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花落月
竹墙上的第一个洞------------------------------------------，一天一天地流过去。。好像突然有一天，那颗球就不再乱跑了，它黏在她的脚背上，像长在了上面一样。：“你已经过了最难的那一关。接下来，要练控球。控球是什么？让球听你的话。让它去哪里，它就去哪里。”，阿爸说老来这里不安全，迟早会被寨子里的人发现。他想了一个办法——把家里的后院改成训练场。：“院子里晒着辣椒，你踢来踢去的，辣椒全撒了。只占一小块地方。一小块也不行。”，低着头，不敢说话。她的两只脚在鞋子里面绞来绞去，像两条打架的泥鳅。：“那就在竹墙上挖个洞。挖洞做什么？练传球。把球踢进洞里，准头就练出来了。”，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女儿眼睛里的光，又把话咽了回去。“只准挖一个洞。”她说。
当天下午，阿爸就在后院的竹墙上凿了一个洞。
洞不大，比藤球稍微大一圈。边缘磨得很光滑，怕伤到她的脚。
“从这儿开始。”阿爸站在三米外，拿粉笔画了一条线，“踢十次，看能进几个。”
玉旺罕站在线后面，抱着球，盯着那个洞。
那个洞小小的，远远的，像墙长了一只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把球抛起来。
右脚背迎上去。
球飞出去，砸在洞旁边的竹片上，弹回来。
“没中。”
“再来。”
球又飞出去。这次偏左了。
“再来。”
偏右了。
“再来。”
低了，打在洞的下沿。
“再来。”
一次，五次，十次，二十次。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她的额头全是汗，后背上湿了一**。
十次只能进一两个。
阿爸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不说话。
“阿爸，我是不是很笨？”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阿爸还是那句话：“你不笨。你只是急。”
“球不听我的话。”
“它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她愣住了。
“你认识它吗？你跟它说过话吗？”
玉旺罕低头看着手里的球。那颗露兜树球已经被踢得面目全非了，原来的绿色变成了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芯。
“你每天抱着它，踢它，骂它，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它。”
阿爸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球，举到她眼前。
“你看。露兜树叶编的。一片一片，互相咬着。你踢它的时候，是所有的叶子一起在疼。”
“球不是工具。它是你的伙伴。”
“你要跟它做朋友。”
玉旺罕看着那颗球，忽然觉得它跟以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团草，而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那些交错的纹路，像阿爸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是一条一条的路。
她把球贴在脸上。
有点凉。
还有一股露兜树叶的味道，青青的，涩涩的。
“你好。”她小声说，“我叫玉旺罕。以后请多关照。”
阿爸在旁边笑了。
“你跟它说话？”
“你不是说要做朋友吗？”
阿爸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之后，玉旺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跟球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练球吧。”
“昨天你偏左了，是不是因为我脚背没抬起来？”
“对不起，昨天踢你踢得太重了，疼不疼？”
咩巴有一次听到了，愣了半天，回头对阿爸说：“你女儿好像有点毛病。”
阿爸说：“不是毛病。是认真。”
咩巴摇了摇头，继续织布去了。但她织着织着，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墙上那个洞被踢得越来越大。
洞的边缘不再是光滑的了，被球磨出了一圈毛边，像嘴唇一样。洞口的竹片都变成了深褐色，那是被球蹭出来的颜色。
玉旺罕每天踢三百次。
从一开始的十次进一两个，到十次进三四个，到十次进七八个。
到后来，她闭着眼睛都能踢进去。
“换远一点的。”阿爸说。
线从三米画到了五米。
又到了八米。
又到了十米。
竹墙上的洞被她踢穿了——不是那个洞，是整个竹墙。
那面竹墙本来是密密的，一根一根竹子紧紧挨着。但她的球每天从一个地方穿过去，时间久了，那个洞周围的竹子开始松动，慢慢裂开，最后整面墙都歪了。
咩巴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看着那面倾斜的竹墙。
“玉应罕！”她喊的是阿爸的全名，这是她生气时候的标志。
阿爸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竹墙，又看了一眼女儿，最后看了一眼妻子。
“我来修。”他说。
“这是今年第三次了！”
“**次。”玉旺罕小声纠正。
咩巴瞪了她一眼。
阿爸在旁边笑。
“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女儿将来会是个人物。”
咩巴愣了一下。她看着女儿——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有泥巴、膝盖上全是擦伤的小女孩——忽然觉得丈夫说的也许没错。
不是因为女儿有多厉害。
是因为女儿眼里的光，从来没有灭过。
那面竹墙后来被阿爸用更粗的竹子重新加固了，洞也重新挖了一个，比原来小了一圈。
“练准头，要从**开始。”阿爸说。
这个洞只有原来的一半大。
玉旺罕站在十米外，看着那个小小的洞，咽了一口口水。
“怕了？”阿爸问。
“不怕。”
她抛起球。
右脚背迎上去。
球像一条被松开的弹弓，嗖的一声飞出去。
正中。
不大不小，刚好穿过那个洞。
她回头看着阿爸。
阿爸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踢一次。”
她又踢了一次。
又中了。
“再来。”
第三次，偏了。
“再来。”
**次，又中了。
那天下午，她踢了二百次，进了六十七个。
阿爸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就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晚上，她听见阿爸跟咩巴说：“那个孩子的左脚，比右脚准。”
咩巴说：“她才七岁，你就能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记下来的。我记了三个月的数据，她的左脚命中率比右脚高百分之三十。”
“这能说明什么？”
阿爸沉默了一会儿。
“说明她天生就该用左脚踢球。”
“可大家都用右脚啊。”
“所以她才特别。”
玉旺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在心里想：左脚？
她把左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对着月光翻了翻脚板。
左脚。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用左脚。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用左脚踢了一颗球，那颗球飞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月亮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画出的那条线。
她在梦里笑了。
月光照在她的左脚上，脚踝处的那枚月牙形胎记，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
当天下午，阿爸就在后院的竹墙上凿了一个洞。
洞不大，比藤球稍微大一圈。边缘磨得很光滑，怕伤到她的脚。
“从这儿开始。”阿爸站在三米外，拿粉笔画了一条线，“踢十次，看能进几个。”
玉旺罕站在线后面，抱着球，盯着那个洞。
那个洞小小的，远远的，像墙长了一只眼睛。
她深吸一口气。
把球抛起来。
右脚背迎上去。
球飞出去，砸在洞旁边的竹片上，弹回来。
“没中。”
“再来。”
球又飞出去。这次偏左了。
“再来。”
偏右了。
“再来。”
低了，打在洞的下沿。
“再来。”
一次，五次，十次，二十次。
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她的额头全是汗，后背上湿了一**。
十次只能进一两个。
阿爸坐在台阶上看着她，不说话。
“阿爸，我是不是很笨？”她第三次问这个问题。
阿爸还是那句话：“你不笨。你只是急。”
“球不听我的话。”
“它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她愣住了。
“你认识它吗？你跟它说过话吗？”
玉旺罕低头看着手里的球。那颗露兜树球已经被踢得面目全非了，原来的绿色变成了灰**，有些地方已经开裂，露出里面的芯。
“你每天抱着它，踢它，骂它，可你从来没有了解过它。”
阿爸走过来，从她手里拿过球，举到她眼前。
“你看。露兜树叶编的。一片一片，互相咬着。你踢它的时候，是所有的叶子一起在疼。”
“球不是工具。它是你的伙伴。”
“你要跟它做朋友。”
玉旺罕看着那颗球，忽然觉得它跟以前不一样了。它不再是一团草，而是一个有生命的东西。那些交错的纹路，像阿爸手掌上的纹路一样，是一条一条的路。
她把球贴在脸上。
有点凉。
还有一股露兜树叶的味道，青青的，涩涩的。
“你好。”她小声说，“我叫玉旺罕。以后请多关照。”
阿爸在旁边笑了。
“你跟它说话？”
“你不是说要做朋友吗？”
阿爸笑得更大声了。
那天之后，玉旺罕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跟球说话。
“今天天气很好，我们去练球吧。”
“昨天你偏左了，是不是因为我脚背没抬起来？”
“对不起，昨天踢你踢得太重了，疼不疼？”
咩巴有一次听到了，愣了半天，回头对阿爸说：“你女儿好像有点毛病。”
阿爸说：“不是毛病。是认真。”
咩巴摇了摇头，继续织布去了。但她织着织着，嘴角弯了一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竹墙上那个洞被踢得越来越大。
洞的边缘不再是光滑的了，被球磨出了一圈毛边，像嘴唇一样。洞口的竹片都变成了深褐色，那是被球蹭出来的颜色。
玉旺罕每天踢三百次。
从一开始的十次进一两个，到十次进三四个，到十次进七八个。
到后来，她闭着眼睛都能踢进去。
“换远一点的。”阿爸说。
线从三米画到了五米。
又到了八米。
又到了十米。
竹墙上的洞被她踢穿了——不是那个洞，是整个竹墙。
那面竹墙本来是密密的，一根一根竹子紧紧挨着。但她的球每天从一个地方穿过去，时间久了，那个洞周围的竹子开始松动，慢慢裂开，最后整面墙都歪了。
咩巴站在院子里，双手叉腰，看着那面倾斜的竹墙。
“玉应罕！”她喊的是阿爸的全名，这是她生气时候的标志。
阿爸从屋里走出来，看了一眼竹墙，又看了一眼女儿，最后看了一眼妻子。
“我来修。”他说。
“这是今年第三次了！”
“**次。”玉旺罕小声纠正。
咩巴瞪了她一眼。
阿爸在旁边笑。
“笑什么笑！”
“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女儿将来会是个人物。”
咩巴愣了一下。她看着女儿——那个头发乱糟糟、脸上有泥巴、膝盖上全是擦伤的小女孩——忽然觉得丈夫说的也许没错。
不是因为女儿有多厉害。
是因为女儿眼里的光，从来没有灭过。
那面竹墙后来被阿爸用更粗的竹子重新加固了，洞也重新挖了一个，比原来小了一圈。
“练准头，要从**开始。”阿爸说。
这个洞只有原来的一半大。
玉旺罕站在十米外，看着那个小小的洞，咽了一口口水。
“怕了？”阿爸问。
“不怕。”
她抛起球。
右脚背迎上去。
球像一条被松开的弹弓，嗖的一声飞出去。
正中。
不大不小，刚好穿过那个洞。
她回头看着阿爸。
阿爸的眼睛亮了一下。
“再踢一次。”
她又踢了一次。
又中了。
“再来。”
第三次，偏了。
“再来。”
**次，又中了。
那天下午，她踢了二百次，进了六十七个。
阿爸在台阶上坐了一下午，什么都没说，就在一个本子上写写画画。
晚上，她听见阿爸跟咩巴说：“那个孩子的左脚，比右脚准。”
咩巴说：“她才七岁，你就能看出来了？”
“不是看出来的。是记下来的。我记了三个月的数据，她的左脚命中率比右脚高百分之三十。”
“这能说明什么？”
阿爸沉默了一会儿。
“说明她天生就该用左脚踢球。”
“可大家都用右脚啊。”
“所以她才特别。”
玉旺罕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装睡着了。
她在心里想：左脚？
她把左脚从被子里伸出来，对着月光翻了翻脚板。
左脚。
她从来没有想过，还可以用左脚。
那天夜里，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用左脚踢了一颗球，那颗球飞出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像月亮从天上掉下来的时候画出的那条线。
她在梦里笑了。
月光照在她的左脚上，脚踝处的那枚月牙形胎记，在夜色里发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