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舟渡寒江

高考了。他跟**说要去南方打工，**骂了他一顿，摔了碗，追着他打了三条街。他还是走了。
走的那天，他没有跟沈寒江告别。他站在渡口，看着对岸镇子的方向，在心里说了一声“对不起”。然后他上了去南方的大巴，再也没有回头。
他以为他走了，她就会忘了他，好好高考，好好上大学，好好过她的人生。他以为他的消失是对她最好的成全。
他错了。
他在南方待了五年。从电子厂流水线做起，后来去了工地上搬砖，再后来学了一点手艺，在一家装修公司当木工。他挣了一些钱，交过两个女朋友，都分了。不是因为对方不好，是因为他总是不自觉地拿她们和沈寒江比。比来比去，没有一个比得上。他心里装着她，装得满满的，装不下别人。
第五年的时候，他从一个老同学那里听说了一件事。沈寒江高考那年发挥失常，没有考上理想的大学，去了一所普通院校。毕业以后也没有去大城市，回了镇上，在一所中学当老师。她没有结婚，也没有谈过恋爱。
老同学说：“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林渡舟听到这句话的那天晚上，在出租屋里坐了一整夜。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小隔间里，头顶是别人家排水管滴水的声音，隔壁是打麻将的哗啦声。他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个口子，风呼呼地往里灌，冷得他直发抖。
他想回去。他想回到那个江边的小镇，站在她面前，跟她说：“沈寒江，我回来了。”但他又想到**——那个在他走后第二年就生了病、第三年就去世了的老人。他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他没有脸回去。
他又拖了两年。第七年的时候，老家传来消息：沈寒江辞职了，离开了镇子，不知道去了哪里。没有人知道她的去向，没有人有她的****。她像一滴水一样蒸发在了空气里。
林渡舟辞了工，回了老家。他在**的坟前跪了一下午，给**烧了很多纸钱，说“爸，我回来了，太晚了”。然后他接过了**的船，开始在这条江上摆渡。
他改了名字，从林小舟改成林渡舟。
渡舟，渡舟。渡的是别人的舟，等的是自己的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