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写的字
平了一点。她学得很慢，慢到有时候我放学回家发现她还在画昨晚那个字。但她从来不急。她说种地急也没用，种子不会因为你急就快长。写字也一样。那本捡来的语文课本她一直留着，放在衣柜最底层的抽屉里，跟我爸的拖拉机***和我外公的地契放在一起。我小时候有一次翻衣柜找围巾，翻到那本课本，问她为什么不扔掉。她说扔掉它就没人记得她了。我当时没听懂。后来才明白，她说的是那本书，说的是自己认识的字，说的是她自己。
我考上县城初中的那年，我妈把她陪嫁的银镯子卖了。银镯子是**留给她的，上面刻了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被磨得快平了。她拿着镯子去镇上的银匠店换了钱，给我买了一支钢笔——英雄牌，笔杆是墨绿色的，笔尖是铱金的，在纸上写起字来沙沙地响。她把笔放在我手心里，说好好念书。我说妈，你的镯子。她说镯子戴在手上又不识字。她当时正站在灶台前蒸馒头，蒸汽把她的脸熏得模糊。她转过身去看锅，围裙后面那双别着的手在暗处紧紧攥着。那支英雄钢笔我用了六年。初中三年，师范三年，写完了十几瓶墨水，磨平了三个笔尖。用到最后笔杆上的墨绿色漆全磨光了，露出里面黄铜的底色。我用第一笔工资换了一支新的，但那支旧的仍然收在抽屉里，笔杆上能摸到我这么多年握笔握出的凹痕。
我上初中那几年是我家最穷的时候。我爸在镇上的砖瓦厂干活，每天拉砖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中午吃一个馒头夹咸菜。我妈在家里种地，养了十几只鸡和两头猪。鸡下了蛋不舍得吃，攒起来拿到镇上去卖。猪养到年底杀了卖肉，卖完肉的钱刚好够我下一年的学费。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的鸡冻死了三只，我妈把那三只冻死的鸡埋在了菜园子里，说等开春再养。那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剥玉米，剥着剥着忽然说了一句，“书宁，你要是男孩就好了。”我说为什么男孩就好了？她说男孩以后能下地干活，能帮**拉砖坯，能留在村里给我挑水。我没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是女孩更好——女孩不在砖瓦厂，手不磨出泡。她的逻辑总是这
我考上县城初中的那年，我妈把她陪嫁的银镯子卖了。银镯子是**留给她的，上面刻了一朵莲花，莲花的花瓣被磨得快平了。她拿着镯子去镇上的银匠店换了钱，给我买了一支钢笔——英雄牌，笔杆是墨绿色的，笔尖是铱金的，在纸上写起字来沙沙地响。她把笔放在我手心里，说好好念书。我说妈，你的镯子。她说镯子戴在手上又不识字。她当时正站在灶台前蒸馒头，蒸汽把她的脸熏得模糊。她转过身去看锅，围裙后面那双别着的手在暗处紧紧攥着。那支英雄钢笔我用了六年。初中三年，师范三年，写完了十几瓶墨水，磨平了三个笔尖。用到最后笔杆上的墨绿色漆全磨光了，露出里面黄铜的底色。我用第一笔工资换了一支新的，但那支旧的仍然收在抽屉里，笔杆上能摸到我这么多年握笔握出的凹痕。
我上初中那几年是我家最穷的时候。我爸在镇上的砖瓦厂干活，每天拉砖坯，从早上六点到晚上六点，中午吃一个馒头夹咸菜。我妈在家里种地，养了十几只鸡和两头猪。鸡下了蛋不舍得吃，攒起来拿到镇上去卖。猪养到年底杀了卖肉，卖完肉的钱刚好够我下一年的学费。有一年冬天特别冷，家里的鸡冻死了三只，我妈把那三只冻死的鸡埋在了菜园子里，说等开春再养。那天晚上她坐在灶台前剥玉米，剥着剥着忽然说了一句，“书宁，你要是男孩就好了。”我说为什么男孩就好了？她说男孩以后能下地干活，能帮**拉砖坯，能留在村里给我挑水。我没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你是女孩更好——女孩不在砖瓦厂，手不磨出泡。她的逻辑总是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