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损同频
住院------------------------------------------。，有那么几秒钟的恍惚。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回笼：地库，胃疼，许言的车，急诊，输液，然后他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其实更像是把自己团成了一团塞进了那张沙发里。他那么高的个子，腿根本伸不直，一条胳膊垂到地上，另一条胳膊搭在扶手上，头歪向一侧，领口大敞着，露出一截锁骨和肩膀。西装外套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衬衫皱皱巴巴头发也乱着，几缕碎发落在额前，随着他均匀的呼吸轻轻晃动。，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无声地叹了口气。，动作极轻极慢，脚踩上地面的那一刻，胃里还有一丝隐隐的酸胀感，但比起昨晚已经好了太多。，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许言，然后拿走了床头柜上的房卡和钱包。，许言在沙发上翻了个身。，才找到一家已经开门营业的早餐店。，是那种老城区的夫妻店，老板娘系着围裙在蒸笼前忙活，老板在里间炸油条，油烟和蒸汽混在一起，把整家店烘得暖融融的。许知砚站在门口看了一瞬，像是在计算该买什么，又像是单纯地被这种平凡的烟火气晃了一下神。，要了豆浆，要了粥，豆腐脑、小笼包、锅贴、蒸饺、烧麦、油条、葱油饼。老板娘用一个巨大的塑料袋给他装了满满一袋，又用另一个袋子装一次性碗筷和调料，边装边说：“小伙子，你这是买给几个人吃啊？”，说：“两个人。”，又问了一遍：“这是买给几个人吃的？“两个。”
老板娘一时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把袋子递给他：“拿好啊，烫。”
许知砚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在他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身上，让他微微缩了缩肩。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门虚掩着。
许言不在沙发上。
许知砚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转身去卫生间看看，卫生间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他大概也是刚醒，眼睛里还带着那种朦朦胧胧的惺忪，但一看到许知砚，那点惺忪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不正经的懒散笑容。
“哟，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许言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许知砚，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滑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塑料袋上，又滑到床头柜上那个更大的塑料袋上。
许知砚没接他的话，而是转身走到床头柜前，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一盒一盒，一碗一碗，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桌板上。
许言走过去，看着小桌板上摆满的各色吃食，眉毛慢慢挑高了。
“你这是世界末日要囤物资吗？”
许言看他买这一大兜东西，不免调侃。
许知砚顿了顿，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包子有肉的有素的，锅贴和蒸饺我都买了，油条可能有点凉了，你要是想吃热的我去微波炉打一下。”
许言没说话。
许知砚抬头看他，以为他是不满意，又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
许言在许知砚对面的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小桌板，面对面。窗外晨光渐亮，白色的光线落进病房，把许知砚眼底的青黑照得无处遁形。他昨晚折腾了一宿，虽然输了液，但脸色还是差得很，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许言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好吃吗？”许知砚问。
许言看着他弟弟，看着他明明自己胃还疼着、却先张罗着给他买早餐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累得要死、却还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样子。
“好吃。”许言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塞进许知砚手里，又把那碗白粥推到许知砚面前，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别光看我吃，你自己也吃。胃疼的人是你不是我，少在这给我演保姆。”
许知砚低头看着手里那双被掰开的筷子，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许言看到了。
许言也笑了，拿起一个**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就你买的这些，够我吃到中午了。下次别搞这么多，浪费。”
许知砚喝了口粥。
“一会去看看有没有员工吃就行了。”
。。。
许言把最后一个蒸饺塞进嘴里的时候，许知砚已经站起来了。
他先是把小桌板上的空碗空盒一个一个摞起来，大的在下，小的在上，边缘对齐，摞得整整齐齐，像在码一座微型的塔。粥碗里还剩了那么两口，他看了一眼，倒进垃圾桶，然后用纸巾把碗内壁擦了一遍。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许言靠在床头，手里还端着半杯豆浆，看着许知砚弯着腰在那张小桌板前收拾。衬衫下摆还是昨天那身，昨晚在地库蹲着的时候弄皱的褶皱还在，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也没伸手去拨，就那么让头发散着。
和他平时在公司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言把豆浆喝完，杯子还没放下，许知砚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他接过杯子，重复刚才那套流程。
然后他拿起一块湿纸巾，弯腰开始擦小桌板。
桌板上沾了几滴豆浆和一点油渍，其实不多，正常**概拿纸巾抹一下就算了，但许知砚不是正常人。他从桌板的左上角开始，以S形路线覆盖整个桌面，边缘和接缝处尤其仔细，连桌板支架的金属杆都拿纸巾擦了一遍。擦完之后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湿纸巾折了两折扔进垃圾袋。
接着他转身去收拾许言睡过的那张沙发。
被子被重新抖开，对折，再对折，四个角被他捏着拽了拽，让它看起来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那样平整。沙发坐垫上因为许言睡了一夜压出的凹陷，他用手掌来回抚了几下，又拍了拍，让海绵回弹。
许言就这么看着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没有一刻停歇。他的目光追着许知砚的身影从床头移到桌边，从桌边移到沙发，又从沙发移到窗台——许知砚顺手把窗台上昨天不知道哪个护士留下的一个空纸杯也给扔了。
“许知砚。”
许知砚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嗯。”
“你有病啊？”
许知砚的停下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许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等着他往下说。
许言被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堵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语气还是冲的：“又不是没有清洁工。大不了请佣人也行，你在这里给我当什么保姆？你一个堂堂集团代总裁，大清早在这给我擦桌子叠被子，你丢不丢人？”
许知砚，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挤了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又用纸巾擦干。整**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许言一个缓冲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裤兜里，神情依旧是那种叫人抓狂的平静。
“清洁工八点才上班。”他说。
许言被他这句毫无波澜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许知砚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是我的房间，弄脏了当然是我自己收拾。”
“这**是医院病房。”许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不是你的房间，你也不是住在这里，你就是来治病的。你一个病人，一大早不躺着休息，跑出去买完早餐回来擦桌子扫地，你...”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你该不会是觉得使唤别人不好意思？”
许知砚没有回答，但许言从他微微偏移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许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弟弟气死了。许知砚这个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集团掌舵人，供应商见了他腿都发软，竞争对手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掂量三分。可在这种小事上，他永远是那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的死德性。
买早餐是因为不想叫醒他让他去买。收拾房间是因为不想让清洁工看到病房被他住过的痕迹。叠被子是因为不想让护士来整理的时候发现沙发睡过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麻烦。
“许知砚。”许言站起来，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知砚仰起脸来看他，睫毛微微扇了一下。
许言伸手，一把拽住了许知砚的手腕，把他从洗手台边拽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给我坐好。”许言说，然后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按了一下。
护士来得很快，一个年轻的姑娘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站着的许言和坐在床沿的许知砚，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对兄弟的长相实在出众，多看了两眼。
“请问有什么需要？”护士问。
许言指了指许知砚：“他，是个病人，昨晚急诊进来的，胃疼。麻烦你让人来把这屋收拾一下，顺便问问医生他今天能不能出院，能出院的话办一下手续。”
护士点点头，记下了。
许知砚张嘴想说点什么，许言一个眼神扫过来，把那点声音生生压了回去。
等护士出去了，许言才松开按着许知砚肩膀的手，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块。兄弟俩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沉默了几秒。
许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没有了刚才那股冲劲儿，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知砚，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来？”
许知砚垂着眼，看着自己膝盖上被许言刚才拽过的那只手腕。许言的手指力气很大，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去揉那几道红痕，也没有回答许言的问题。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哥，你不是还没吃饱吗。豆浆还有一杯在袋子里，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要站起来。
许言一把把他按回去，力道比刚才还大，许知砚整个肩膀都被他扣住了，动弹不得。许言侧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心疼，又像是这两者本就是一回事。
“豆浆我自己会拿。”许言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坐着。坐好了。不许动。”
许知砚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微弯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像是什么冰冷的东西被敲开了一条缝。
“哥，”他说，“你好凶。”
许言被这句“你好凶”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从袋子里捞出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塞进许知砚手里。
“喝。”只有一个字。
许知砚低头看着那杯豆浆，豆浆还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
他想，他哥大概是忘了，刚才他已经喝过一杯豆浆了。
他哥太关心他了，竟然给他递了一杯豆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哥心里面有他，这说明他哥重视他，说明他哥为他着想啊。
老板娘一时没搞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也没多说什么，笑着把袋子递给他：“拿好啊，烫。”
许知砚拎着那两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往回走。清晨的风有些凉，吹在他只穿了一件衬衫的身上，让他微微缩了缩肩。
他回到病房的时候，门虚掩着。
许言不在沙发上。
许知砚将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正准备转身去卫生间看看，卫生间的门就从里面开了。
他大概也是刚醒，眼睛里还带着那种朦朦胧胧的惺忪，但一看到许知砚，那点惺忪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不正经的懒散笑容。
“哟，我还以为你跑了呢。”许言靠在卫生间门框上，双手抱胸，歪着头看许知砚，目光从他苍白的脸上滑到他手里还没来得及放下的塑料袋上，又滑到床头柜上那个更大的塑料袋上。
许知砚没接他的话，而是转身走到床头柜前，开始从塑料袋里往外拿东西。一盒一盒，一碗一碗，整整齐齐地摆在小桌板上。
许言走过去，看着小桌板上摆满的各色吃食，眉毛慢慢挑高了。
“你这是世界末日要囤物资吗？”
许言看他买这一大兜东西，不免调侃。
许知砚顿了顿，手指在桌板上轻轻敲了两下：“包子有肉的有素的，锅贴和蒸饺我都买了，油条可能有点凉了，你要是想吃热的我去微波炉打一下。”
许言没说话。
许知砚抬头看他，以为他是不满意，又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都买了。”
许言在许知砚对面的床边坐下来，两个人隔着一个小桌板，面对面。窗外晨光渐亮，白色的光线落进病房，把许知砚眼底的青黑照得无处遁形。他昨晚折腾了一宿，虽然输了液，但脸色还是差得很，嘴唇上几乎没有血色。
许言拿起那杯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豆浆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甜味，不烫不凉，温度刚好。
“好吃吗？”许知砚问。
许言看着他弟弟，看着他明明自己胃还疼着、却先张罗着给他买早餐的样子，看着他明明累得要死、却还要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样子。
“好吃。”许言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掰开，塞进许知砚手里，又把那碗白粥推到许知砚面前，语气恢复成了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调子：“别光看我吃，你自己也吃。胃疼的人是你不是我，少在这给我演保姆。”
许知砚低头看着手里那双被掰开的筷子，看了两秒钟，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弧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许言看到了。
许言也笑了，拿起一个**子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就你买的这些，够我吃到中午了。下次别搞这么多，浪费。”
许知砚喝了口粥。
“一会去看看有没有员工吃就行了。”
。。。
许言把最后一个蒸饺塞进嘴里的时候，许知砚已经站起来了。
他先是把小桌板上的空碗空盒一个一个摞起来，大的在下，小的在上，边缘对齐，摞得整整齐齐，像在码一座微型的塔。粥碗里还剩了那么两口，他看了一眼，倒进垃圾桶，然后用纸巾把碗内壁擦了一遍。
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几百遍。
许言靠在床头，手里还端着半杯豆浆，看着许知砚弯着腰在那张小桌板前收拾。衬衫下摆还是昨天那身，昨晚在地库蹲着的时候弄皱的褶皱还在，袖口挽了两道，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挡住半只眼睛，他也没伸手去拨，就那么让头发散着。
和他平时在公司里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判若两人。
许言把豆浆喝完，杯子还没放下，许知砚的手就已经伸过来了。他接过杯子，重复刚才那套流程。
然后他拿起一块湿纸巾，弯腰开始擦小桌板。
桌板上沾了几滴豆浆和一点油渍，其实不多，正常**概拿纸巾抹一下就算了，但许知砚不是正常人。他从桌板的左上角开始，以S形路线覆盖整个桌面，边缘和接缝处尤其仔细，连桌板支架的金属杆都拿纸巾擦了一遍。擦完之后退后一步，歪头看了看，确认没有遗漏，才把湿纸巾折了两折扔进垃圾袋。
接着他转身去收拾许言睡过的那张沙发。
被子被重新抖开，对折，再对折，四个角被他捏着拽了拽，让它看起来像是刚从包装袋里拿出来的那样平整。沙发坐垫上因为许言睡了一夜压出的凹陷，他用手掌来回抚了几下，又拍了拍，让海绵回弹。
许言就这么看着他在病房里来来回回地转，像一台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没有一刻停歇。他的目光追着许知砚的身影从床头移到桌边，从桌边移到沙发，又从沙发移到窗台——许知砚顺手把窗台上昨天不知道哪个护士留下的一个空纸杯也给扔了。
“许知砚。”
许知砚听到声音，头也没抬：“嗯。”
“你有病啊？”
许知砚的停下动作。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许言，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表情，只是很自然地等着他往下说。
许言被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堵了一下，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语气还是冲的：“又不是没有清洁工。大不了请佣人也行，你在这里给我当什么保姆？你一个堂堂集团代总裁，大清早在这给我擦桌子叠被子，你丢不丢人？”
许知砚，然后走到洗手台前，挤了洗手液，仔仔细细地把手洗干净，又用纸巾擦干。整**作不急不缓，像是在给许言一个缓冲的时间。
做完这些，他才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边缘，双手**裤兜里，神情依旧是那种叫人抓狂的平静。
“清洁工八点才上班。”他说。
许言被他这句毫无波澜的回答噎得说不出话。
许知砚见他不说话，又补了一句：“而且这是我的房间，弄脏了当然是我自己收拾。”
“这**是医院病房。”许言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跳，“不是你的房间，你也不是住在这里，你就是来治病的。你一个病人，一大早不躺着休息，跑出去买完早餐回来擦桌子扫地，你...”
他顿了一下，忽然想到什么，眉头皱起来：“你该不会是觉得使唤别人不好意思？”
许知砚没有回答，但许言从他微微偏移的眼神里读出了答案。
许言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快被这个弟弟气死了。许知砚这个人，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集团掌舵人，供应商见了他腿都发软，竞争对手听到他的名字都要掂量三分。可在这种小事上，他永远是那副“能不麻烦别人就不麻烦别人”的死德性。
买早餐是因为不想叫醒他让他去买。收拾房间是因为不想让清洁工看到病房被他住过的痕迹。叠被子是因为不想让护士来整理的时候发现沙发睡过人。他把所有的事情都自己扛了，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值得他麻烦。
“许知砚。”许言站起来，比他高了快一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知砚仰起脸来看他，睫毛微微扇了一下。
许言伸手，一把拽住了许知砚的手腕，把他从洗手台边拽到床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你给我坐好。”许言说，然后转身拿起床头柜上的呼叫铃，按了一下。
护士来得很快，一个年轻的姑娘推门进来，看到房间里站着的许言和坐在床沿的许知砚，目光在他们两个之间来回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对兄弟的长相实在出众，多看了两眼。
“请问有什么需要？”护士问。
许言指了指许知砚：“他，是个病人，昨晚急诊进来的，胃疼。麻烦你让人来把这屋收拾一下，顺便问问医生他今天能不能出院，能出院的话办一下手续。”
护士点点头，记下了。
许知砚张嘴想说点什么，许言一个眼神扫过来，把那点声音生生压了回去。
等护士出去了，许言才松开按着许知砚肩膀的手，在他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陷了一块。兄弟俩并肩坐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谁都没看谁。
沉默了几秒。
许言的声音忽然放轻了，没有了刚才那股冲劲儿，甚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知砚，你能不能别什么都自己来？”
许知砚垂着眼，看着自己膝盖上被许言刚才拽过的那只手腕。许言的手指力气很大，在他手腕上留下了几道浅浅的红痕。
他没有去揉那几道红痕，也没有回答许言的问题。
过了很久，他才说了一句：“哥，你不是还没吃饱吗。豆浆还有一杯在袋子里，我去给你拿。”
说着就要站起来。
许言一把把他按回去，力道比刚才还大，许知砚整个肩膀都被他扣住了，动弹不得。许言侧过身来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像是在生气，又像是在心疼，又像是这两者本就是一回事。
“豆浆我自己会拿。”许言说，“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坐着。坐好了。不许动。”
许知砚眨了眨眼，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种嘴角微微弯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而是真的笑了，眼睛里有了一点亮光，像是什么冰冷的东西被敲开了一条缝。
“哥，”他说，“你好凶。”
许言被这句“你好凶”弄得愣了一下，然后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伸手从袋子里捞出那杯豆浆，插上吸管，塞进许知砚手里。
“喝。”只有一个字。
许知砚低头看着那杯豆浆，豆浆还是温的，杯壁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地喝了一口。
甜丝丝的。
他想，他哥大概是忘了，刚才他已经喝过一杯豆浆了。
他哥太关心他了，竟然给他递了一杯豆浆。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他哥心里面有他，这说明他哥重视他，说明他哥为他着想啊。