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八零

来源:fanqie 作者:用户22147456 时间:2026-05-04 12:04 阅读:15
陈建国王德财《重启八零》完整版在线阅读_陈建国王德财完整版在线阅读
血誓------------------------------------------。,土屋里还亮着灯。,翻来覆去睡不着。身下的芦苇席子扎得后背发*,窗外的蝉鸣一阵接一阵,吵得人心烦。。,在墙上投下一片昏黄的光影。,那张皱巴巴的纸被他摸出来又塞回去,塞回去又摸出来。煤窑转让协议,几个字歪歪扭扭印在上面。可他摸了摸裤兜——三十三块五毛二。,连条像样的烟都买不了。。,盯着看了半晌。窗外的月光漏进来,照在他攥紧的手上。。烟袋锅子一明一灭,咳嗽声断断续续传进来。“建**,”父亲的声音沙哑,“睡下没?还没。”。,半晌才说:“明天去你舅家,把那筐鸡蛋带上。你舅母身子不好,给她补补。”,没说话。
他知道舅母没什么病。父亲是想让他去舅家借钱。
前世的账本在脑子里翻开着。舅家借了两次钱,第三次就翻了脸。母亲去要账,在门口站了一个钟头,愣是没进去门。
他不想走那条老路。
可三十三块五毛二能干成什么?李大胆在县城卖磁带,翻了五倍,可他连本钱都没有。
***把协议叠好,压在枕头底下。
睡不着。
干脆不睡了。
他披上褂子,轻手轻脚下了炕。
院子里,父亲靠在墙根打盹,烟袋锅子还叼在嘴里。月亮挂在枣树梢上,白晃晃的光洒了一地。
他绕过父亲,推开院门。
土路两边的苞谷长得比人高,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
***往县城走。
三里地,走快点半个钟头能到。
县城不大,一条主街贯穿东西。
录像厅的霓虹灯还亮着,隔着窗户能听见《英雄本色》的枪声。路边摆摊的早收了,只剩几个喝夜酒的青年蹲在路灯底下划拳。
***找了一圈,在老电影院门口找到了李大胆。
李大胆本名李明远,三十出头,头发梳得锃亮,穿一件的确良白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上。怀里抱着一台收录机,正放《外面的世界》。
“胆哥。”
***上前打了个招呼。
李大胆瞥了他一眼:“你是谁?”
“俺叫***,柳堡村的。听说您卖磁带发了财,想来跟您学学。”
“哈。”
李大胆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没说话。
“县城,听说过没?”李大胆把收录机往怀里拢了拢,“你一个泥腿子,跑来跟我说学做生意?你兜里有几个钱?五块?十块?”
“我有钱就能赚。”
“滚蛋。”
李大胆收起笑,冲他挥了挥手,“十八九岁的毛孩子,谁信你?回去种地吧,别在这儿耽误工夫。”
***站住没动。
“怎么着,还不走?”李大胆冲旁边几个青年努努嘴,“看见没,这有个傻子。”
几个人围上来。
***看着他们,没说话,转身走了。
走出十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李大胆还在笑,几个青年指着他议论什么。
他低下头,加快了脚步。
路过县医院的时候,***停住了。
医院门口亮着一盏白炽灯,照得那块“人民医院”的牌子发白。挂号窗口黑着,急诊科的门半开着,能看见里面的护士在打瞌睡。
他想起一件事。
前世,母亲是在1990年查出来的病。肺结核,晚期。
其实1988年,她就开始咳嗽了。只是那时候没钱,谁也没当回事。
***站在医院门口,愣了一会儿。
他推门进去。
“同志,挂个号多少钱?”
护士头也不抬:“三块。”
***摸了摸兜。
三十三块五毛二。
挂号三块,化验拍片不知道多少。万一查出病来,没钱治也是白搭。可要是不查……
他攥紧了拳头。
“同志?”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挂不挂?”
“……挂。”
他把三块钱递进去。
挂号条递出来,上面印着“内科”。
***捏着那张纸条,站了半天。
他想起来,母亲还在家里种地。一大早起来喂猪、做饭、刷锅、洗衣服,咳嗽的时候用袖子捂住嘴,生怕让人听见。
他想起来,前世她躺在县医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他想起来,她最后说的那句话——“建国,娘对不住你,没给你娶上媳妇。”
***把挂号条攥成一团,塞进兜里。
不查了。
现在查出来也没钱治。
他转身走出医院,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子消毒水的味儿。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父亲蹲在门槛上抽旱烟,看见***进门,皱了皱眉:“大半夜的,你上哪去了?”
“出去转转。”
“转啥?高考完不知道歇着?”
***没答话,低着头往屋里走。
“站住。”
父亲站起来,烟袋锅子在门框上磕了磕:“你兜里那三十多块钱哪来的?”
***停住脚。
“问你话呢,钱哪来的?”
“……攒的。”
“攒的?”父亲冷笑一声,“你一个月就那几块钱补贴,哪来的三十多?”
***没说话。
他确实没处解释。总不能说,这是前世卖废品、捡破烂、打零工,一点一点攒下的吧?
“说,偷谁的?”
“我没偷。”
“还敢犟嘴?”父亲扬起手,一巴掌扇过来。
***没躲。
巴掌落在肩膀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老子问你话呢!钱哪来的!”
“俺说了,没偷。是攒的。”
“放屁!你当老子傻?”
母亲从屋里冲出来,一把拉住父亲:“德福,你疯了?孩子刚考完试,你打他干啥?”
“俺问他钱哪来的,他不说!”
“问啥问?”母亲把***往身后拉,“建****,都是他平日里一分一分攒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穿的衣服都是补丁,鞋底磨穿了都不舍得换,攒点钱咋了?”
父亲愣了一下。
他看着***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褂子,还有脚上那双露了脚趾的布鞋,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行了,睡觉去。”母亲推了推***,“天都快亮了,睡一觉起来再说。”
***点点头,进了屋。
躺在炕上,他盯着天花板。
土坯墙上有几道裂缝,顺着裂缝爬过去几只壁虎,趴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翻了个身。
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找李大胆,被人当傻子撵出来。去医院挂号,掏不出钱。回家被父亲追问,三十三块钱说不清楚来历。
重生回来,第一天就处处碰壁。
他坐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泛了鱼肚白。院子里的鸡开始打鸣,一声接一声,吵得人头疼。
他掀开被子,悄悄下了炕。
柜子上放着一个针线笸箩。里面有几根缝衣针,一卷黑线,还有那把用了几十年的老剪刀。
***拿起剪刀。
刀刃上生了锈,握在手心里沉甸甸的。
他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黄纸。是**记账用的,纸质粗糙,边角都卷起来了。
他撕下一张,在煤油灯底下坐定。
深吸一口气。
张开左手,找到无名指。
剪刀尖戳下去。
“嘶——”
疼。
指腹上冒出一个血珠,红得发暗。
他把血珠抹在纸上。
一笔一划,写下八个字。
一定要考上大学。
字迹歪歪扭扭,被血洇开,看着像几条蜈蚣。
***盯着那八个字看了半晌。
他想起前世的自己。
高考差了五分,没考上大学。父亲逼着他去读了中专。毕业后被分配到县里的水泥厂,每个月挣几十块钱,勉强糊口。
他想出去闯,父亲不让。嫌他不安分,嫌他不着调。
后来水泥厂倒闭,他下了岗。卖过菜,修过自行车,蹬过三轮车。老婆嫌他没本事,带着孩子跟人跑了。
母亲病重的时候,他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四十年窝囊,四十年窝囊。”
他低声念叨着,把那张纸贴在床头。
血还没干透,贴在墙上往下淌。
他用指头按了按,把纸按平。
天已经大亮了。
院子里传来动静。
是父亲起来喂猪了。
***穿好衣服,走出屋门。
父亲正拎着桶往**走,看见***出来,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母亲在灶房里忙活,锅碗瓢盆叮当响。
“建**的,过来吃饭。”
***走到灶房门口,忽然停住了。
灶台上放着一张纸。
是表格。
他拿起来一看,脑袋嗡的一声炸开。
中等专业学校考生志愿表
第一志愿:地区农业学校
第二志愿:县卫生学校
第三志愿:省林业学校
表上已经填好了他的名字、考号、家庭住址。字迹是父亲的,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
“哪来的这个?”
他问母亲。
母亲正在盛粥,头也不抬:“你爹拿回来的。说是找教育局的人要来的表格,让你填了,明天交上去。”
“俺没让他拿。”
“他是你爹,”母亲把粥碗递给他,“他让你干啥你就干啥。中专毕业包分配,吃商品粮,多好的事。”
***攥着那张表格,没说话。
他看着表格上父亲的字迹,想起前世的自己。
就是这张表。
前世他也是这样,拿着表格,愣了半天,最后还是填了。他不敢忤逆父亲。十八岁的***,胆子还没鸡大。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深吸一口气。
两只手捏住表格,撕成两半。
撕成四半。
撕成碎片。
碎片撒了一地,像一堆废纸。
“***!你疯了?”
父亲冲进来,一把揪住他的领子。
“你敢撕?你知道这张表多难弄来的?老子托了多少人,花了多少钱?”
***看着他。
“俺不读中专。”
“不读?你说不读就不读?”父亲气得浑身发抖,“你个兔崽子,翅膀硬了是吧?你以为你考得上大学?就你那成绩,呸!”
“考不考得上,俺说了算。”
“放***屁!”父亲一巴掌扇过来。
***没躲。
巴掌扇在脸上,**辣的疼。
“你再说一遍?”
“俺说,俺不读中专。”***抬起头,直视父亲的眼睛,“俺要考大学。”
父亲愣住了。
他盯着儿子看了半晌,像是不认识他了一样。
“你……你脑子被驴踢了?”
“俺脑子清醒得很。”
“老子告诉你,这表你填也得填,不填也得填!明天老子再弄一张,你敢撕,老子打断你的腿!”
“打断腿俺也不填。”
“反了你了!”
父亲抄起墙边的扁担,朝***抡过来。
“德福!”母亲冲上去,一把抱住父亲的胳膊,“你疯了?那是你儿子!”
“儿子?老子没这样的儿子!读个中专怎么了?多少人想去都去不了!你看看他,十八九了,懂个屁!他知道啥叫前途?”
“俺知道。”
***站在原地,动都没动。
“俺知道中专毕业能包分配,知道能吃商品粮,知道旱涝保收。俺都知道。”
他顿了顿。
“可俺不想。”
“俺想考大学,想出去闯,想让咱妈过上好日子。俺不想窝在县里,蹬一辈子三轮车。”
父亲举着扁担,愣在那儿。
他看着儿子陌生的眼神,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变了。
“疯了,都疯了。”
他扔下扁担,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明天给老子滚去舅家,别让老子看见你。”
院门摔上。
***站在原地,摸了摸**辣的脸颊。
母亲蹲在地上收拾碎纸片,一边捡一边抹眼泪。
“建**的,你这孩子,咋这么犟……”
***蹲下来,帮她捡纸片。
“娘,俺不犟。俺就是不想走老路。”
母亲抬起头,看着他。
“你……你真的能考上大学?”
“能。”
他点点头。
“俺发誓。”
收拾完东西,已经快晌午了。
***把几件换洗衣服塞进军用书包,又从抽屉里翻出那三十块钱——刚才又被**搜走三块五,现在只剩整的三十了。
三十块钱,能干点啥?
他想了想,把钱缝进褂子里衬的口袋。
出门的时候,母亲追到院门口,往他手里塞了两个杂粮馒头。
“路上饿了好歹垫垫。”
***接过来,揣进兜里。
“娘,你等着。俺一定让你过上好日子。”
母亲眼眶红了,点了点头,没说话。
***转身往村口走。
走到大槐树底下的时候,一个人从树后面蹿出来。
“哟,建国哥!”
是周小强。
周小强比他小两岁,圆脸,虎头虎脑的,穿一件花格子衬衫,头发烫得卷卷的,像个二流子。
“去哪?”周小强凑过来,压低声音,“我跟你说,我搞到一张好票。”
“什么票?”
周小强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他眼前晃了晃。
是火车票。
**。
“俺买了,后天走。”周小强眨眨眼,“我跟你说,我在**有门路。听说那边遍地是黄金,傻子去了都能发财。你去不去?咱俩搭伴?”
***看着那张火车票,瞳孔猛地收缩。
**。
前世,周小强就是去的**。
他记得很清楚。那是1990年春天,周小强揣着借来的两百块钱,坐了三天两夜的绿皮火车,去了**。
三个月后,人没了。
后来听人说,他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连个全乎身子都没留下。
“建国哥?你咋了?”
周小强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回过神来。
“……你真的要去?”
“废话,票都买了。”周小强嘿嘿一笑,“咋,你不去?你要是不去,那俺可自己去了。等俺发了财,你可别眼红。”
***盯着他手里的车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能说什么?说自己是重生的?说他知道周小强去了**会出事?
鬼才信他。
“小强。”
“咋?”
***看着他。
“你那两百块钱哪来的?”
周小强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管得宽,俺借的。”
“借谁家的?”
“你管恁多干啥?”
“小强。”***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听俺一句劝,别去。”
“为啥?”
“没有为啥。就是……别去。”
周小强甩开他的手:“你有病吧?俺好不容易搞到票,你凭啥不让俺去?”
“俺就是不想让你去。”
“滚***!”周小强涨红了脸,“你算老几?管得着俺吗?你不去,俺自己去!等俺发财了,让你高攀不起!”
说完,他把车票塞进兜里,转身就走。
“小强!”
***追上去。
周小强头也不回。
“俺跟你说,俺在**有门路!等俺混好了,给你写信!”
他的身影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大路尽头。
***站在原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太阳挂在天上,晒得人浑身发烫。
大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他想起前世收到那封信的时候。
信是周小强走之前寄的。他说,他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在电子厂流水线,每个月能挣三四百。
他还说,让***等着,等他衣锦还乡,请***喝酒。
那是周小强最后一次给他写信。
三个月后,***收到了噩耗。
“唉。”
***叹了口气。
他改变不了周小强。
就像他改变不了**。
他只能改变自己。
他摸了摸褂子里衬的口袋,三十块钱还在。
得先去县城,找点活干。
挣点钱,给娘看病,供自己读大学。
这辈子,他不能再窝囊了。
他抬起头,看着远方。
路还长着。
刚走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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