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令人在意了
插曲·上------------------------------------------。，窗外传来体育课的哨声和**声，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手指在深蓝色的封面上一搭一搭地敲着。，一浪一浪地涌进他的耳朵。“今天好像有插班生。真的假的，这个时候？男的女的？听说是女的……为什么要转学啊？谁知道呢——”。，这群人就能叽叽喳喳闹完整个早自习。，到底是能有多旺盛。
不过一会儿，早会的铃声打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没能立刻压住教室里的嗡嗡声。
直到教室门被打开。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有趣——不是被命令后的安静，而是一种“嗅到了八卦气息”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班主任许老师站在门口，用那双略有些严厉的眼睛环视了一圈教室。
那目光像是在说：我都听到了。
等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走向讲台。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咳咳。”
许老师清了清嗓子。
“今天呢，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级。虽然是个很特殊的时间点，但是希望大家还是要多多接纳她。”
她轻轻拍了拍那个新同学的后背，手心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像是在给她打气。
“快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楚同学。”
楚同学——
她的眼神完全没有看向任何人。
像一只误入了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警惕的、不安的、随时准备逃跑的。
视线在天花板、地板、窗户、黑板之间不断地游离，就是不敢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手也扭扭捏捏的，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交握在身前，一会儿又攥住校服的裙摆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合适。
“那、那个……”
她的声音很小。
小到坐在第一排的同学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大家好……我、我叫楚祝歆……从今以后……请多多……指教……”
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许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空位。
“很好，我看看……让你坐在哪……”
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唯一剩下的空位在——
“啊，最后一排那有个空位。楚同学，你先坐在那吧。”
全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到老师说的那个方向。
最后一排。
靠窗。
那个位置旁边——
坐着云。
他的姿态懒洋洋的，一只手托着下巴，嘴巴微微噘着，指间挂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桌面上一厘米的地方。
他正在以一种事不关己的表情听老师说话。
然后他意识到老师点的，是自己的旁边。
“啊。”
笔从手里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意外地清脆。
楚楚点了点头，小跑着到座位前。
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但跑到一半的时候——
她莫名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
很强烈。
像要刺穿她一样。
她本能地回过头，想要寻找那道视线的来源。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那道视线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只能看到同学们好奇的表情和友好的微笑。
有几个女生还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
旁边的人开口了。
“你好。”
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和熙的风。
云微笑着，侧过脸来看她。
“嗯……楚同学？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啊……！好、好的，请多指教……！那个……”
楚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两根食指对着戳来戳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到云身上，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马上移开。
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副不自在的模样。
像在看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仓鼠，在新的环境里手足无措地四处探索。
楚楚见对方迟迟没有再开口，只好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那个……请问……同学……你的名叽……”
“叽”字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咬到舌头了。
舌尖传来的刺痛像电流一样窜上大脑，楚楚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红得像要冒烟。
云看着她——
轻轻地、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也不带任何嘲讽。
只是一个单纯的、觉得有趣的笑。
“我姓云——”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头白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叫云若卿。”
笑容春风满面。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友好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少年。
楚楚看呆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
她的同桌，是一个帅哥。
不，准确地说是“长得非常好看的人”。
他留着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的白色卷发，两鬓刚好垂到锁骨的位置。五官清秀得过分，皮肤也白得几乎透明。
乍一看，更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但仔细看的话，又能看出少年的轮廓。
总之无论如何——
这位云同学，长得十分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无懈可击。
楚楚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颊特别烫。
难为情得不行，她两只手捂住了脸颊。
“云同学……！”
她拼命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请、请多指教……！”
首先注意到那股异样的视线的人，是云。
每次他和他同桌的楚楚说话的时候，那道视线就会投过来。
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锐利的、刺人的、毫不掩饰敌意的。
一开始他并不在意。
毕竟被人看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但是——
那道视线三番五次地投来，实在是有些令人烦躁了。
就像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地飞，赶走了又飞回来，赶走了又飞回来。
云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教室。
很快就锁定了犯人。
是那群“时尚小妹”的小团体。
领头的好像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
叫什么来着……？
她不光会瞪过来，偶尔还会主动来找云搭话。
什么“云同学今天也好帅”啦，什么“云同学周末有什么安排”啦。
云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她的名字。
过了几秒，放弃了。
实在想不起来。
待会儿去看看点名册好了。
不过——
云在心里想。
她们为什么要投来这么锐利的视线呢？
为了找出答案，他打算试探一下。
那个金发女同学再次瞪过来的时候——
云假装不经意间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云先假装愣了一下——眉毛微微上扬，眼睛轻轻睁大——像是刚发现她在看自己一样。
然后——
他摆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成两道月牙。
无害的、温柔的、让人心里一暖的笑容。
金发女同学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凶恶的瞪视”瞬间转变为“受宠若惊的欣喜”。
她的眼睛亮了，嘴角翘了，脸颊也肉眼可见地红了。
然后——
她那边的小团体里，传来了莫名其妙的尖叫声。
“呀——！”
“月！云同学看你了！”
“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啦！”
云在心里——
轻蔑地笑了一声。
某天午休时间。
楚楚从小卖部买回了午餐面包，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
云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同学看起来吃得好香啊——”
他的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歪着头。
“这个面包这么好吃吗？”
楚楚急忙咽下面包，差点噎到，赶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奶油味的……特别好吃……！”
“诶——”
云故意拉长了声音。
他歪了歪头，两只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楚同学~可以给我尝一口试试吗？我还没吃过我们学校的面包诶~”
楚楚当然不会拒绝。
和云料想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没有犹豫一秒。
楚楚笨拙地把面包倒转过来，把她还没有咬过的那一面朝向云，然后用双手捧着面包，递了出来。
动作认真得像在献上什么贡品。
“太好了~”
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然后——
他低下头，撩起垂在脸侧的白发，凑过去，轻轻地、优雅地在面包上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嗯——真的很好吃。”
他把“好吃”两个字拉得很长，表达发自内心的惊喜。
楚楚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面包上。
落在被云咬过的地方。
像被钉在了那里一样。
云“反应过来了”。
“啊——不好意思，楚同学！”
他的表情变得慌张，声音里带着歉意。
“我居然直接吃了——！”
他急匆匆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把面包上被自己咬过的那一小节撕了下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做手术。
“对不起——”
他把撕下来的那一截包在纸巾里，抬起头，看着楚楚。
“我赔你一个，你不要生气可以吗？”
“……没、没关系！”
楚楚用力地摇了摇头，刘海都跟着晃了起来。
“不可以。”
云的表情变得认真。
“你少吃了这么多，万一一会饿了就不好了。”
他站起来。
“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说完，云起身就要离开教室。
转身之前——
他不忘瞄了一眼那个不良少女小团体的方向。
那群人正恶狠狠地盯着楚楚。
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像要捕猎弱小猎物的凶狠捕食者。
云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身后的教室门关上的瞬间——
他的肩膀轻轻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呵呵呵……”
他用手捂住嘴，笑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低沉的、压抑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的。
他看着走廊尽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有趣的事要发生了……”
日渐一日。
云也注意到了楚楚的不对劲。
虽然楚楚平时就不善言辞，但最近她的话越来越少了。
少到几乎不再主动开口。
她的行为也越来越怪异。
像是在刻意回避他一样。
云和她搭话——“楚同学，今天的数学作业你写了吗？”
她马上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写、写了……”然后转身去翻书包，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就此结束话题。
云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旁边弹了一下，然后——
身体微微侧过去，把后背对着他。
楚楚的视线，已经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了。
云也识趣地不再过多打扰。
什么的。
——当然。
全都是他装的。
云在心里狂笑。
这发展，居然真的能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帮人到底是能有多蠢呢？
随随便便就能控制了，还不用他自己动手。
他只不过是在楚楚面前表演了几次“温柔体贴”，再假装不经意地对胡月那个小团体释放了几个“善意”的信号——
剩下的，那些人自己就会“运作”起来。
霸凌。
孤立。
威胁。
不让他人靠近“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切——
都如他所料。
楚楚眼里藏不住的恐惧。触碰到她时她浑身颤抖的样子。
简直妙极了。
像吃到了美味无比的佳肴。
云在心里反复回味着。
还想要看更多……
好喜欢。
喜欢。
喜欢什么？
……
怎样都好。
这时，楚楚的橡皮突然从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弹了两下，滚到了云那一侧的地板上。
楚楚想起身绕过去捡时，云已经弯下腰了。
他捡起那块小小的、有些旧了的橡皮，笑着放回到楚楚的桌面上。
橡皮落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下。
楚楚没有看他。
默默地、无声地，把橡皮收回了笔袋里。
拉链“嘶——”的一声拉上了。
云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道谢呢？”
很温柔的语气。
但是似乎带有强迫。
像在哄小孩。
楚楚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点点声音。
“……谢谢你……云……同学……”
声音小到几乎要听不见。
云非常努力地凑过去听，才勉强听清了那几个音节。
“不用客气哦。”
他淡淡地回复。
于是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像陌生人一样。
开始各做各的事情。
云翻开参考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
楚楚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
窗外，阳光正好。
没有人注意到，云翻书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放学。
同学们走得七七八八了。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人。
楚楚还留在座位上。
她低着头，假装还在整理东西。
不过一会儿，教室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胡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的几个姐妹。
她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像是来找朋友一起回家一样自然。
“楚楚——”
胡月的声音甜甜的。
“走啦~”
几个女生簇拥着楚楚，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
如果忽略楚楚脸上僵硬的表情和微微发抖的手——
那画面确实很和谐。
胡月把楚楚带到一个楼梯口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打扫工具——拖把、扫帚、水桶、抹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从楼梯间透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其中一个女生猛地伸出手——
把楚楚狠狠地推倒。
楚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扫帚被她撞倒，“哗啦啦”地砸落在她身上。
头上传来了起起伏伏的讥笑声。
像秃鹫在围着猎物盘旋。
“楚祝歆——”
胡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审问的意味。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楚楚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雾。
“云好心帮你捡东西，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楚楚委屈地看着胡月，嘴唇在发抖。
“可、可是……是……胡同学你……让我别和……云同学……说话的……”
胡月踢了一脚楚楚怀里的扫帚。
扫帚的木柄撞在楚楚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找借口！”
胡月的声音拔高了。
“你不觉得你那样太刻意了吗？！”
“就是就是——”
旁边的短发女生接过话。
“装一下都不会。”
“你这人是有多笨啊？”
另一个女生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楚楚的额头。
“生怕云不知道你被人欺负了是吗？”
“啊啊，我懂了——”
长发女生歪了歪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算盘对吧？故意装可怜，让云来救你？”
“不……不是的……！”
楚楚拼命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很轻。
很有节奏。
一双校鞋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步一步往下走。
几个不良少女马上警觉起来。
她们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迅速散开——有人弯腰捡起掉落的扫帚，有人把踢倒的水桶扶正。
胡月甚至弯下腰，一把拉起楚楚，用力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几个人拿起扫帚，脸上挂起笑容，声音也切换成了轻松愉快的语调——
“啊——打扫得好累啊~”
“就是就是，下周轮到我打扫了诶——”
她们假装刚打扫完卫生的样子。
开始有说有笑。
楚楚被胡月拉着，站在人群中间。
她抬眼望去——
和正在下楼梯的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白色卷发。
清秀的侧脸。
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云的脚步停了一瞬。
楚楚瞪大了瞳孔。
她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摆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在无声地诉说。
“帮帮我。”
“救救我。”
“求你了。”
她希望能传达出自己的无助。
她希望这一刻，能被他拯救。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但是那人的视线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像冬夜的湖水。像结了冰的河面。
脚步声里，只有决绝。
“哒、哒、哒。”
一步。
一步。
一步。
云就这么走过去了。
头也不回。
扬长而去。
楚楚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从头到脚。
从外到内。
她的心也沉进了湖底。
她低下头，双手抓紧了裙摆。
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相信，刚才的动静，云的那个距离，不可能没听见。
摔倒的声音。
扫帚倒下的声音。
她们嘲讽的声音。
她的声音。
他全都听见了。
但他还是无视了她。
没有伸出手。
没有回头。
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
都是她自作自受。
一定是因为她最近的态度先伤害了他。
所以他才生气的。
所以他才不管她的。
楚楚自嘲地笑了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都是她活该。
耳边，胡月她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楼梯上，云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角落里，只剩下楚楚一个人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根的草。
不过一会儿，早会的铃声打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走廊里回荡，却没能立刻压住教室里的嗡嗡声。
直到教室门被打开。
同学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那种安静很有趣——不是被命令后的安静，而是一种“嗅到了八卦气息”的本能反应。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射向门口。
班主任许老师站在门口，用那双略有些严厉的眼睛环视了一圈教室。
那目光像是在说：我都听到了。
等到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她才走向讲台。
她的身后跟着一个瘦小的身影。
“咳咳。”
许老师清了清嗓子。
“今天呢，有一位新同学要加入我们班级。虽然是个很特殊的时间点，但是希望大家还是要多多接纳她。”
她轻轻拍了拍那个新同学的后背，手心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像是在给她打气。
“快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吧，楚同学。”
楚同学——
她的眼神完全没有看向任何人。
像一只误入了陌生领地的小动物，警惕的、不安的、随时准备逃跑的。
视线在天花板、地板、窗户、黑板之间不断地游离，就是不敢落在任何一个人的脸上。
手也扭扭捏捏的，一会儿垂在身侧，一会儿交握在身前，一会儿又攥住校服的裙摆边——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放在哪里才合适。
“那、那个……”
她的声音很小。
小到坐在第一排的同学都要竖起耳朵才能听清。
“大家好……我、我叫楚祝歆……从今以后……请多多……指教……”
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许老师点了点头，目光扫过教室里的空位。
“很好，我看看……让你坐在哪……”
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座位都坐满了人。
唯一剩下的空位在——
“啊，最后一排那有个空位。楚同学，你先坐在那吧。”
全班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集中到老师说的那个方向。
最后一排。
靠窗。
那个位置旁边——
坐着云。
他的姿态懒洋洋的，一只手托着下巴，嘴巴微微噘着，指间挂着一支笔，笔尖悬在桌面上一厘米的地方。
他正在以一种事不关己的表情听老师说话。
然后他意识到老师点的，是自己的旁边。
“啊。”
笔从手里掉了下去。
“啪嗒”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意外地清脆。
楚楚点了点头，小跑着到座位前。
运动鞋踩在地板上发出轻轻的“哒哒”声。
但跑到一半的时候——
她莫名感觉到背后有一股视线。
很强烈。
像要刺穿她一样。
她本能地回过头，想要寻找那道视线的来源。
可就在她转头的瞬间——
那道视线消失了。
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她只能看到同学们好奇的表情和友好的微笑。
有几个女生还朝她轻轻挥了挥手。
楚楚有些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稍微放下了一点心。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拉开椅子，小心翼翼地坐下来。
椅子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然后——
旁边的人开口了。
“你好。”
声音很轻，很温和，像和熙的风。
云微笑着，侧过脸来看她。
“嗯……楚同学？让我们好好相处吧。”
“啊……！好、好的，请多指教……！那个……”
楚楚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两根食指对着戳来戳去。
她的目光时不时飘到云身上，又像被烫了一下似的马上移开。
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这副不自在的模样。
像在看一只从笼子里放出来的小仓鼠，在新的环境里手足无措地四处探索。
楚楚见对方迟迟没有再开口，只好豁出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
“那、那个……请问……同学……你的名叽……”
“叽”字出来的瞬间，她自己也意识到了——
咬到舌头了。
舌尖传来的刺痛像电流一样窜上大脑，楚楚的脸一下就涨红了。
红得像要冒烟。
云看着她——
轻轻地、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大，也不带任何嘲讽。
只是一个单纯的、觉得有趣的笑。
“我姓云——”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那头白色的卷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叫云若卿。”
笑容春风满面。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温柔的、友好的、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少年。
楚楚看呆了。
她这时候才意识到——
她的同桌，是一个帅哥。
不，准确地说是“长得非常好看的人”。
他留着说长不长、说短又不短的白色卷发，两鬓刚好垂到锁骨的位置。五官清秀得过分，皮肤也白得几乎透明。
乍一看，更像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但仔细看的话，又能看出少年的轮廓。
总之无论如何——
这位云同学，长得十分好看。
笑起来的时候更是无懈可击。
楚楚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脸颊特别烫。
难为情得不行，她两只手捂住了脸颊。
“云同学……！”
她拼命压住砰砰乱跳的心脏。
“请、请多指教……！”
首先注意到那股异样的视线的人，是云。
每次他和他同桌的楚楚说话的时候，那道视线就会投过来。
像一根针，扎在后脑勺上。
锐利的、刺人的、毫不掩饰敌意的。
一开始他并不在意。
毕竟被人看这种事，对他来说早就习惯了。
但是——
那道视线三番五次地投来，实在是有些令人烦躁了。
就像有一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地飞，赶走了又飞回来，赶走了又飞回来。
云用余光快速扫了一眼教室。
很快就锁定了犯人。
是那群“时尚小妹”的小团体。
领头的好像是一个金色头发的女生。
叫什么来着……？
她不光会瞪过来，偶尔还会主动来找云搭话。
什么“云同学今天也好帅”啦，什么“云同学周末有什么安排”啦。
云努力地回忆了一下她的名字。
过了几秒，放弃了。
实在想不起来。
待会儿去看看点名册好了。
不过——
云在心里想。
她们为什么要投来这么锐利的视线呢？
为了找出答案，他打算试探一下。
那个金发女同学再次瞪过来的时候——
云假装不经意间对上了她的视线。
四目相对。
云先假装愣了一下——眉毛微微上扬，眼睛轻轻睁大——像是刚发现她在看自己一样。
然后——
他摆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
嘴角的弧度恰到好处，眼睛微微弯成两道月牙。
无害的、温柔的、让人心里一暖的笑容。
金发女同学的表情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从“凶恶的瞪视”瞬间转变为“受宠若惊的欣喜”。
她的眼睛亮了，嘴角翘了，脸颊也肉眼可见地红了。
然后——
她那边的小团体里，传来了莫名其妙的尖叫声。
“呀——！”
“月！云同学看你了！”
“真的假的？！”
“嘘——！小声点啦！”
云在心里——
轻蔑地笑了一声。
某天午休时间。
楚楚从小卖部买回了午餐面包，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装，小口小口地吃着。
云笑眯眯地看着她。
“楚同学看起来吃得好香啊——”
他的手撑在桌上，托着下巴，歪着头。
“这个面包这么好吃吗？”
楚楚急忙咽下面包，差点噎到，赶紧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嗯、嗯！”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个奶油味的……特别好吃……！”
“诶——”
云故意拉长了声音。
他歪了歪头，两只手合十，做出一个“拜托”的手势。
“楚同学~可以给我尝一口试试吗？我还没吃过我们学校的面包诶~”
楚楚当然不会拒绝。
和云料想的一模一样。
她甚至没有犹豫一秒。
楚楚笨拙地把面包倒转过来，把她还没有咬过的那一面朝向云，然后用双手捧着面包，递了出来。
动作认真得像在献上什么贡品。
“太好了~”
云调皮地吐了一下舌头。
然后——
他低下头，撩起垂在脸侧的白发，凑过去，轻轻地、优雅地在面包上咬了一口。
嚼了几下。
然后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
“嗯——真的很好吃。”
他把“好吃”两个字拉得很长，表达发自内心的惊喜。
楚楚呆呆地看着他。
然后——
她的目光落在那块面包上。
落在被云咬过的地方。
像被钉在了那里一样。
云“反应过来了”。
“啊——不好意思，楚同学！”
他的表情变得慌张，声音里带着歉意。
“我居然直接吃了——！”
他急匆匆地从书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小心翼翼地把面包上被自己咬过的那一小节撕了下来。
动作轻柔得像在做手术。
“对不起——”
他把撕下来的那一截包在纸巾里，抬起头，看着楚楚。
“我赔你一个，你不要生气可以吗？”
“……没、没关系！”
楚楚用力地摇了摇头，刘海都跟着晃了起来。
“不可以。”
云的表情变得认真。
“你少吃了这么多，万一一会饿了就不好了。”
他站起来。
“我再去给你买一个。”
说完，云起身就要离开教室。
转身之前——
他不忘瞄了一眼那个不良少女小团体的方向。
那群人正恶狠狠地盯着楚楚。
眼神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一样。
像要捕猎弱小猎物的凶狠捕食者。
云走出教室，来到走廊上。
身后的教室门关上的瞬间——
他的肩膀轻轻地、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然后——
“呵呵呵……”
他用手捂住嘴，笑声从指缝间溢出来。
低沉的、压抑的、带着某种难以言说的兴奋的。
他看着走廊尽头，声音轻到只有自己能听见。
“看来有趣的事要发生了……”
日渐一日。
云也注意到了楚楚的不对劲。
虽然楚楚平时就不善言辞，但最近她的话越来越少了。
少到几乎不再主动开口。
她的行为也越来越怪异。
像是在刻意回避他一样。
云和她搭话——“楚同学，今天的数学作业你写了吗？”
她马上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写、写了……”然后转身去翻书包，假装在找什么东西，就此结束话题。
云假装不小心碰了一下她的手臂。
她像被烫了一下似的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旁边弹了一下，然后——
身体微微侧过去，把后背对着他。
楚楚的视线，已经不会在他身上停留了。
云也识趣地不再过多打扰。
什么的。
——当然。
全都是他装的。
云在心里狂笑。
这发展，居然真的能和他预想的一样。
这帮人到底是能有多蠢呢？
随随便便就能控制了，还不用他自己动手。
他只不过是在楚楚面前表演了几次“温柔体贴”，再假装不经意地对胡月那个小团体释放了几个“善意”的信号——
剩下的，那些人自己就会“运作”起来。
霸凌。
孤立。
威胁。
不让他人靠近“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一切——
都如他所料。
楚楚眼里藏不住的恐惧。触碰到她时她浑身颤抖的样子。
简直妙极了。
像吃到了美味无比的佳肴。
云在心里反复回味着。
还想要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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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样都好。
这时，楚楚的橡皮突然从手里滑落。
“啪嗒”一声，弹了两下，滚到了云那一侧的地板上。
楚楚想起身绕过去捡时，云已经弯下腰了。
他捡起那块小小的、有些旧了的橡皮，笑着放回到楚楚的桌面上。
橡皮落在桌面上，轻轻滚了一下。
楚楚没有看他。
默默地、无声地，把橡皮收回了笔袋里。
拉链“嘶——”的一声拉上了。
云微微侧着头，看着她。
“道谢呢？”
很温柔的语气。
但是似乎带有强迫。
像在哄小孩。
楚楚的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点点声音。
“……谢谢你……云……同学……”
声音小到几乎要听不见。
云非常努力地凑过去听，才勉强听清了那几个音节。
“不用客气哦。”
他淡淡地回复。
于是两个人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像陌生人一样。
开始各做各的事情。
云翻开参考书，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划过。
楚楚低下头，盯着自己空白的笔记本。
窗外，阳光正好。
没有人注意到，云翻书的那只手，指尖在微微发颤。
放学。
同学们走得七七八八了。
教室里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收拾书包的人。
楚楚还留在座位上。
她低着头，假装还在整理东西。
不过一会儿，教室门口出现了几个人影。
胡月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她的几个姐妹。
她们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像是来找朋友一起回家一样自然。
“楚楚——”
胡月的声音甜甜的。
“走啦~”
几个女生簇拥着楚楚，有说有笑地离开了教室。
如果忽略楚楚脸上僵硬的表情和微微发抖的手——
那画面确实很和谐。
胡月把楚楚带到一个楼梯口的角落。
这里堆放着一些打扫工具——拖把、扫帚、水桶、抹布，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昏暗的灯光从楼梯间透过来，把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其中一个女生猛地伸出手——
把楚楚狠狠地推倒。
楚楚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旁边的扫帚被她撞倒，“哗啦啦”地砸落在她身上。
头上传来了起起伏伏的讥笑声。
像秃鹫在围着猎物盘旋。
“楚祝歆——”
胡月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里带着审问的意味。
“你今天是不是有点太得意忘形了？”
楚楚抬起头，眼睛里已经泛起了水雾。
“云好心帮你捡东西，你那是什么态度啊？”
楚楚委屈地看着胡月，嘴唇在发抖。
“可、可是……是……胡同学你……让我别和……云同学……说话的……”
胡月踢了一脚楚楚怀里的扫帚。
扫帚的木柄撞在楚楚的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
“别找借口！”
胡月的声音拔高了。
“你不觉得你那样太刻意了吗？！”
“就是就是——”
旁边的短发女生接过话。
“装一下都不会。”
“你这人是有多笨啊？”
另一个女生蹲下来，用手指戳了戳楚楚的额头。
“生怕云不知道你被人欺负了是吗？”
“啊啊，我懂了——”
长发女生歪了歪头，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这就是你的算盘对吧？故意装可怜，让云来救你？”
“不……不是的……！”
楚楚拼命摇头。
就在这个时候——
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哒、哒、哒。”
很轻。
很有节奏。
一双校鞋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一步一步往下走。
几个不良少女马上警觉起来。
她们像排练过无数次一样，迅速散开——有人弯腰捡起掉落的扫帚，有人把踢倒的水桶扶正。
胡月甚至弯下腰，一把拉起楚楚，用力拍了拍她身上的灰尘。
动作熟练得像肌肉记忆。
几个人拿起扫帚，脸上挂起笑容，声音也切换成了轻松愉快的语调——
“啊——打扫得好累啊~”
“就是就是，下周轮到我打扫了诶——”
她们假装刚打扫完卫生的样子。
开始有说有笑。
楚楚被胡月拉着，站在人群中间。
她抬眼望去——
和正在下楼梯的那个人，对上了视线。
白色卷发。
清秀的侧脸。
校服穿得一丝不苟。
云的脚步停了一瞬。
楚楚瞪大了瞳孔。
她的眼睛里映出他的身影，嘴唇微微张开，摆出了委屈的表情。
她在无声地诉说。
“帮帮我。”
“救救我。”
“求你了。”
她希望能传达出自己的无助。
她希望这一刻，能被他拯救。
哪怕只是一个眼神也好。
但是那人的视线里，只有无尽的冷漠。
像冬夜的湖水。像结了冰的河面。
脚步声里，只有决绝。
“哒、哒、哒。”
一步。
一步。
一步。
云就这么走过去了。
头也不回。
扬长而去。
楚楚感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了下来。
从头到脚。
从外到内。
她的心也沉进了湖底。
她低下头，双手抓紧了裙摆。
手指攥得死紧，指节泛白。
她相信，刚才的动静，云的那个距离，不可能没听见。
摔倒的声音。
扫帚倒下的声音。
她们嘲讽的声音。
她的声音。
他全都听见了。
但他还是无视了她。
没有伸出手。
没有回头。
什么都没有。
这一切——
都是她自作自受。
一定是因为她最近的态度先伤害了他。
所以他才生气的。
所以他才不管她的。
楚楚自嘲地笑了笑。
嘴角弯起来，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都是她活该。
耳边，胡月她们的笑声还在继续。
楼梯上，云的脚步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角落里，只剩下楚楚一个人站在那里。
像一棵被风吹断了根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