是百分之八十六。”
林染沉默了一下。
“而且只有向导能管住向导。”系统继续补充，“天枢星系的法律规定，向导群体的内部事务由向导自治管理，普通人和哨兵无权干涉。
你要改变向导的行为模式，必须有一个向导的身份作为立足点。这是唯一的路。”
林染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那我问你，我的精神等级现在是多少？”
系统面板上的字符忽然停滞了一瞬。
“呃。”
“呃？”林染重复
“由于宿主一直待在蓝星，从未接触过任何精神能量训练，”
系统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才吐出来的，“目前的精神等级为……”
声音越来越小。
“E级。”
林染瞪大了眼睛。
“E级？！”
“最低的那个E级？！”
“宿主你听我解释——”
“我不去了。”林染转身就往舱门走，“开门。我要回家。我宁愿一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拧六千颗螺丝，被组长扣工资扣到死，我也不干没命的活。
E级！你把我一个E级往一亿两千万向导堆里扔，还是要去管教她们？她们随便来一个D级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吧？”
系统慌了。
“可以升级的宿主！精神等级不是固定的，可以通过训练和实战不断提升！而且我预测——”
“预测什么？”
“我预测你可以升到传说中的SSS+级。”
林染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废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些**广告上写‘月薪三千起，上不封顶，只要你努力，三年买房不是梦’的无良HR。”
系统：“……”
“你画的这个饼，我一点都吃不下。”
林染继续往舱门走，伸手去摸门边的控制面板。
面板闪了一下，没反应。她又按了几下，依然没反应。
“开门。”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那么心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你回不去了。”
林染的手指停在面板上。
“我已经把你的存在从蓝星的所有记录中抹除了。”系统说，“你的身份信息、社保账号、出租屋的租赁合同、工厂的考勤记录——全部删除。
连你楼下早餐摊老板娘记忆里那个‘每天都来买豆浆油条的姑娘’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你现在回去，就是黑户。”
舱内安静了下来。
引擎的低鸣声成了唯一的**音。飞行器正在加速，林染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推力把她往地板的方向压。
她不知道现在已经飞到了哪里，但她知道蓝星一定正在以某种不可想象的速度变远。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舱内，面对着打不开的门。
因为系统没有实体，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瞪的对象，只能抬起头，
把视线投向天花板——投向那个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声音的来源。
一气之下。
她气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除了气一下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小废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宿主。”
“你这是强买强卖。”
系统充耳不闻，像是早就料到这个指控，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它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宿主，你要靠安抚哨兵来提升实力。精神等级的成长不是靠坐在教室里听课，而是靠实战。
你每完成一次精神疏通，你的精神图景就会扩张一分。安抚的哨兵越多，你的等级就越高。
等级越高，你能安抚的哨兵范围就越大。这是正向循环。”
林染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前，手还搭在控制面板上，但手指已经不再试图按动了。
她想起了那根横轴。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轻度污染。中度污染。重度污染。百分之九十五。精神**。黑塔。
她想起了Y001星上那座黑色的塔，和那些被推进风沙里的人。
“安抚的哨兵越多，就越强。”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想起了黑塔。
Y001星。离白塔最远的星球。容纳污染阈值最高的哨兵的地方。
容纳罪犯的地方。风沙漫天，大气含氧量只有Y317的百分之六十。
那里有的是需要安抚的哨兵。
林染慢慢转过身来。
“系统。”
“在。”
“你刚才说，原本的目的地是Y317星？”
“是的。白塔所在星，所有向导都在那里。按照原始任务方案，你需要先在白塔完成向导注册和等级认证，然后——”
“不去Y317了。”
系统的话音戛然而止。
“改道。”林染说，“去Y001星。黑塔。”
舱内的灯光似乎都跟着这句话暗了一瞬。
“宿主？！”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林染认识它以来听到的最高分贝，
“Y001星的环境非常恶劣！沙尘暴全年无休，大气含氧量低，地表温度昼夜温差超过六十度，
物资供应也远不如Y317丰富——那里只有最基本的生活配给，连食物合成器的原料都是最低等级的！”
“对于向导来说，Y001星完全不适合长期居住！历史上被派往黑塔执行任务的向导，任务周期最长不超过三十天，而且都是强制轮换制，因为没有人愿意多待一天——”
“说完了？”林染打断它。
系统停住了。
林染翻了个白眼。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翻白眼，而是一种“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跟我争”的无奈。
“小废废，我问你。你选中我，是为了让我把天枢星系的向导们变得不那么娇气、不那么自大、不那么任性，对吧？”
“……对。”
“那你现在是想把我送到Y317星——那颗气候最舒适、物资最丰富、所有向导都被伺候得像祖宗一样的星球——让我在那里住着，然后去教她们不要娇气？”
系统没有说话。
“你把我弄得跟其他向导一样娇生惯养，我还怎么以身作则？我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拿什么脸去要求别人改？”
她的话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任务的第一步是，我自己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而待在Y317星，待在那座白塔里，待在所有人都捧着你哄着你的环境里——人是会被环境养废的。
你今天觉得被伺候是理所当然，明天就会觉得不被伺候是受了委屈。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她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那圈暗金色的纹路。
“我不去白塔。我去黑塔。”
系统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林染几乎以为它死机了。
舱内只剩下引擎持续的低鸣声，和通风系统送来的微微凉风。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AI合成的平稳语调，也不是心虚时的支支吾吾，更不是转移话题时的故作轻快。
而是一种林染从未听过的、认真到了极点才会有的低沉。
“林染宿主。”
它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林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年之后才会有的、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嗯。”
系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飞行器内部的灯光忽然变了颜色。从柔和的暖光切换成了清冷的蓝白色，所有半透明的隔断门同时亮了起来。
脚底传来的引擎声从低鸣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震动，像是一头巨兽正在从沉睡中完全苏醒。
导航面板在林染面前展开。原本标注的航线是一条平滑的弧线，终点是一颗绿色的星球。
现在那条线正在被重新计算，光点从Y317上移开，划过整个星图，划过那几百颗颜色各异的星球，一路向最远端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延伸。
航线重新锁定。
“目的地已变更。”系统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某种庄重的意味，“目标——Y001星。黑塔。”
“预计抵达时间——一百四十四小时。”
林染看着星图上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它在所有星球的最边缘，像是被整个星系推到最远处的一颗弃子。
风沙在大气层里翻涌，那座黑色的塔沉默地立在暗红色的地表上，像一根钉在荒野里的钉子。
她没有移开视线。
手腕上的暗金色纹路安静地发着热。
不是灼烫。是温暖的，恒定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接通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感应到了她的靠近。
林染还没反应过来，面前的空间就裂开了。一道光束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在半空中迅速凝成实体——一艘飞行器。
不算大，大概能容纳三四个人，外壳是某种深灰色的金属，表面流动着暗金色的纹路，和她手腕上那圈一模一样。
舱门弹开。
“上去。现在。”
林染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等等，我至少得收拾一下行李——”
“你这边的东西，那边用不到。”系统的声音里头一次出现了一种类似于“急到想骂人”的情绪，
“衣服、洗漱用品、身份文件、你床头柜上那盆快枯死的绿萝——全部用不到。就这样走。”
林染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然后她感觉后背被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量猛地推了一把。不是手，更像是一团压缩的空气撞了过来，精准地命中她的肩胛骨之间。
她整个人往前扑去，踉跄了两步，一头栽进了飞行器的舱门里。
膝盖磕在金属地板上。
“嘶——”
疼。真实的、清晰的、膝盖骨撞上硬物的疼。不是梦。这七天来她从没在系统空间里感受到过任何物理触觉，但现在她的膝盖正在用尖锐的疼痛向她证明——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趴在地上，一时疼得没动弹。
舱门在她身后关闭。飞行器内部亮起了柔和的暖光，某种低沉的引擎声从脚底传来，像是整艘船正在从沉睡中苏醒。
系统幽幽的声音从舱壁里传出来。
“宿主，你在cos五体投地吗？”
林染慢慢抬起头。
她就着趴在地上的姿势，把脸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她没有说话，没有表情，就是那么静静地看着。
眼神里写着四个字——你、再、说、一、遍。
舱内的暖光似乎闪了一下。
系统终于意识到是自己刚才那一推把人推成这样的。
“咳咳。”系统清了清嗓子，虽然它根本没有嗓子，“宿主可以睡一觉。到达Y317星需要跨越两个星系旋臂，全程大约六天。舱内有休眠舱，也有食物合成器，生活需求都可以满足。”
它转移话题的技术堪称生硬。
林染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
飞行器的内部比她想象中要大，几扇半透明的隔断门分隔出不同的功能区，最里面隐约能看到一台休眠舱的轮廓。
但她现在没心情参观。
“小废废。”她开口了。
“宿主请讲。”
“我去了能干嘛？”
系统没有立刻回答。
“能干嘛？”林染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可怕，“挨揍吗？”
她把右手腕抬起来，那圈暗金色的纹路在飞行器内部的灯光下清晰得刺眼。
“你说我的精神阈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听起来很厉害。
但阈值和等级是两回事对吧？阈值是上限，等级是当前能力。我从小在蓝星长大，没受过任何精神训练，没接触过任何向导知识，
连你说的‘疏通’具体怎么操作都不知道。我就是个顶着高上限的零基础菜鸟。”
她往前走了一步，像是要跟舱壁里的系统面对面。
“你权限那么低，一问三不知，能确保我安全吗？”
这回轮到系统沉默了。
沉默持续了整整五秒。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音量比刚才低了一大截，带着一种明知道答案很糟糕却不得不老实交代的心虚。
“不能保证宿主百分百安全。”
“那我以什么身份去？”林染继续问，“普通人？向导们连哨兵都看不起，会看得起一个普通人？
我去了怕是连白塔的门都进不去，人家直接骂我打我，我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系统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当然是向导。”
林染挑眉。
“我都说了，你的精神阈值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七。”系统的语速快起来，像是在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虽然你从来没有接受过训练，但你的基础数值摆在那里。按照天枢星系的标准，只要精神阈值超过百分之六十就具备向导潜质，超过百分之八十就是**潜质。
百分之九十九点七——你知道这是什么概念吗？”
“什么概念？”
“现存的四位S级向导，他们的精神阈值最高的一位是百分之八十六。”
林染沉默了一下。
“而且只有向导能管住向导。”系统继续补充，“天枢星系的法律规定，向导群体的内部事务由向导自治管理，普通人和哨兵无权干涉。
你要改变向导的行为模式，必须有一个向导的身份作为立足点。这是唯一的路。”
林染慢慢吐出一口气。
“行。那我问你，我的精神等级现在是多少？”
系统面板上的字符忽然停滞了一瞬。
“呃。”
“呃？”林染重复
“由于宿主一直待在蓝星，从未接触过任何精神能量训练，”
系统的语速变慢了，每一个字都像是被胶水粘住了才吐出来的，“目前的精神等级为……”
声音越来越小。
“E级。”
林染瞪大了眼睛。
“E级？！”
“最低的那个E级？！”
“宿主你听我解释——”
“我不去了。”林染转身就往舱门走，“开门。我要回家。我宁愿一天在流水线上站十二个小时，拧六千颗螺丝，被组长扣工资扣到死，我也不干没命的活。
E级！你把我一个E级往一亿两千万向导堆里扔，还是要去管教她们？她们随便来一个D级都能把我按在地上摩擦吧？”
系统慌了。
“可以升级的宿主！精神等级不是固定的，可以通过训练和实战不断提升！而且我预测——”
“预测什么？”
“我预测你可以升到传说中的SSS+级。”
林染停下脚步，转过身。
“小废废，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那些**广告上写‘月薪三千起，上不封顶，只要你努力，三年买房不是梦’的无良HR。”
系统：“……”
“你画的这个饼，我一点都吃不下。”
林染继续往舱门走，伸手去摸门边的控制面板。
面板闪了一下，没反应。她又按了几下，依然没反应。
“开门。”
“宿主，”系统的声音忽然变了，变得不那么心虚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你回不去了。”
林染的手指停在面板上。
“我已经把你的存在从蓝星的所有记录中抹除了。”系统说，“你的身份信息、社保账号、出租屋的租赁合同、工厂的考勤记录——全部删除。
连你楼下早餐摊老板娘记忆里那个‘每天都来买豆浆油条的姑娘’都变成了模糊的残影。”
“你现在回去，就是黑户。”
舱内安静了下来。
引擎的低鸣声成了唯一的**音。飞行器正在加速，林染能感觉到一种微弱的推力把她往地板的方向压。
她不知道现在已经飞到了哪里，但她知道蓝星一定正在以某种不可想象的速度变远。
她站在那里，背对着舱内，面对着打不开的门。
因为系统没有实体，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瞪的对象，只能抬起头，
把视线投向天花板——投向那个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的声音的来源。
一气之下。
她气了一下。
然后发现自己除了气一下之外什么都做不了。
“小废废。”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在，宿主。”
“你这是强买强卖。”
系统充耳不闻，像是早就料到这个指控，已经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
它的声音重新变得平稳，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循循善诱的味道。
“宿主，你要靠安抚哨兵来提升实力。精神等级的成长不是靠坐在教室里听课，而是靠实战。
你每完成一次精神疏通，你的精神图景就会扩张一分。安抚的哨兵越多，你的等级就越高。
等级越高，你能安抚的哨兵范围就越大。这是正向循环。”
林染没有回答。
她站在门前，手还搭在控制面板上，但手指已经不再试图按动了。
她想起了那根横轴。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轻度污染。中度污染。重度污染。百分之九十五。精神**。黑塔。
她想起了Y001星上那座黑色的塔，和那些被推进风沙里的人。
“安抚的哨兵越多，就越强。”
她低声重复了一遍这句话。
然后她想起了黑塔。
Y001星。离白塔最远的星球。容纳污染阈值最高的哨兵的地方。
容纳罪犯的地方。风沙漫天，大气含氧量只有Y317的百分之六十。
那里有的是需要安抚的哨兵。
林染慢慢转过身来。
“系统。”
“在。”
“你刚才说，原本的目的地是Y317星？”
“是的。白塔所在星，所有向导都在那里。按照原始任务方案，你需要先在白塔完成向导注册和等级认证，然后——”
“不去Y317了。”
系统的话音戛然而止。
“改道。”林染说，“去Y001星。黑塔。”
舱内的灯光似乎都跟着这句话暗了一瞬。
“宿主？！”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是林染认识它以来听到的最高分贝，
“Y001星的环境非常恶劣！沙尘暴全年无休，大气含氧量低，地表温度昼夜温差超过六十度，
物资供应也远不如Y317丰富——那里只有最基本的生活配给，连食物合成器的原料都是最低等级的！”
“对于向导来说，Y001星完全不适合长期居住！历史上被派往黑塔执行任务的向导，任务周期最长不超过三十天，而且都是强制轮换制，因为没有人愿意多待一天——”
“说完了？”林染打断它。
系统停住了。
林染翻了个白眼。不是那种不耐烦的翻白眼，而是一种“你明明知道答案还要跟我争”的无奈。
“小废废，我问你。你选中我，是为了让我把天枢星系的向导们变得不那么娇气、不那么自大、不那么任性，对吧？”
“……对。”
“那你现在是想把我送到Y317星——那颗气候最舒适、物资最丰富、所有向导都被伺候得像祖宗一样的星球——让我在那里住着，然后去教她们不要娇气？”
系统没有说话。
“你把我弄得跟其他向导一样娇生惯养，我还怎么以身作则？我连自己都做不到的事，拿什么脸去要求别人改？”
她的话不重，但每一个字都落得很实。
“任务的第一步是，我自己不能变成她们那样。
而待在Y317星，待在那座白塔里，待在所有人都捧着你哄着你的环境里——人是会被环境养废的。
你今天觉得被伺候是理所当然，明天就会觉得不被伺候是受了委屈。用不了多久，我就会变成她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右手腕上那圈暗金色的纹路。
“我不去白塔。我去黑塔。”
系统沉默了。
这次的沉默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长。长到林染几乎以为它死机了。
舱内只剩下引擎持续的低鸣声，和通风系统送来的微微凉风。
然后系统的声音响了起来。
不再是那种AI合成的平稳语调，也不是心虚时的支支吾吾，更不是转移话题时的故作轻快。
而是一种林染从未听过的、认真到了极点才会有的低沉。
“林染宿主。”
它第一次叫了她的全名。
“你真的决定好了吗？”
林染抬起头。她的眼睛里没有犹豫，没有冲动，只有一种在流水线上站了十二年之后才会有的、把什么都想清楚了之后的平静。
“嗯。”
系统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飞行器内部的灯光忽然变了颜色。从柔和的暖光切换成了清冷的蓝白色，所有半透明的隔断门同时亮了起来。
脚底传来的引擎声从低鸣变成了某种更深沉的震动，像是一头巨兽正在从沉睡中完全苏醒。
导航面板在林染面前展开。原本标注的航线是一条平滑的弧线，终点是一颗绿色的星球。
现在那条线正在被重新计算，光点从Y317上移开，划过整个星图，划过那几百颗颜色各异的星球，一路向最远端那颗暗红色的星球延伸。
航线重新锁定。
“目的地已变更。”系统的声音在舱内回荡，带着某种庄重的意味，“目标——Y001星。黑塔。”
“预计抵达时间——一百四十四小时。”
林染看着星图上那颗暗红色的星球。
它在所有星球的最边缘，像是被整个星系推到最远处的一颗弃子。
风沙在大气层里翻涌，那座黑色的塔沉默地立在暗红色的地表上，像一根钉在荒野里的钉子。
她没有移开视线。
手腕上的暗金色纹路安静地发着热。
不是灼烫。是温暖的，恒定的，像是什么东西终于被接通了——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感应到了她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