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家的小孩

来源:fanqie 作者:白昼藏猫 时间:2026-05-03 22:04 阅读: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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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阳眼是种什么体验------------------------------------------,周家老宅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据值夜班的保姆说,半夜会听见有人在叹气。不是风声,不是水管,是那种很明确的、人发出的、带着疲惫和无奈的叹息。保姆跟管家老陈反映了好几次,老陈进去检查过,窗户关得好好的,水管没漏,墙角没老鼠,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但保姆坚持说她听见了,而且不止一次。,最后传到了周暮云耳朵里。他当时正坐在餐厅里用吸管喝牛奶,听到两个保姆在厨房门口小声议论,耳朵竖了起来。喝光最后一口牛奶之后他把杯子放在桌上,趁苏婉清在书房处理公事的工夫悄悄上了三楼,推开了那扇门。客房很久没人住了,空气里有淡淡的樟脑和旧书的气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一线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金线。金线的尽头,床沿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一件灰色的旧式中山装,面容模糊但神情清晰。他低着头翻着一本书,一页接一页,不停地翻,翻到最后又从头开始。书页上没有一个字。他边翻边叹气。,开口说话。“你这么翻下去,再翻二十年也翻不出字来。”,与门口这个还不到他腰高的小孩四目相对。一人一鬼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鬼手里的书差点掉在地上。“你——你能看见我?”鬼的声音沙哑,像一台很久没调过频的老收音机,惊喜与不可置信在杂音里一前一后地挤出来,“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这书上的字去哪了?”,反手把门关上。他走到鬼面前,低头看了看那本无字书——不是真的无字,是执念太重,把他的眼睛蒙住了。他在冥界见过不少类似的案例,活人称其为“死不瞑目”,判官殿归档时用的术语更精确:执念残留,生前未竟之事在灵体中形成认知遮蔽。对眼前这位,他的遮蔽是一本没写完的书。“你死的时候带了执念。书是你生前没写完的东西——写完了,你就可以走了。但你没写完,所以你看不见上面的字。”周暮云把吸管扔掉,在鬼对面盘腿坐下。六岁的身体做起这个动作来还不太利索,膝盖骨咔啦轻响了一声。,低头看自己手里的书。翻了两页,还是没字。但他这次不叹气了。他把全部注视从无字的书页上拉起来,认出这孩子的眼底没有惊讶与炫耀,只有一种近似于登记窗口工作人员的熟练。“怎么——走?你闭眼睛。把书给我。”周暮云伸手接过那本无字书,放在膝盖上。他用***老师教写毛笔字的姿势握住并不存在的笔,在空白的封面上虚画了一行字——《中山装回忆录》,作者名他想了想,填的是:一个被忘记的人。然后把书反过来放在床头柜上。做完这些之后他开始念往生咒。这个咒语是他三岁时蹲在冥河边上听摆渡人唱的——摆渡人每天往返好几趟,每趟都唱同一首歌,他听了三年,连歌词里的倒装都背得下来。后来被临渊发现他在花田里唱这首歌,被拎回去加练了三周礼仪课。但从头到尾没有人禁止他用这个咒语,也没人说过它只能在冥界生效。,鬼的身体开始变淡。那些模糊的面部轮廓在消散前的瞬间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长相斯文的中年人,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眉毛微挑像是看到什么精彩段落。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已经半透明了,穿过指缝能看到地板上那道金线的余晖。“小朋友——你是哪家的?周家的。我叫周暮云。好名字。替我谢谢**妈——不,谢谢你。”他站起来,理了理中山装的领口,然后对着周暮云微微欠身。这个动作在冥界是阴差对判官行的礼,他在人世模仿了半辈子,头一回做得这么标准。,端端正正回了他一个点头。门缝里透进来的阳光落在那本合上的旧书封面上,无字的纸页上第一次泛起一行极淡的水印,像是一个名字。
鬼没了。书还在。他伸手摸了摸封面,纸张是温的。
这件事本来应该就此结束。但那个中山装鬼显然是个讲信用的人——他托梦给了自己还在世的儿子,说周家有个小孩子帮他投了胎,让儿子一定要亲自登门道谢。
几天后一辆外地牌照的灰色轿车停在周家老宅门前。从车上下来一对中年夫妇,手里捧着一面锦旗,红底黄字写着“神通广大,恩重如山”。按门铃的是个头发花白的男人,一开口眼眶就红了:“请问周家小公子在吗?我爸托梦给我,说——”
陈伯去开的门。他当然不知道中山装鬼的事,只知道有人捧着锦旗来找他们家六岁的小少爷,表情越来越迷茫。他让客人在客厅稍等,上楼去敲周暮云的房门。周暮云正趴在书桌上画画,画的是冥界大殿的平面图——当然在陈伯看来只是一堆红红黑黑的线条。
“少爷,楼下有客人找您。说是来感谢您的。”
周暮云的蜡笔停在半空中,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自己的行为清单:他今天没有当众见鬼,最近一次帮鬼投胎是上周的事,那个鬼答应过不往外说——显然鬼话不能全信。他放下蜡笔跟着陈伯下楼,走到楼梯拐角处,看见客厅茶几上摊开的那面锦旗和上面金灿灿的大字,脚步停住了。他用了大概一秒钟判断这件事的性质:他看不出来自己具体将会面临什么样的麻烦,但他知道麻烦大概率比自己想象的要大。他转向楼梯想假装没下来过。
“小云——过来。”苏婉清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温和,慈爱,但任何有求生经验的人都能从尾音微微拖长的半拍里听出审判即将来临。周暮云认命地走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一个普通的、天真无邪的、刚上一年级的六岁小孩。
晚饭后苏婉清让他坐在书房对面,问他为什么能“帮人投胎”。周衍之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没有审问,只是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隔了很久才冒出一句,“你从小是不是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周暮云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无意识地抠了一下。完了。他本来想说“没有”,但这话等于对自己六年来见过的所有鬼魂投了不信任票。他沉默的时间超过了编谎的安全阈值,苏婉清和周衍之对视了一眼,那个眼神他见过——在冥界,每次判官们发现他又惹了什么祸的时候,也是这么对视的。
他花了整整一个晚饭的时间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帮人投胎”。他不能说实话——一个六岁小孩对父母说“我是死神之子被罚下凡体验生活”,大概不是被送去看精神科就是被道士用糯米埋了——于是他选择了唯一可行的替代方案:“做了一个梦,梦里有人教我念的。”这个答案充满了逻辑漏洞,但周衍之和苏婉清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不是因为这个解释合理,是因为他们实在想不出更合理的解释。最终他们的决定是:请个道士来家里看看。
道士姓马,据说是市里最有名的玄学大师,名片上印着一长串头衔:中国**学会会员、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曾受某位知名企业家邀请在新楼开盘时做过法事。马道士进门的时候周暮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喝牛奶,看见来人穿着崭新的法袍、脚蹬一双锃亮的黑布鞋,腰间别着一把包了浆的桃木剑,手里提着一个大号樟木箱。从他的专业角度来看,此人身上没有一丝灵力——但樟木箱子不错,驱虫。
马道士在花园里摆了香案,铺了黄布,焚香,烧符,撒米,对着东、南、西、北、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各方向各拜了一次。周暮云被安排在香案前面的小板凳上坐着,头上顶着一张写了看不懂的字的黄纸。全程两个小时,没有一个鬼理他。倒是上次那个穿中山装的鬼的残留气息还在客厅角落里飘着,抱着手臂站在马道士身后看他画符,看了半天,对周暮云竖了个大拇指。周暮云在黄纸的遮蔽下微微点了一下头,这个幅度只有鬼魂看得见。
客房里贴满符纸的第三天,陈伯领着两个穿校服的男孩走进周家老宅。同学来做客这类事一向归陈伯管——他认得每一个来找小少爷的同班同学,叫得出名字,分得清谁爱喝可乐谁喜欢椰子汁。但今天这两个客人里,有一个生面孔。陈伯在玄关处弯腰问了名字。
“陈爷爷好,我叫赵子轩。”
两个孩子走之后,陈伯把那一打维修记录从门垫上收进来。他巡视完楼上楼下的水电煤气,拐进自己的小房间里关上门,把那个叫赵子轩的孩子留下的名字一笔一划补进那份“常来名单”的末尾。名单压在书桌的玻璃台板底下,前面还记着林家那个小丫头的来访次数——已经画满了三个“正”字。老管家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镜片的时候忽然停了一下——他刚才在走廊找这俩小孩时,走到了三楼尽头。那扇门没有像以前那样推开即关。里头没有叹气声,窗帘也拉开了,金色的晚霞穿过玻璃映亮了旧床单上一本合拢的旧书。书页间夹着一张用蜡笔画的小卡片,上面画着一个穿灰色衣服的火柴人,头顶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投胎快乐。
陈伯把画翻过来看了很久。他没把它放进维修记录和银杏收集册的藤箱里,而是夹进自己那本《小少爷爱吃的菜》的塑料封套中——第三十七页,***的做法说明旁边。然后他把老花镜戴回鼻梁,锁好房门,去厨房给张姨报备下周的菜单。
道士走后,周家上下达成了一项沉默的共识。没有人再提“鬼”这个字,没有人在饭桌上讨论“小少爷是不是有什么特殊能力”,苏婉清把市面上能买到的育儿书籍从《婴儿睡眠指南》默默换成了《高敏感儿童教养手册》和《如何与天赋异禀的孩子沟通》,又往里混进一本《青少年常见心理问题疏导》。周衍之有一天在书房翻完那本手册,忽然想起儿子出生那天自己推开产房门时,护士把孩子抱给他的第一瞬间——他只顾着数手指脚趾,没注意到小家伙望着窗外夕阳那一眼像是在比对什么。他合上书,去储藏室翻出满月酒那天的录像带,快进到宴会厅角落。画面里保姆抱着婴儿站在一株散尾葵旁,镜头边缘一个模糊的藏青色人影漂浮在人群外围,位置与墙壁之间的缝隙窄到不可能站人。他把录像倒回去看了一遍,然后把遥控器放回抽屉。
但既然是周家的长孙,“不太一样”大概是一种优势。周暮云听到这个结论的时候正在喝牛奶,差点喷出来。这家人跟冥界某个穿灰西装的男人有一个惊人的共同点——接受超自然现象的速度比接受银行加息的速度快得多。但这是好事。这意味着他不需要在接下来的十几年里假装看不见了。
晚饭前,周暮云上楼回到自己房间。夕阳透过玻璃窗把整个房间染成蜂蜜色,床底下那口藤箱边缘微微反光。他半跪在床边探身去够抽屉,想找自己的蜡笔。抽屉拉开一半,蜡笔盒没见到,搁在最外边的是一根红绳——**昭昨天串门时落在他书桌上的那截多余线头。她说想给他系手机上,后来自己忘了带走。他把红绳推到抽屉最里面,关上抽屉,没找到蜡笔。
但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用红蜡封着,蜡上按着一个他不认识的印。不是鬼差,不是判官,也不是冥界公务邮箱——是有人托人间的信差寄了一封冥界的信。他撕开封口,里面掉出一张对折的便签,字迹不是老爹的——太潦草,太急,像是趁**时从桌角撕了半页纸匆匆写下的。上面只有一行字:
“少主的投胎档案已被调阅。调阅人未署名。”
他把纸片折回去,和红绳一起放在抽屉最深处。窗外晚风摇动银杏枝桠,他望向花园那片还没完全变黄的草坪。草坪尽头的水坑早就干了——**昭四岁时救下的那只蜗牛当然不会知道,那天夜里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又独自下楼走回水泥地边缘蹲下,直到确认没有露水再积进那个坑。蜗牛壳搁在蔷薇花架底下,他和她一直没捡走。
晚饭时苏婉清在餐桌上说今天下午社区物业来修剪了公共花坛的蔷薇枝。周暮云嗯了一声,多夹了一块***。
(**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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