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门的那天，我找不到我妈了
的。
我没有妹妹。
我放下杯子，转身出了房间。顾衍站在院子里，蹲在那棵石榴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土，正在往一个塑料袋里装。
“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喜欢养花，我给她带点土回去。城里的土太硬，种不好。”
他把塑料袋口扎紧，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动作很快，快到我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养花？
我妈从来不养花。她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三
从村里到县医院，开车要一个多钟头。路上我一直在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我妈最后一个电话，是三天前的晚上。
未知号码。
我翻了翻历史记录。过去三年，每个月都有三四条“未知号码”的通话记录，有的通了几分钟，有的通了十几分钟。最长的一次，是去年除夕夜，通了四十七分钟。我记得那通电话，我妈跟我说村里的事，说隔壁王婶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说村口老槐树枯死了半棵，说她给我织了一件毛衣，等我回去试。
她说了四十七分钟。
可现在那条记录，和所有其他记录一样，只有“未知号码”四个字，没有***姓名，没有归属地。
我翻到通讯录，找到“妈”。点开——号码栏是空的。
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抖，是那种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的抖。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通讯录上“妈”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刻在墓碑上的字。
“晚儿？”顾衍看了一眼后视镜，“怎么了？”
“没事。”我弯腰捡起手机，锁了屏，塞进口袋。
医院到了。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三楼。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一段亮一段暗的，我的影子在地上一会长一会短，像一个在伸缩的怪物。
309的门关着。我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趴着。面朝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灰白色的，稀稀疏疏的，露出发根处的头皮。她穿着一件条纹病号服，背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管子另一头连着一个机器，机器上闪着绿灯，一明一暗的。
“妈？”我叫了一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床上的人没动。
“妈！”我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
凉的。
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像摸到了一块冬天放在室外的铁。
我猛地缩回手。床上的人慢慢翻过身来——那张脸，不是我**。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眼角有干了的分泌物。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缝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谁？”我的声音在抖。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不会回答了。
我转身跑出病房。护士站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护士，正在低头玩手机。
“309的病人是谁？”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309？田秀英，七十岁，脑梗后遗症。”
“不对。309应该是我妈，苏秀英，五十三岁。”
护士皱了下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苏秀英……你确定是住我们医院？”
“确定，她住了三年了，每周透析两次。”
护士又敲了几下。“没有。这个系统里没有叫苏秀英的病人。急诊记录没有，住院记录没有，缴费记录也没有。”
“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来交钱，***有记录的。”
“那你查一下。”护士看到我身后的顾衍，像看到熟人一样打招呼，“顾医生来视察工作了？”。
顾衍在这家医院工作，但是我不在意这个。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最近的几笔支出，房租、水电、超市、话费——没有医院缴费记录。再往前翻，上个月，上上个月，去年，前年——都没有。
一笔都没有。
三年了。我妈“住院”三年了。我每个月都来医院交钱，少则一两千，多则五六千。可现在账单上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翻了好几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没有医院缴费记录，没有“苏秀英”这个名字，没有309，没有透析，什么都没有。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有人从我身边走过，皮鞋踩
我没有妹妹。
我放下杯子，转身出了房间。顾衍站在院子里，蹲在那棵石榴树底下，手里拿着一把土，正在往一个塑料袋里装。
“你在干什么？”
他抬起头，笑了一下。“**喜欢养花，我给她带点土回去。城里的土太硬，种不好。”
他把塑料袋口扎紧，塞进了外套口袋里。动作很快，快到我没来得及问——你怎么知道我妈喜欢养花？
我妈从来不养花。她连仙人掌都能养死。
三
从村里到县医院，开车要一个多钟头。路上我一直在看手机里的通话记录。我妈最后一个电话，是三天前的晚上。
未知号码。
我翻了翻历史记录。过去三年，每个月都有三四条“未知号码”的通话记录，有的通了几分钟，有的通了十几分钟。最长的一次，是去年除夕夜，通了四十七分钟。我记得那通电话，我妈跟我说村里的事，说隔壁王婶家的狗生了一窝小狗，说村口老槐树枯死了半棵，说她给我织了一件毛衣，等我回去试。
她说了四十七分钟。
可现在那条记录，和所有其他记录一样，只有“未知号码”四个字，没有***姓名，没有归属地。
我翻到通讯录，找到“妈”。点开——号码栏是空的。
空的。
一个字都没有。
我的手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微微的抖，是那种从肩膀一直抖到指尖的抖。手机从手里滑出去，掉在脚垫上，屏幕还亮着，通讯录上“妈”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儿，像是刻在墓碑上的字。
“晚儿？”顾衍看了一眼后视镜，“怎么了？”
“没事。”我弯腰捡起手机，锁了屏，塞进口袋。
医院到了。电梯坏了，我爬楼梯上三楼。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两根，一段亮一段暗的，我的影子在地上一会长一会短，像一个在伸缩的怪物。
309的门关着。我推门进去——
床上躺着一个人。
不，不是躺着。是趴着。面朝下，头发散在枕头上，灰白色的，稀稀疏疏的，露出发根处的头皮。她穿着一件条纹病号服，背上插着好几根管子，管子另一头连着一个机器，机器上闪着绿灯，一明一暗的。
“妈？”我叫了一声，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床上的人没动。
“妈！”我走过去，手搭在她肩上。
凉的。
不是那种空调吹出来的凉，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像摸到了一块冬天放在室外的铁。
我猛地缩回手。床上的人慢慢翻过身来——那张脸，不是我**。是一个六七十岁的女人，嘴唇发紫，眼睛闭着，眼角有干了的分泌物。她的脖子上有一道很长的疤，从耳根一直延伸到锁骨，缝合的痕迹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肤上。
“这是谁？”我的声音在抖。
她没有回答。她已经不会回答了。
我转身跑出病房。护士站里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护士，正在低头玩手机。
“309的病人是谁？”
护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309？田秀英，七十岁，脑梗后遗症。”
“不对。309应该是我妈，苏秀英，五十三岁。”
护士皱了下眉，在电脑上敲了几下。“苏秀英……你确定是住我们医院？”
“确定，她住了三年了，每周透析两次。”
护士又敲了几下。“没有。这个系统里没有叫苏秀英的病人。急诊记录没有，住院记录没有，缴费记录也没有。”
“不可能。我每个月都来交钱，***有记录的。”
“那你查一下。”护士看到我身后的顾衍，像看到熟人一样打招呼，“顾医生来视察工作了？”。
顾衍在这家医院工作，但是我不在意这个。
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最近的几笔支出，房租、水电、超市、话费——没有医院缴费记录。再往前翻，上个月，上上个月，去年，前年——都没有。
一笔都没有。
三年了。我妈“住院”三年了。我每个月都来医院交钱，少则一两千，多则五六千。可现在账单上什么都没有。
我把手机翻了好几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没有医院缴费记录，没有“苏秀英”这个名字，没有309，没有透析，什么都没有。
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有人从我身边走过，皮鞋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